《秘书长 作者: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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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 作者:洪放-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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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怀航的神情依然是不紧不慢的,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光天珍拿出省纪委的有关文件,递给任怀航。任怀航低头看时,程一路瞥见了徐硕峰的名字,与他心中所猜测的一样。黄川与徐硕峰最近,一个是财政局长,一个是分管财政工作的常务副市长。黄川出事,还只是处级干部的层面;现在徐硕峰出事了,那就说明南州的反腐工作上升了一个层面,到厅级干部了。
    “我们已经做了一些前期调查,黄川汇报材料上的情况是真实的。因此对徐硕峰同志采取相应措施,也是必须的。”光天珍说着拿出了文件。任怀航沉思了一会儿,点点头,问:“要我们配合吗?”
    “我想请任书记立即召开市委常委会,通知徐硕峰参加。在会前我们宣布。”光天珍说着又拿过另一封文件,“这是涉及到的处级干部名单,请市委研究定。”
    任怀航看着名单,并没有任何反映。程一路侧着看过去,这名单上大概有七八个人名,但是因为是侧着,他并没有看清楚。任怀航已经开口说:“一路同志,你就请办公室通知一下吧,下午四点召开市委常委会议,任何人不得缺席。”
    程一路点点头,就出门去安排了。
    王传珠问“这么急开常委会,是不是?”
    “没有什么,只是通报一下黄川案情。”程一路道。
    安排好以后,程一路回到任怀航办公室,任怀航把刚才的处级干部名单递了过来,第一个就是关鹏,然后是财政局的另外一个副局长,还有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也涉及到下面的个别干部,都是副县长。程一路看着这个名单,不知怎么却松了口气。他也不希望这名单上出现更多的人,更不希望这名单上出现他不想出现在里的人。现在,他看过了,没有,这令他放心。
    三个人坐在任怀航书记的办公室里,虽然嘴上不断地说着话,但是这话却不着边际,寡淡无味。程一路借故有点事先回到了办公室,他有意识时把门开着,免得别人猜疑。快四点的时候,王一达过来了,同程一路打了个招呼,问程一路怎么这么急着临时开会。程一路说怀航书记定的,王一达就上去了。程一路本来也想就上去,但转念还是退了回来。他怕待会儿碰见徐硕峰。他站了一下,又关上门。这时手机响了,是吴兰兰。吴兰兰想请他晚上吃饭,说有些事想当面和他说说。程一路问不是说晚上回北京吗?吴兰兰说不走了,就想请你吃饭。程一路答应了,吴兰兰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既然她先提出来请他,那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再不答应,只会让她伤心,让她生恨。
    四点零五分,程一路开了门。他是第一次在常委会上迟到。等他进门时,大家都坐好了。任怀航环视了一下,然后宣布会议开始。接着程一路看见会议室的门边出现了几个陌生的身影。任怀航请省纪委关天珍同志宣布有关事项,光天珍站了起来,只说了几句,大意是徐硕峰同志涉及有关违纪问题,经省委同意,立即双规。程一路看见徐硕峰的脸有些白了,但是人还是坐着,一动不动。从外面进来了两个人,向徐硕峰作了个“请”的手势,徐硕峰站起来,看了一遍会议室,说道:“不必了,我走便是!谢谢在座的各位了。大家共事这么多年,请各自珍重!”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一屋子的人都呆着,程一路吸了一口凉气,胸部突然像被什么塞住了一样,直有一种堵得慌的感觉。
    光天珍跟着后面也走了,任怀航的眼睛还在望着门边,好一会儿才收回来,宣布开始下一个议程。
    没有任何人反对,也没有任何人同意,按照省纪委的建议,南州市委对关鹏等八人同时宣布双规。由市纪委书记高晓风牵头,与黄川案件串并进行。
    散会后,王一达市长下楼时到程一路办公室,一开口便说:“怎么这样?怎么?南州怎么搞的?”他的脸因为激动更红了。
    程一路说先坐下吧,喝口茶,坐下后,王一达有些痛心,“我真没想到会这样。我一直以为南州的官场是很风清气正的,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的。怎么出了一个黄川,就带出了这么一大片来?连常务副市长也进去了,这说明我们的反腐败形势严峻哪!一路啊,我原来以为南州会顺利地搞好换届,不会出纰漏的。你看你看,现在这样……怀航同志要走了,下一步我们的担子重啦!”
