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相公是读书人,想法与我这见识浅薄的妇道人家不同,可是,可是相公,你要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我啊,妾身虽帮不上什么忙,但如今你我已是夫妻,总该共同分担才是。“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竟是眼睛通红,就要掉下泪来。
宁泽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模样,不由大急,连忙道歉。
“夫人,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
柳雪竹闹了一会儿,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无理取闹,不由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相公心中有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就不问了,只是希望相公不要苦了自己。”
宁泽大受感动,这样的好媳妇儿上哪里找去,不由两手伸出,将她搂抱住,在她耳边吐着热气,缓缓道:“怎么会呢,你还不了解相公的性子么?”
两人卿卿我我一番,天气实在太热,宁泽被热得逼出了火气,虽有美人在怀,亦觉汗如雨下,大怒。
”这鬼天气,真是热得要命。“
076 建书院()
方腊在仪朝东南路起事,丹阳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多的是拖家带口,逃往战火未起之地,以避战乱。
宁泽此时,除了忙着抗旱外,却是也在四处招揽人才。当然,与方腊的不同,他招的,是大学堂的先生。
起初就答应了学堂的名字要以柳家来命名,所以如今地址选好之后,名字也连带着定了下来,叫做柳河书院。名字比较普通,姓柳,又靠近秦河,所以就起名柳河书院。最开始是打算起名大学堂的,后来与柳仲才商议之后,觉得以后定能成为与岳麓书院、应天书院、白马书院那样的大型书院,所以名字当然要显得大气一些才行。
这个时候私人建私塾管学的常见,但真要说起建这么大的一个书院,可以说是千古未闻之事。中间的过程十分复杂,需要官府的各种批文,好在如今施行新政,对于这种新事物的出现,倒也没有太过责难。
地址就在秦河边上不远处,面积很大,算起来已经超过了百亩。也正是因为如此,前期的投入亦是非常的庞大。即便以如今柳记的财力,也有些不足。后来当然是柳仲才又从腰包里掏了不少出来,这才勉强足够。不过,也只是搭起了一个大的框架而已。里面的林林总总,各项设施都还未建。
由于钱的关系,到目前为止,也只是修好了一些房舍,宁泽的打算是完全按照后世大学的模样来进行建设,但是经过柳仲才与人一计算之后,就觉得实在耗资巨大,所以也就暂时的简化了不少。
如今里面的房舍已经建好,也已经安排了人专门去各地宣传,目前比较着急的,是先生的问题。
宁泽既然打算按照大学的模式来建,自然不会只请这个时代的那些只会礼字诗词的读书人,但身在仪朝,最基本的当然不缺。
今日,他却是来到了金陵,目的很简单,他希望秦观能够到柳宁书院去做一个教书先生。
秦观在听到宁泽提起这事儿的时候,一脸惊讶,毕竟他是丹阳四大才子之一,宁泽如今建了书院,想要请他当先生的想法情有可原,但是难道宁泽不知道他还要参加科考么?
“贤弟,不是为兄不答应,而是这恐怕我家里不会同意啊。”秦观看了看他,委婉的拒绝道。
“秦兄的才学小弟甚是钦佩,小弟一时之间也没有想到好的人选,这才来求与秦兄,还望少游兄不要推辞啊。“宁泽笑着说道。
“我真不是推辞,而是,而是这次省试成绩不佳,家里担心,所以对我下了禁足令,非要我考上进士之后才可出门啊。”秦观看向宁泽,摇了摇头,也有些郁闷的说道。
“哦?还不知道少游兄省试得了第几?”
“不过第三而已,自从见到了贤弟,为兄虽然认为第一是不可能了,但是这第二应该没什么问题,哪知道冒出来个秦桧。”秦观说道。
宁泽也跟着点了点头,附和道:“其实以少游兄的才学,第一应该稳当,只不过科举场上,变化多端,不但要诗词策论回答得好,还需要揣摩上意。谁知道阅卷考官的性子到底如何,再说了,就省试来说,在我看来,第一到第五差距都不大,以后的殿试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秦观听他一番话说来,心中舒坦了不少,这段日子以来,就因为这事儿,没少在家里被数落,如今见到宁泽,心情好了些。
“我说你不准备殿试的事儿,忙着建什么书院?”两人先闲聊了一会儿,秦观把话题转移到了这上面,一脸疑惑的问道。
在他看来,宁泽省试得了亚元,殿试又如此重要,自然是要多抽出时间来准备科考才是,更何况如今大旱,蝗灾接连出现,怎么也得忙着这些事情才对。
宁泽说道:“殿试自然是要参加的,旱灾自有朝廷去解决,我一介书生,能做什么事,再说了,在我看来,这书院,倒是更为重要。”
“哦?如今本朝有四大书院,分别是应天、白马、岳麓、嵩阳,早就闻名遐迩,世人皆知,你何必将钱财花在这上面?”
