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诗鉴赏大典》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唐诗鉴赏大典- 第67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襄王云雨今安在? 
  江水东流猿夜声。 
  李白诗鉴赏 
  开元十三年(725),李白自巴蜀东下。十五年,在湖北安陆和退休宰相许圉师的孙女结婚。襄阳距安陆不远,这首诗可能写于这一时期。它是李白的醉歌,诗中以醉汉的心理和眼光看周围世界,实际上是以带有诗意的眼光来看待一切,思索一切。 
  诗一开始化用了晋朝山简的典故。山简镇守襄阳时,喜欢去习家花园喝酒,常常大醉骑马而归。当时的歌谣说他:“日暮倒载归,酩酊无所知。复能骑骏马,倒着白接。”接,一种白色帽子。李白在这里是说自己象当年的山简一样,日暮归来,烂醉如泥,被儿童拦住拍手唱歌,招致满街的喧笑。 
  但狂放不羁的诗人毫不在意,还说人生百年,一共三万六千日,每天都应该往肚里倒上三百杯酒。此时,他酒意正浓,醉眼朦胧地四下张望,远远看见襄阳城外碧绿的汉水,就好象刚酿好的葡萄酒一样。这汉江若能变作春酒,那么单是用来酿酒的酒曲,就能垒成一座糟丘台了。诗人醉骑在骏马雕鞍上,唱着《梅花落》的曲调,身后的车上挂着酒壶,载着乐队,奏着劝酒的乐曲。他洋洋自得,忽然觉得自己的纵酒生活,连历史上的王侯也不能相比呢!秦丞相李斯不是被秦二世杀掉吗,临刑时他对儿子说:“吾欲与若复牵黄犬,俱出上蔡东门,逐狡兔,岂可得乎!”还有晋朝的羊祜,镇守襄阳时常游岘山,曾对人说:“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没无闻,使人悲伤。”祜死后,襄阳人在岘山立碑纪念。见到碑的人往往流泪,名为“堕泪碑”。但这碑到了今天又有什么意义呢?如今碑也已剥落,再无人为它堕泪了!一个生前就未得善终,一个身后虽有人为之立碑,但也难免逐渐湮没,哪有“月下倾金罍”这般快乐而现实呢!那清风朗月可以不花一钱尽情享用,酒醉之后,象玉山一样倒在风月中,该是何等潇洒、适意! 
  诗的尾声,诗人再次宣扬纵酒行乐,强调即使尊贵到能与巫山神女相接的楚襄王,亦早已化为子虚乌有,不如与伴自己喝酒的舒州杓、力士铛同生共死更有乐趣。 
  这首诗虽则狂纵但并不颓废,支配全诗的,是他对自己所过的浪漫生活的自我欣赏和陶醉。诗人用直率的笔调,给自己勾勒成一个天真烂熳的醉汉形象。 
  诗里生活场景的描写非常生动传神而富有情趣。 
  这首诗一方面让我们从李白的醉酒,从李白飞扬的神采和无拘无束的风度中,领略到一种精神舒展与解放的乐趣;另一方面,它通过围绕李白所展开的那种活跃的生活场面,能启发人想象生活还可能以另一种带喜剧的色彩出现,从而能激励人们的生活热情。    
  江上吟 
  李白 
  木兰之枻沙棠舟, 
  玉箫金管坐两头。 
  美酒尊中置千斛, 
  载妓随波任去留。 
  仙人有待乘黄鹤, 
  海客无心随白鸥。 
  屈平词赋悬日月, 
  楚王台榭空山丘。 
  兴酣落笔摇五岳, 
  诗成笑傲凌沧洲。 
  功名富贵若长在, 
  汉水亦应西北流。 
