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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老莫突然接到朵枝的电话,朵枝让他去一趟。这可少有,老莫想来肯定出了什么事。到了那儿,朵枝说张青不在了,她一个人忽然觉得很寂寞。朵枝说话时躲避着老莫的眼睛,这使她的面容带了一种娇羞。老莫说,吓了我一跳,我还没吃饭呢。朵枝忙说我这就去做。老莫点了一支烟吸起来。老莫喜欢这种气氛,温馨、静谧,有安全感。朵枝慢慢腾腾,半天才把饭端上来。朵枝问老莫喝酒不,老莫说喝,凭什么不喝?朵枝吞吞吐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老莫以为她还惦记着那天的事,问,张青没难为你吧?朵枝摇摇头,眼神游移不定。
朵枝吃得很少,老是咬着筷子头发愣。老莫问她今天怎么了,朵枝说没有啊。可她的慌乱没有逃过老莫的眼睛。老莫猜想,朵枝在想她和他的事,她是不是在等待那个时刻的到来?朵枝胡乱收拾了碗筷,坐在老莫身边,小声说,张青今儿不回来了。显然,她在暗示他。老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兴奋一下子滚出来。他把朵枝搂过来,什么岁数的人了,还害羞。朵枝挣扎了一下,慌张地说,不行,你快走吧。老莫哪里听得进去?他粗暴地将朵枝推倒,朵枝的眼泪溢出来。
老莫觉出了不对时,张青已站在他身边。老莫慌得像被猎狗撵着的兔子,他跳起来,寻自己的衣服。他的衣服不在了。张青冷冷地说,别找了。老莫赤裸着蹲下去。这时,他猛然想起什么,愤怒地质问朵枝,你为什么害我?朵枝不敢看他,更不敢回答他问题,她低着头退到门口,逃出去。
老莫没想到会是这样,他痛苦地闭上眼。
张青不屑地哼了一声,别装孙子,你不是老板吗,怎么这副熊样?
老莫缓缓睁开眼,凝视了张青几分钟,问,为什么?
张青冷冰冰地说,不为什么,我需要钱。喏,给你老婆打电话,让她送一万块钱来。张青手里抓着老莫的手机。
老莫说,我不打。
张青说,那我就把你抛到大街上。
老莫痛心地说,没想到你会这样,你怎么会这样?
张青蹲下来,逼近老莫,那是犯法,这是合理的赔偿,你不会连这个道理也不懂吧。打!
老莫想了想,还是打通了乔月的手机,只是他结结巴巴地怎么也说不清,张青夺过手机,简单明了地叙述了此间发生的事。
一个小时后,乔月出现在朵枝家。乔月态度强硬,气势逼人,我只带了三千,多一分没有,你不同意,就把老莫绑到公安局好了。张青寒冷的目光直逼乔月的眼睛,实际上,是我救了你,你知道他雇佣我干什么?让我绑架你!乔月突然笑起来,浑身树枝一样乱颤着。不止张青,老莫也惊愕了。乔月猛地收住,铁板钉钉地说,老莫绝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我了解他,他没这个胆。张青叫起来,骗你我他妈不是人!乔月制止他,好了,别扯得太远,这人你放还是不放?张青恨恨地说,怪不得男人绑架你,将衣服摔在老莫身上。
乔月和老莫走在大街上。
老莫没料反把自己赚了进去,没赎成乔月,倒让乔月赎了他。老莫懊丧得脑袋都要掉下来了。
乔月数落道,老莫,你也太没眼光了,你这是寒碜我啊,这三千块钱要多冤有多冤,再添几个,能娶一个了。
老莫吃力地拽着身子,脖子伸得长长的。他多么希望乔月问一问绑架的事,哪怕她把他的脸撕下来,他也会如实地告诉她。可乔月根本不提这事,她认为他没这个胆量。老莫咬牙跟在乔月身后,悲哀,恼怒。慢慢地,他就融进了寒风中。
简单的死亡
哑 樵
哑樵,男性,向以“孙晓飞”之俗名在世间行走。写诗、散文随笔及小说,均无大成。因不以文学谋生,虽甚寂寞,亦自得其乐。著有诗集《谁使我翅羽凌乱》及长篇小说《手指间的情人》。
赵小民和李伟