“少游兄有所不知,我建的这柳宁书院,可与这四大书院不甚相同。”
“不同?“
“正是,我的初步设想是这样的。将柳宁书院分蒙学部、格物部、军事部、大学四个部分。分别对应孩子启蒙教学、格物、兵法以及科考。”
秦观听他说得新奇,沉思了一番,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这柳宁书院,将孩子儿童与大人全部集合到一个书院里,然后分别学习不同的课程?”
“不错,据我所知,本朝的书院主要学的诗词礼字四项,做的是学问,为的是科考,对于其他的,却是分散各处,比如格物,更是没有专门的学管教学,多靠师徒相传,这样一来,很多经典都已经流失,不但如此,也没有形成系统的理论。”
他侃侃而谈,将自己的见解毫无保留的告诉了秦观。
“照你这么一说,还确实是这样,只是,这样的话,会不会太过庞杂了些?”秦观想了想,提出自己的疑问。
“怎么会,几部虽同属柳宁书院,但是除了蒙学之外,其他都是完全分开,依照学生的个人兴趣进行选择考取。比如有对格物感兴趣的,自然参加格物部,有对兵法战阵感兴趣的,就进入军事部。都说术业有专攻,如此一来,专精一项,也能有所成就。”
“你这蒙学部和大学部的先生教师倒还好说,毕竟我朝重文,大儒学子亦是不少,但是对于军事部和格物部,你又打算请谁?”
“少游兄所想,正是关键。我这次来,一个目的当然是想请你入住我柳宁书院,任个先生职位,另外一个目的,也是想来与你请教一番,是否有这方面的人选能够推荐。你也知道,我接触的人不多,特别是学林士子,匠人一块,秦家是大族,想必关系不少,接触的行当也多,对于这些,可远远比我要来得熟悉。”
秦观皱了皱眉头,说道:“出名的工匠倒还好说,但是说起格物大家,按照你的设想,恐怕整个丹阳,也只有一个人适合了。至于兵法战阵,我倒是不熟,毕竟我朝重文轻武,对于武将,本身就有些看不上,所以平日对于这些,到也没有注意。”
“少游兄刚才说格物一块有人合适,不知是哪位大家?”宁泽仔细问道。
“此人说起来也算是官场中人,只不过因为前段时间朝堂上的一些事情,却是被贬了,如今正是回到了丹阳。”
“哦?”
“沈括,你可曾听过?”
077 熟人()
“沈括。”宁泽脑中嗡的一声,这个名字只怕上过历史课的都有些印象吧,更何况电视剧,小说里面都有多次提到,他如何不知道。
那可是大宋朝的名人,大科学家,晚年编写的《梦溪笔谈》,可是一部伟大的科学巨著。如今听秦观说起此人,心中自然震惊。
“少游兄与沈括熟识?”他问道。
“熟识谈不上,不过我倒是知道,他现在回了润州,你若是找格物方面的先生,想来他最为合适不过。“秦观说道。
润州就是后世的镇江,离江宁并不算远,所以宁泽听到沈括如今正在润州的时候,心中不由大喜。若是柳宁书院的格物部有这么一位科学家入驻,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与秦兄说的事情,还望再考虑考虑,如今书院正是缺人的时候。“宁泽说道。
“这当先生的事情,恐怕不能答应你,不过我这边可以给你介绍几位,我可说好了,这些人脾气大,可不太好伺候。”秦观笑着说道。
“那就多谢秦兄了。”虽然没有将秦观这个诗词大家拉到书院,但是既然他答应了推荐几人,想来以他的学识,所说的人应该不会太差。
“说的哪里话,其实我对你那书院也是感兴趣的,只不过如今家里管得紧,非要我参加殿试,等日后科考完了再说吧。”
秦观解释说道,其实他心中对这书院确实是有些兴趣的,特别是宁泽将书院的整体规划说了之后。不过一来家里确实要他科考,二来他又有些担心被书院束缚了自己,这才没有答应。
从秦府出来,走在金陵城的街道上,他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东南路方腊起义所带来的影响。
大街之上,虽然依旧繁华,人来人往,但每个行走的人的脸上,都那种隐隐的担忧申请显而易见。
街道旁的粮油米铺,挤满了人,正在购买着所需,天气燥热难当,日头正烈,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想起之前写的灾害防治法,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或者更多的,是担心如今朝廷对于这旱灾蝗灾的应对。
新政施行了这么久,好处还没有怎么显现出来,却是热得方腊造起了反,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行下去,不过这些事情,都是朝堂各派互相博弈的结果,皇帝站在哪一边,哪一边就能获胜,若是皇帝犹豫不决,摇摆不定,那可就难说了。
历史上的庆历新政不过施行了短短的一年,就以失败告终,仪朝与有些变化,但是如今历史正在回归,恐怕时间也不会太长。
脑中想着这些事情,不由加快了脚步。
家里佣人少,除了阿贵之外,就只有一个珠儿,珠儿是女孩子,很多事情自然不方便出面,所以大多数的事情,宁泽都是交给阿贵去办。如今柳记发展壮大了不少,连带着下面的活计,作坊的工匠,也都多了起来。