  李白诗鉴赏 
  诗题一作“江上游”,大约是李白三四十岁客游江夏时所作。 
  唐汝询认为这首诗的主题是“此因世途迫隘而肆志以行乐也”(《唐诗解》卷十三)。此话有一定道理。 
  这首诗以江上的遨游起兴,表现了诗人对庸俗、局促的现实的鄙弃,和对自由、美好的生活理想的追求。 
  开头四句,夸张渲染江上之游的即景,展现出华丽的色彩,有一种超世绝尘的气氛。“木兰之枻沙棠舟”,是珍贵而神奇的木料制成的;“玉箫金管坐两头”,乐器的精美可以想象吹奏的不同凡响;“美酒尊中置千斛”,可见酒量之富,酒兴之豪;“载妓随波任去留”,写尽游乐的酣畅恣适。总之,这江上之舟是足以尽诗酒之兴,极声色之娱的,是一个超越了纷浊的现实的、自由而美好的世界。 
  中间四句两联,两两对比。“仙人”一联承上,对江上泛舟行乐,作肯定的赞扬;“屈平”一联启下,揭示出理想生活的历史意义。“仙人有待乘黄鹤”,是说即使修成神仙,也还得等待,黄鹤不来,也上不了天;而我之泛舟江上,“海客无心随白鸥”,乃已忘却机巧之心,物我为一,不知何者为物,何者为我,岂不是比那痴等黄鹤的神仙还要神仙吗?到了这种境界,人世间的功名富贵,荣辱穷通,就更不在话下了。 
  因此,俯仰天地,纵观古今,就得出了与“滔滔者天下皆是也”的庸夫俗子相反的认识:“屈平词赋悬日月,楚王台榭空山丘”!泛舟江汉之间,想到屈原与楚王,是很自然的,而这一联的警辟,就在于把屈原和楚王作为两种人生的典型,鲜明地对立起来。屈原尽忠爱国,反被放逐,终于自沉汨罗,他的词赋,可与日月争光,永垂不朽;楚王荒淫无道,穷奢极欲,卒招亡国之祸,当年奴役百姓建造的宫观台榭,早已荡然无存,只见满目荒凉的山丘。 
  结尾四句,紧接“屈平”一联尽情发挥。“兴酣”二句承屈平辞赋说,同时也回应开头的江上泛舟,极其豪壮,活画出诗人自己兴会飚举,摇笔赋诗时藐视一切,傲岸不羁的神态。“摇五岳”,指笔力的雄健无敌;“凌沧洲”形容胸襟的高旷不群。最末“功名富贵若长在,汉水亦应西北流”,承楚王台榭说,同时也将“笑傲”进一步具体化、形象化了。不正面说功名富贵不会长在,而是从反面说,将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作一个假设,从而加强了否定的力量,显出不可抗拒的气势,并带着尖锐的嘲弄的意味。 
  全诗十二句,形象鲜明,感情激越,气势豪放,音调浏亮,一气呵成。而从全诗的结构组织来看,它绵密工巧,独具匠心。开头是色彩绚丽的形象描写,将读者立即引入一个不寻常的境界。中间两联,属对精整,而诗意则正反相生,扩大了诗的容量,诗笔跌宕多姿。结尾四句,极意强调夸张,感情更加激昂,酣畅恣肆,显出不尽的力量。正如王琦说:“似此章法,虽出自逸才,未必不少加惨淡经营,恐非斗酒百篇时所能构耳”(《李太白文集》卷七《江上吟》注)。    
  玉壶吟 
  李白 
  烈士击玉壶, 
  壮心惜暮年。 
  三杯拂剑舞秋月, 
  忽然高咏涕泗连。 
  凤凰初下紫泥诏, 
  谒帝称觞登御筵。 
  揄扬九重万乘主, 
  谑浪赤墀青琐贤。 
  朝天数换飞龙马, 
  敕赐珊瑚白玉鞭。 
  世人不识东方朔, 
  大隐金门是谪仙。 
  西施宜笑复宜颦, 
  丑女效之徒累身。 
  君王虽爱蛾眉好, 
  无奈宫中妒杀人! 