李伟死的时候才二十六岁,还没有娶老婆。
我之所以在小说刚开始的时候就交待了李伟的一切,是因为我不想假装自己是个写小说的高手,编造神乎其神的故事,跟读者兜圈子。
杀李伟的是他的棋友赵小民。
虽然这是个发生在一年前的真实故事,但我不想告诉读者我所讲的全部是真的,因为那样的话,读者还不如去看新闻来得过瘾。
李伟死了,赵小民却没死,这让许多人为李伟惋惜,觉得他死得不值。
李伟从小就喜欢下围棋,一下棋就爱和人较劲,好像什么人说过性格即命运之类的话,如果这话值得人相信,那么李伟的死就真的有点命中注定的味道。
李伟是下棋的时候被赵小民杀的。两个人先还好好的,下着下着,就吵了起来,赵小民抄起一个凳子就向李伟砸去,李伟就这样死了,十分简单。
李伟生前和赵小民是很要好的朋友,好到什么程度,听一听他们共同的朋友李一郎的话,对他们两人的情况就有了大略的了解。
一个星期天,李一郎去赵小民的家,敲了好半天,赵小民才出来开门,李一郎当时就笑得直不起腰来。只见赵小民的脸上贴了好几张纸条,进了屋,发现李伟的脸上纸条更多,看李一郎进来,连话也没说,用手指了指,示意他坐下,又接着和赵小民下棋。由于脸上的纸条太多,挡得看不清棋,李伟一手捋起纸条,另一只手下棋,忙得不亦乐乎,李一郎笑得肚子直疼,可两人不管李一郎怎么笑,还是在那儿一个子一个子地下。
有一次两个人和几个朋友一起喝酒,喝得有点高了,李伟揭出了赵小民的一桩趣闻。结果除了他俩,满座的人都钻了桌子底下。那是在李伟家,两个人连着下了四盘,也没分出个胜负。最后赵小民急了,对李伟说,咱俩压点啥吧,看到底谁的能耐大。李伟年轻气盛,说压就压。你要是输了,就把你家张海波给我。赵小民说行,你输了你的这副云子就归我了。
两个人于是重整旗鼓,拿出真要输房子输地的架势,杀得难解难分,最后,李伟以半目胜了赵小民。赵小民脸都青了,坐在那里半天不出声,李伟打电话给张海波,说:海波,你去洗个澡,收拾收拾来我家吧,小民把你输给我了。当然这事两人都未当真,关键是即使两人当真了海波也不会当真。类似这样的玩笑很多,但两人都很有分寸,所以一直是关系十分密切的朋友。
可是,就是这样好的朋友,赵小民还是一下子就把李伟给杀了。
李伟和蓝水皮
李伟不但爱下棋,还是本省一个小有名气的诗人。
李伟的诗龄比他的棋龄要短得多。
刚上中学的时候,李伟就拿了全市中学围棋大赛的冠军,第二名第三名都是老师,只有他一个人是学生,因此在全市一下子名声大噪。
到了大学,李伟又是学校的围棋冠军,李伟就有点孤独求败的感觉,下着下着,总觉得没什么太大意思,就改了去写诗。李伟是那种干什么不干则已,一干就非得干出点名堂的人,写诗也是一写就写出了感觉,在校刊上接二连三地发了好几首,很快就跻身于校园十大诗人之列。
李伟学的是工业设计,跟诗歌根本不搭边,可李伟自从爱上了写诗,就不把专业课当回事,上课写,下课也写,晚上回到宿舍还写。有一次,李伟在教室写一首长诗,写了一节回到宿舍,仍然感到很有激情,就趴在宿舍的床上接着写,到了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李伟余兴未尽,拿着纸和笔到水房,就着昏暗的灯光一行一行地挥洒诗情,一写就是一百多行。
李伟把这首长诗寄到省文联主办的一家文学月刊社,参加了这家月刊社举办的全国诗歌大奖赛,没想到竟得了个二等奖。
李伟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很多爱好文学的女孩子常来宿舍找他。李伟是那种诲人不倦的人,跟女孩子一聊就是一两个小时,聊得来了情绪,还邀请女孩子到校园的林阴道去散步。有一两个特别有感觉的,身体就越来越近,最后嘴唇也挨在了一起。