但此时正是人心慌乱的时候,他们谁也不知道方腊后续的打算,是真的要与朝廷划江而治,还是会朝着丹阳而来。宁泽虽然知道,但是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他可不能随意的乱说。若是说得对了,朝廷当做妖邪可就麻烦了。毕竟如今方腊就是借着摩尼教的名头,四处招揽信徒教众。
一路之上,树叶焉巴巴的耸搭着,毫无生气,这时干旱已经变得很严重了,地里的蝗虫也越来越多,县令姜柏石正带着一大堆劳役百姓挖沟造渠。虽然对他那纨绔儿子姜少文有些不满,但如今能见到这一方县令亲自带人在烈日之下修建水利,倒也不算是一个昏官。
见到一个个赤裸着上身,正在挑土挖渠的劳役,每个人的身上都是汗水直流,有的满脸皱纹,有的手臂干瘦,营养不良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以前在电视上见过的非洲战乱之地的贫民。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秦河里的水深如今因为干旱的关系,之前一排排的豪华画舫,此刻正孤零零的靠在岸边,上面原本鲜亮的颜色,经过这段时间的烈日暴晒,也已经变得有些灰扑扑的。
想起去年乞巧节夜晚,灯火绵延,十里金粉的繁华景象,他不由得摇了摇头。
迎面一书生,满脸倦容,披头散发模样,看不真切,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
走到近前,不注意间,竟是脚下一个趔趄,狠狠的撞了宁泽一下。
“兄台,走路可得小心。”他提醒道,这书生很明显是喝醉了酒,这大热天的喝酒,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书生听他说话,转过头来,看了看他,说道:“呵呵,如今这路各地都不平,就算小心又能抵什么事儿。”
宁泽听他声音,有些熟悉,不由犹豫着问道:”杜兄?“
“哦?你认识我,哈哈。你是谁?“
这喝醉了酒有些疯疯癫癫的书生,正是宁泽参加县试之时,遇到的杜义。
之前县试上两人谈得有些投机,后来宁泽中了案首之后,一直忙着自己的事情,对于这个朋友也没联系过。本以为在省试考场上能够见到,哪知道当日打听了一番也没有消息,没想到却是在这里遇到了。
看起来,杜义的情况并不好。
知道他家是农户,为了参加科考也是花费了多年时间,好不容易去年中了秀才,不知道为何成了今天这番模样。
宁泽走上前去,扶住了他,轻声道:“杜兄,我是宁泽啊。”
“宁泽?宁泽是谁?”杜义一脸茫然,还在醉酒之中。
“咱们去年一起在江宁贡院参加县试的啊。”宁泽说道。
杜义摇摇晃晃,似乎在回想着,而后嘴里大声的说道:”宁泽,哈,宁泽,江宁案首,大才子。“
他说完之后,将脸上的头发朝两边捋了捋,瞪大了眼睛,一股酒气喷涌而出。
宁泽连忙避过,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心中奇怪,问道:“杜兄怎地喝醉成如此模样。“
杜义此时迷迷糊糊的,有一句每一句的说着话,听他问起,悲从心来,不由一下瘫坐在地。
宁泽看他模样,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情。他对杜义的观感不错,都是农户出身,虽然一心科考,但也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人,说起来没有考上,更多的原因还是天分差了些。即便如此,他的那一份执着和对于科考的态度,还是让他有些钦佩的。
此时见他如此,心中疑惑之余,也只有等他酒醒之后再慢慢问了。
078 救人之道()
秦河之水缓缓流淌,夜色笼罩整个江宁。干旱所带来的,是整个秦河两岸的一派萧条景象,往日灯红酒绿、绵延数里的灯火,在夜晚也变得有些暗淡了下来。
都说江宁繁华富庶,十里金粉,万丈软红,但在这乱起之时,也已经开始变得力不从心。
有些昏暗的灯火,自酒楼之中映照出去。
“杜兄,怎么变成如此模样?”
酒楼之中,宁泽等到杜义酒醒之后,目光如炬,看着面前的这个穷苦书生。
“哎。”长长的一声叹息,杜义看了看他,而后目光转向酒楼之外。右手拿起酒壶,缓缓的倒了一杯酒,但并没有喝。
酒杯安静的伫立在桌子上,甘冽的美酒自杯沿铺展开去。
“在小弟眼里,杜兄可不是这等唉声叹气之人。“宁泽道,虽然与杜义不过见了一次面,但是他之前对于科考的那种执着,对于生活的豁达以及本身的性格,还是让宁泽觉得有些投机的。
听宁泽如此说,杜义又叹了一声,终于开口说起。
“县试当日,与你一番交谈,其后归家,本来打算准备州试,哪知道如今天灾人祸,愈演愈烈。你也知道,为兄家里本就是农户出身,若不是靠着家里的一亩三分地,恐怕早就饿死了。”
杜义缓缓说起,宁泽安静的听着,不时点头。这个时代就是这样,农户就低人一等,辛苦一年的粮食,除了上缴赋税之外,还要养家糊口,但赋税往往奇高,余下的粮食根本不可能支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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