  李白诗鉴赏 
  这首诗大约写于天宝三年( 744)供奉翰林的后期,赐金还山的前夕。全诗充满着郁郁不平之气,按气韵脉络而论,诗可分为三段。 
  第一段为前四句,主要写愤激的外在表现。开头两句刻画了诗人的自我形象。他壮怀激烈,孤愤难平,象东晋王敦那样,敲击玉壶,吟诵曹操的名篇《步出夏门行》:“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烈士”、“壮心”、“暮年”三个词都从曹诗中来,表达李白渴望建功立业之心,但他想到自己至今未展素志,不觉悲从中来,愤气郁结。三杯浊酒,已压不住心中的悲慨,于是拔剑而起,先是对着秋月,挥剑而舞,忽又高声吟咏,而后眼泪夺眶而出,涕泗涟涟。“忽然”两字将诗人心头不可自己的愤激之情写得十分传神。 
  “凤凰初下紫泥诏,谒帝称觞登御筵”两句,如异峰突起,境界陡变。诗人一扫悲愤抑郁之气,转入描述当初奉诏进京、皇帝赐宴的隆遇。李白应诏入京,本欲一展宏图,因此他倾心酬主,急于披肝沥胆,施展忠才。“揄扬”两句具体描写了他在朝廷上的作为。 
  前一句说的是“尊主”,指赞颂皇帝,后一句说的是“卑臣”,指嘲弄权贵。“朝天数换飞龙马,敕赐珊瑚白玉鞭”, 形象地写出了他受皇帝宠信的不同寻常。“飞龙马”是皇宫内六厩之一飞龙厩中的宝马。唐制:学士初入,例借飞龙马。但“数换飞龙马”,又赐珊瑚“白玉鞭”,则是超出常例的。以上六句字字从得意处着笔。“凤凰”两句表现平步青云,“揄扬”两句写宏图初展,“朝天”两句渲染倍受恩宠。得意之态,渲染得淋漓尽致。诗人骋足笔力,极写昔日的腾踔飞扬,以衬托时下的冷落可悲。 
  “世人不识东方朔,大隐金门是谪仙。”东方朔被汉武帝视作滑稽弄臣,内心很苦闷,曾作歌曰: “陆沉于俗,避世金马门,宫殿中可以避世全身,何必深山之中,蒿庐之下。”(《史记·滑稽列传》)后人有“ 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晋王康琚《反招隐诗》) 之语。李白以东方朔自喻,又以谪仙自命,实是出于无奈。从无限得意,到大隐金门,诗人内心是非常痛苦的。“世人不识”两句,郁郁之气,溢于言外,与开头四句的悲愤情状遥相接应。以上八句为第二段,通过正反相照,诗人暗示了在京横遭毁诬、倍受打击的不幸。 
  第三段四句写诗人自己坚贞傲岸的品格。“西施”两句是表现自己执道若一,进退裕如,或笑或颦而处之皆宜,这种态度别人效之不得。言辞之间,傲岸自信的个性特征隐约可见。当然,诗人也很清楚他为什么不能施展宏图,因而对朝廷中那些妒贤害能之辈道: 
  “君王虽爱蛾眉好,无奈宫中妒杀人!”这两句化用《离骚》之意,暗寓士有怀瑾握瑜而不见容于朝的意思,蕴藉含蓄,寄慨遥深。 
  这首诗豪气纵横而不失之粗野,悲愤难平而不流于褊急。开头四句,起势高,抒写胸中愤激之状而不作悲酸语,故壮浪恣纵,如高山瀑流,奔泻而出,至第四句顿笔收住,文气陡然跃起。第五句以“初”字回旋兜转,笔墨酣畅,以昂扬的格调极写得意,方以为有风云际会、鱼水顾合之美,笔势又陡转直下,以“大隐金门”等语暗喻遭谗之意。最后以蛾眉见妒作结,点明进谗之人,恃宠贵盛,自己虽拂剑击壶,慷慨悲歌,终莫奈之何。诗笔擒纵有致,亦放亦收,波澜起伏,变化入神,气势流转,首尾呼应。    
  梁园吟 
  李白 
  我浮黄河去京阙, 
  挂席欲进波连山。 
  天长水阔厌远涉, 
  访古始及平台间。 
  平台为客忧思多, 
  对酒遂作梁园歌。 
  却忆蓬池阮公咏, 
  因吟渌水扬洪波。 
  洪波浩荡迷旧国, 
  路远西归安可得! 
  人生达命岂暇愁, 
  且饮美酒登高楼。 
  平头奴子摇大扇, 
  五月不热疑清秋。 
  玉盘杨梅为君设, 
  吴盐如花皎白雪。 
  持盐把酒但饮之, 
  莫学夷齐事高洁。 
  昔人豪贵信陵君, 
  今人耕种信陵坟。 
  荒城虚照碧山月, 
  古木尽入苍梧云。 
  梁王宫阙今安在? 