城内的一所综合性大学设有中文系,以蓝水皮为首的几位诗人听说了李伟的情况后,骑着自行车跑到李伟的学校,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坪上找到了李伟。当时李伟正和一位化学系的姑娘在草坪上分析对方唾液的化学成分,可舌头毕竟不是精密仪器,化学系的姑娘用舌头在李伟的嘴里搅了一个多小时,弄得李伟心烦意乱,正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李伟赶忙把化学系姑娘的一团软肉从嘴里顶开,清了清嗓子,说:谁喊我?蓝水皮和几个兄弟走到李伟跟前,说:你就是李伟?李伟被弄得莫名其妙,说:是呀,我就是李伟,怎么啦?蓝水皮说:妈的,找的就是你,哥几个,揍他。几位诗人上来不由分说,围住李伟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化学系姑娘被吓傻了,拔腿就跑,去学校保卫处找人。李伟带着哭腔说:哥几个,打错人了吧,我没得罪你们呀。蓝水皮看戏演得差不多了,示意几个弟兄住手,他上前拉住李伟的手,说:哥们儿,你真不知道我们是谁?李伟摇摇头。蓝水皮说:我是蓝水皮,这回知道了吧?李伟说:知道知道如雷贯耳,你不就是某大学的诗人吗?蓝水皮说:正是在下。李伟说:那你们打我干吗?蓝水皮说:你他妈的真糊涂,那是打你吗,那是爱你。跟蓝水皮来的几个诗人一齐哄堂大笑,冲着李伟一抱拳,说:哥们儿,我们这厢有礼了。
李伟这才知道真是哥几个在跟他开玩笑,照着蓝水皮的前胸就是一拳,说:你们这帮家伙,把我吓得不轻。我自己也琢磨,最近没撬谁的女朋友啊。大伙听了,又是一阵大笑。蓝水皮给李伟点了一棵烟,几个人就在草坪上坐下,蓝水皮一一给李伟介绍随他来的几个弟兄,李伟伸出手,一个劲地乱握,没一会,哥几个就熟得像认识了好几年。
蓝水皮和李伟一群人正说得热乎,化学系姑娘领着校保卫处的两个人跑过来,保卫处的人说:谁在这打架来?李伟说:没人打。化学系姑娘看几个人有说有笑的,不明白是咋回事,问李伟:他们几个是干啥的?李伟说:没事,是我的几个哥们跟我开玩笑。然后对保卫处的人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保卫处的人没好气地对化学系姑娘说:瞎咋呼。再开这样的玩笑就找你们系里。
化学系姑娘被弄得莫名其妙,朝李伟瞪了瞪眼睛,一跺脚走了。几个人哄堂大笑。
李伟从此和蓝水皮一帮人整天混在一起,喝酒,写诗,泡姑娘。
蓝水皮是个天生的诗人,特别有灵性。一般人要看到大海才会啊几声,可他看到一滴眼泪就能写出好几首诗。
蓝水皮爱上了经济系的一个小姑娘,于是每天从校园的花坛里折一枝串红,给小姑娘送去,一直送了二十多枝,小姑娘还是无动于衷,蓝水皮就展开了诗歌攻势,每天给小姑娘写一首诗。
蓝水皮把自己关在宿舍里,想像着小姑娘和自己的未来,写了一首情诗,用一张洒了香水的信纸抄了,晃着脑袋来到小姑娘的宿舍。宿舍里的人都知道蓝水皮是个诗人,一见他进来,就起哄说:诗人,又写了什么好诗,快给我们念念。
蓝水皮说,张心雨让念我才念。张心雨就是他看上的那个姑娘。
几个姑娘就推张心雨,说,让他念让他念。
张心雨说,我凭什么管他,他爱念就念,不念就不念。
蓝水皮就清清喉咙,念了起来:
修长的腿
像秋天一样美
秋天像云一样美
云像她的腿一样美
在我的眼里
她就是整个世界
是花园和流水
比美好更加美好
比幸福本身更加难以形容
空间急剧缩小
空气稀薄
两只张开的嘴
为对方注入生命的营养
没有什么能制止
两块铁被磁场吸引
能阻止一颗心
去靠近另一颗心
时间流逝
而这一刻永不消失
在生命中闪光
把周围的事物照亮
大家听了,一起笑起来。张心雨脸涨得通红,来回地搓自己的手。
有一个姑娘坏坏地打趣张心雨说,心雨,你这么瘦,是得有人给你注入点生命的营养。
张心雨就对蓝水皮说:你回去吧,我该上课去了。
蓝水皮站起来,讪讪地笑了笑,环视一圈,对姑娘们说,我走了,你们谁跟我一起走?