    “是没想到!谁都不会想到啊!”程一路摇头道。
    “我一直以为,硕峰同志是个不错的同志。他的工作很能干哪!怎么?怎么就在这事上出了茬子呢?唉!”王一达喝了口茶,脸色依然是沉重的。
    程一路没有说话了,王一达问到滨江大道的改建工程,说既然徐硕峰暂时停止工作了,这个工程也就摆一摆吧,“一路同志,你看……”
    “当然好,我也正在考虑这个事。工程的前期工作都是硕峰同志搞的,我也不很熟悉。摆一摆,也不错。”程一路说着站起来。王一达也站了起来,道:“我也过去了,一天到晚都是事啊。”正要往前走,却停住,问:“浩然同志听说检查了情况不是太好,我看是不是市委这边先同政协的同志一道去看看再说。”
    “那好!”程一路一边回答,一边拿着文件和王一达一道出了门。
    办公室里马洪涛和几个人正说得热闹,见程一路来了,突然没了声音。程一路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就装着不知道,放下文件就走了。
    天有些阴沉,而且有些闷热。窗外的香樟树,阴影更重了。不一会儿,一场大雨倾盆而下,雨点落在樟树的叶子上,不断地冲上去,又不断地滑下来。再看远处,都被雨蒙住了。天地之间,只剩了一片苍茫与混沌……
    36
    车子出了南州市区,程一路的头疼开始好些了。他把头放在手枕上,闭着眼。在他的面前,老是吴兰兰的影子,和那些在灯光中不断晃动的八月的星空。
    昨天晚上,程一路到达五洲大酒店时,吴兰兰正一个人在眯眼看着酒杯。酒杯是两个,面对面地放着。杯里已经斟上了干红,透明的酒液,在灯光下异常迷人。程一路问道:“就我们两?”
    “难道还有别人吗?”吴兰兰反问道。
    “那是,也很好的”,程一路坐下来,吴兰兰把酒杯举了起来,“本来我定好了晚上走的,却突然不想走了。想跟你好好地喝一回。”
    “那就多呆几天吧,虽然我不能陪你。还有和尚,冯军他们。”
    “还记得十几年前,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单独喝酒吗?那次在你宿舍里,就我们俩。你那时多意气,年轻英俊的团长同志。”
    “记得……不过……”
    “不过什么?后来我醉了,你也醉了,然后……”
    “……”程一路知道然后他们彼此抱在了一起,那是他们彼此的第一次。过后,吴兰兰哭了。
    “有时真想回到从前。啊,不说了,喝酒!”
    “喝!我敬你!”
    “喝!”
    吴兰兰一边喝酒,一边不断地从现实回到从前。程一路一点一点地看到了一个女人,不,一个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在这些年来的奋斗与泪水。吴兰兰说到了高岩,说到了他们的婚姻,说到了在她的内心深处,程一路一直像一个结,总在寂寞和痛苦时,让她怎么解也解不开。“我也曾试图忘记你的,真的,可是……你呢?”
    程一路没有回答,这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他们继续喝酒。
    夜已经深了,回到湖海山庄时,山庄里除了依稀的路灯外,没有了其它的光亮。在路过任怀航住的别墅时,程一路习惯性地停了一下。吴兰兰拉住了他。
    吴兰兰说:“这边,这边……”
    早晨,当程一路醒过来的时候,吴兰兰正枕在他的胸前。一瞬间,程一路什么都明白了。他赶紧起床,逃也似地离开了山庄。回到家,他坐在沙发上,心里升起一缕伤感。昨夜一定是酒多了,对于吴兰兰,心中积郁着感情;而对于程一路,南州官场的不断变化,让他的心灵一直处于一种无法排遣的压抑之中。而且,作为一个正当年的男人,自从张晓玉走后,他一直守着。守得太久,却被吴兰兰点着了,接着只有燃烧,只有焚毁了。
    程一路现在想到这些,脸上一阵阵发烫。在他的心目中,他所热爱的吴兰兰,已经永远地停在了十年前。昨夜的吴兰兰,也许只是一个幻影,只是一个梦中的相会罢了。然而,那一切又是真实的,那澎湃的波涛,那奔放的,那升腾的血液……
    程一路的手摸到了简韵送给他的书,心像被突然刺了一下,颤抖起来。
    翻开书,简韵的字像一片片小小的樟树叶子,清新可爱地飘动着。程一路拿出手机,给简韵发了一条短信。本来他想写长些,但是却觉得没有什么话可写,就只写道:“谢谢你的书,祝你快乐!”
    刚合上手机,吴兰兰的电话到了。程一路接过来,吴兰兰告诉他,她已经离开南州了,谢谢团长。程一路让她路上保重,收了线,心里却翻起别样的滋味。这么多年来,这是程一路自从与张晓玉结婚后,与别的女人发生关系的唯一一次。想到张晓玉,程一路不禁叹了口气。
    方浩然住在省立医院高干病房。医院的副院长陪着程一路进去,一进门,就看见方浩然正侧坐在病床上,人是明显地瘦了,两腮都往里深深地凹了下去。程一路与方浩然打了招呼,方浩然看得出来很高兴,一个劲地让程一路坐。程一路就坐在床边上,转达了任怀航书记和王一达市长对方主席的问候。方浩然说:“你看,你这么忙,还跑来!”程一路说:“我刚才特地问了姚院长,他说你的情况不错。这我就放心了。人哪有不生病的,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秘书长这是安慰我,我自己的病自己清楚。不过也好。正好适应适应。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啊,这些年一直在官场风风雨雨的,其实没什么大意思。回过头来想想,平安才是最大的福。你看黄川,还有徐硕峰,就是想不通嘛!”方浩然说着望望程一路。
    程一路接着道:“是啊,方主席说的是真话。”
    “你看隔壁那床,住在床上的那个人昨天走了,八十多岁。他住院的时候,来看望他的人不断。一问,都是他的学生。我以前在组织部时,也提拔了一大批干部,如今……唉,所以说官场无人情哪!”方浩然有点激动了。
    姚院长赶紧让方浩然躺下,程一路又说了几句让他保重的话,然后将方浩然的家属找出来,问他们还有什么困难没有。家属说都解决了,唯一的困难就是病人的情绪不稳定。程一路笑笑,安慰说一定要耐心。病人都有一些小性子,由着他。关键是养病。
    中午姚院长招待,吃完饭,程一路打电话给齐鸣主任。齐鸣不在省城,正在外地开会。程一路又找林晓山。林晓山也不在。程一路打电话到张敏钊家去。保姆说婶婶被专案组叫去好多天了,一直没有回来。程一路叹了口气,吩咐叶开直接回南州。陪同程一路来的政协的几个同志,因为还有另外的事情,便留下了。
    路上,叶开说:“听说张省长就在南州?”