  枚马先归不相待。 
  舞影歌声散渌池, 
  空馀汴水东流海。 
  沈吟此事泪满衣, 
  黄金买醉未能归。 
  连呼五白行六博, 
  分曹赌酒酣驰晖。 
  歌且谣,意方远, 
  东山高卧时起来, 
  欲济苍生未应晚。 
  李白诗鉴赏 
  这首诗一名《梁苑醉酒歌》,作于天宝三年(744) 
  诗人游大梁(今河南开封一带)和宋州(州治在今河南商丘)时。梁园,一名梁苑,汉代梁孝王所建;平台,春秋时宋平公所建。这两个遗迹,分别在唐时的大梁和宋州。李白是离长安后来到这一带的。此时距他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已三年,但理想落空、宏图不能施展、抑郁愤怨之情丝毫未减,这首诗就表达了这种悲苦心情。 
  从开头到“路远”句为第一段,抒发作者离开长安后抑郁悲苦的情怀。离开长安,意味着政治理想的挫折,使李白感到极度的苦闷和失落。然而这种低沉迷惘的情绪,诗人没有直接叙述出来,而是融情于景,巧妙地结合眼前景物的描绘,自然地流露出来。“挂席欲进波连山”,滔滔巨浪如群峰绵亘起伏,多么使人厌倦的艰难行程,然而这不也象征诗人脚下坎坷不平的人生途程么!“天长水阔厌远涉”,万里长河直伸向缥缈无际的天边,多么遥远的前路,然而诗人的希望和追求不也正象这前路一样遥远和渺茫么!在这里,情景相生,传达出来的情绪含蓄而又强烈,我们几乎可以感觉到诗人沉重、疲惫的步履。这样的笔墨,使本来平铺直叙的开头,不仅不显得平淡,而且造成一种浓郁的气氛,笼罩全诗,奠定了基调,可谓起势意远。 
  诗笔转折而下。诗人访古以遣愁绪,而访古 
  徒增忧思;作歌以抒积郁,心头却又浮现阮籍的哀吟: 
  “徘徊蓬池上,还顾望大梁。渌水扬洪波,旷野莽茫茫。。。羁旅无俦匹,俯仰怀哀伤。”(《咏怀诗》)这更加触动诗人的心事,不禁由阮诗的蓬池洪波又转向浩荡的黄河,由浩荡的黄河又引向迷茫不可见的长安旧国。“路远西归安可得!”一声慨叹包含着对理想破灭的痛惜,道出了忧思纠结的根源。短短六句诗,感情回环往复,百结千缠,表现出深沉的忧怀,为下文作好了铺垫。 
  从“人生”句到“分曹”句为第二段。诗人更加激昂,苦闷之极转而为狂放,但已不再一味渲泄愤激之情,改从排解忧怀角度着笔,诗人以“达命”者自居,对不合理的人生遭遇采取藐视态度,登高楼,饮美酒,遣愁放怀,高视一切。玉盘鲜梅,吴盐似雪,饮馔精美。大可开怀饮食,而不必象伯夷、叔齐那样苦苦拘于“高洁”。夷齐以薇代粮,不食周粟,持志高洁,士大夫们常引以为同调。这里“莫学”两字,透出诗人理想破灭后极度悲愤的心情,他痛苦地否定了以往的追求,这就为下文火山爆发一般的愤激之情拉开了序幕。 
  “昔人”以下进入了情感上剧烈的矛盾冲突中。 
  诗人痛苦的主观根源来自对功业的执着追求,于是诗意便象汹涌的波涛一般激愤地向功业思想冲刷过去。 
  诗人即目抒怀,就梁园史事落墨。豪贵一时的魏国公子无忌,今日已经丘墓不保;一代名王梁孝王,宫室已成陈迹;昔日上宾枚乘、司马相如也早已作古,不见踪影。一切都经不起时间的冲刷,烟消云散,功业又何足系恋!“荒城”二句极善造境,冷月荒城,高云古木,构成一种凄清冷寂的色调,为荒凉遗迹做了很好的烘托。“舞影”二句以蓬池、汴水较为永恒的事物,同舞影歌声人世易于消逝的事物对举,将人世无常之意点染得十分浓足。随着感情的激越,诗人已近于纵酒颠狂。呼五纵六,分曹赌酒,简单几笔便勾勒出酣饮豪博的形象。“酣驰晖”三字写出一似在同时间赛跑,更使汲汲如不及的狂饮情态跃然纸上。 
  愈写出狂放,愈显出痛苦之深;愈表现否定,愈见出系恋之挚。刘熙载说得好:“太白诗言侠、言仙、言女、言酒,特借用乐府形体耳。读者或认作真身,岂非皮相。”(《艺概》卷二)正因为如此,诗人感情的旋律并没有就此终结,而是继续旋转升腾,引出末段四句的高潮:总有一天会象高卧东山的谢安一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