姑娘们说,谁敢跟你走,让张心雨跟你走。
蓝水皮就推门走了。
一来二去,蓝水皮就跟张心雨同宿舍的几个姑娘熟了起来,同张心雨的关系,还是那么不远不近。
有时张心雨不在,蓝水皮也去,同几个姑娘聊天。
聊着聊着,蓝水皮觉得有个叫刘丽梅的姑娘挺有意思,每次他一去,都给他沏一杯香茶。还拿出瓜子花生米之类的零食给他吃。有时张心雨不耐烦陪蓝水皮,径自去上课,刘丽梅就陪蓝水皮在那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水没了,轻轻地走过来,给蓝水皮的茶杯添水,蓝水皮就闻到一股好闻的香味,淡淡地,但一直浸入到他的脑海深处。
蓝水皮还是常去看张心雨,但是如果刘丽梅不在,他就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没零食吃,没茶水喝,没了那股沁人心脾的淡淡的香味。同张心雨闲聊几句,坐一会儿,假装说有事儿,同屋里的姑娘们打了招呼,该干嘛干嘛去了。
张心雨偶尔闲得发慌,拉他多坐一会儿,他也是一副应付的神态。
张心雨就很不高兴。蓝水皮再来,就拉长了脸,没好气地摔东西。
蓝水皮说,你干嘛这样。你不理我我走还不成吗?
张心雨说,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蓝水皮没办法,只能坐着不动。
两个人坐着,都不吱声。蓝水皮觉得屋子里热,松了松衬衣领口。喉咙也觉得有点发干。他清了清嗓子。张心雨用自己的水杯给他倒了一杯水。蓝水皮端起来就喝,一下子烫了嘴。张心雨见了,走到他的身边,用手摸摸他的脸,说,没事吧?
蓝水皮说,没事。把一只手放在张心雨的手上。张心雨的手没有动。
蓝水皮觉得也有一股香味悄悄地向他袭来,不过同刘丽梅身上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这个场面,是蓝水皮没料到的。
张心雨和蓝水皮的关系有了新的进展。
蓝水皮再去找张心雨,张心雨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对蓝水皮非常热情。
以往,蓝水皮都是坐在别人的床上,和张心雨的床对着或斜对着,自从那次小小的风波过后,蓝水皮再来,张心雨就把他让到自己的床上,挨着她坐下。给蓝水皮倒了水,一杯一杯地添,听蓝水皮跟宿舍里的人瞎聊。自己也有一句没一句地插话。张心雨不爱喝茶,知道蓝水皮喜欢喝茶,还特意买了一两,专门留给蓝水皮喝。
有时候宿舍里人多,张心雨就放下床上的蚊帐,和他影在蚊帐后面说悄悄话。
蓝水皮很少在张心雨的宿舍看到刘丽梅。偶尔见了,也只是淡淡地打个招呼。
天冷了。晚自习大家很少去教室,蓝水皮到张心雨宿舍的时候多起来。两人的关系也进展到非同一般的地步。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看电影,总之除了晚上睡觉和上厕所,所有的课余时间,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