    程一路也听说过,但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根据他所掌握的情况,这种可能性很小。如果中纪委真的把张敏钊留在了南州,作为一个南州市委常委、秘书长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徐硕峰目前还在南州,就双规在原来黄川双规的地方。其它一些处级干部也放在那里,省公安厅为此还专门增加了警力。
    南州就像一片风雨飘摇的叶子,动荡不安地悬在剑下。
    晚上回到家,程一路不断地听到按门铃声。他没有开门。按门铃的人从外面打电话进来,他也不接。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后来索性关了灯。到了十点,他估摸不会再有人来了,就开灯上网。程小路又发来了邮件,告诉程一路,根据他的观察,妈妈好像和那个教语言的老外有一些问题了。请爸爸让妈妈回国。他一个人在澳洲,其实也行。他不想看到更不好的事情发生。
    程一路仔细地把这封信看了三遍,大脑里嗡嗡直响。记得程小路在有一次的邮件中说:空间改变一切。难道真的?现在,就在昨夜,自己被改变了。张晓玉是不是也被改变了?张晓玉在程一路的心中,一直是最最放心的那一类女人。现在她也改变了,除了空间,还有什么能解释这一切?程一路甚至想到了那个外国语言教师,他的大脑里不停地转动着张晓玉和语言教师的画面。如果说以前程小路仅仅是凭着他孩子的判断,那么这次他一定不再是孩子了,而是以一个关心着程一路的男人的身份告诉程一路这些的。
    电脑的屏幕在程一路的眼前不断地幻化,他的手紧紧紧握成了拳头。
    没有洗澡,程一路和衣躺下了。外面的虫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一支支小棒子,不断地叩击在程一路的心上。南州的夏夜,可能与以往的任何一个夏夜一样,到处都是宁静与平和。可是,程一路知道,这宁静之后正隐藏着一股巨大的危机。张敏钊、徐硕峰,还有黄川,以及一系列的处级干部,都已经被这危机吞没了。下一个是谁?也许很多的南州干部心里都在这样想着,这样盘算着。任怀航要走了,在这个时刻离开,对于任怀航来说,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黄川案件仅仅只到徐硕峰为止,那么南州官场的动荡可能就会小一些;如果继续往下,连程一路也不敢想像了。虽然程一路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这些年来,虽然一直行走在官场上,但他基本上还是清廉的。可是,程一路更清楚,在外界,就是别人不说,他都知道,很多的人早已把他放到了这一帮或者那一派的行列之中。现在,张敏钊倒下了,程一路作为他的侄女婿,焉有不倒之理?只是时候不到罢了。何况作为市委常委秘书长,他一直与黄川徐硕峰走得较近,外人不可能不对此有议论。
    程一路想着,心里越来越烦。他又想到了书房里的那些卡。好在那些送卡的人,这次基本上都没列入名单。应该处理了,不能再放着,程一路反复地想了很久,决定明天一早就让荷花来,让她先把卡兑了,然后再捐给希望工程。
    这样想着,程一路竟然稍稍地宽了宽心。可是,张晓玉又像个影子飘了过来。程一路想到一个词:内忧外患。他明白儿子急着给他写信,也是经过了慎重地考虑的。他决定听从儿子的建议,让张晓玉尽快回国。即使没有什么,回国至少能防患于未然。
    半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很大的雨,夹杂着雷电。每年到这个季节,南州都是多雨的。程一路的心又悬了起来,他蒙蒙胧胧地睡了一小会,天刚亮,他就打电话到防办。防办的张主任告诉他一晚上下了近两百毫升,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洪涝。程一路让防办密切注意汛情,随时向市委通报降雨情况。
    荷花在接到程一路的电话后,很快就赶来了。这还是程一路第一次主动地给她打电话,小姑娘激动得脸色发红。程一路将卡交给她,然后告诉她先到这些卡上所标明的地方兑了,然后直接到希望工程办公室,将钱全部损给希望工程。不要留名字,别人问时,就说受人委托。荷花有些疑惑地点点头,程一路却已出门了。外面叶开正在等着,下了楼道,撑开伞,雨点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路上,程一路看见有些地方已经积水了,而雨还在不断地下着。
    任怀航书记从省城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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