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阳光没有一点温度,所有的一切在指缝间流逝,她心凉的看着那狭小的景色,想,这是最后一眼了。
原本一成不变的景物都被蒙上了灰色的基调,最后到医院时,她身体冰凉,僵硬的倚在车窗上,像已经死去。
不知道她心里经过了什么挣扎变化。他下车后打开她那边的车门时,她的身体像没了依附空壳,笔直的朝他身上倒了去。
以她现在的心理状态,不需要将她推上手术台,只要将她关在黑屋子里几天,她便会彻底解脱。
她不闹也不叫,眼睛时而小小的睁开时而闭一下,波澜不惊,麻木中带着巨大的空洞。
可是他的决心已定,今天必定与她做个了结,他想说,他不会让她死去,他只是不想要她肚子里那个孩子,他会尽一切努力保住她的小命,他想这么跟她说,可一看见她那张失去了光华灵气的脸,所有的话都哽咽在了喉间。
顾宁宁扶着文彬等在大门口,她一手举着吊瓶,一手扶着文彬,看着程竞风怀里的女人,顿时就激动了。
“程竞风,除了吃醋你还能做点什么挽回这个你认为无药可救的女人?你的心胸连陆安丞的一半都比不了,如果陆安丞跟你一样爱她,那么我请问你,当他看见你迎娶她时,他是不是要找把菜刀来直接剁了她,让你得不到她?如果他跟你一样狭隘,你还有机会拖着她来引产?你简直就是一个笑话!我打心底里看不起你!”
顾宁宁的激动一方面因为那个女人是她发小,另一方面,她实在看不下去程竞风的盲目。
现在这社会,鸟叫声都能被人断定世界末日,还有什么子虚乌有的事不能拿来当噱头,就算左颜青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他也没权利拿人的命开刀。
他的性格过于强势,左颜青又过于弱小,他们根本就不该碰到一起。
文彬那样子,足足瘦了几斤,那眼神没有任何光泽,虚弱的看着他们,身体的力量至少有一半聚集在顾宁宁身上。
“我打心底里没看过你。”程竞风的表情没任何变化。
对于无足轻重的人,他们的话时常进不了耳里心里,可大众媒体又是一回事。
当他一眼扫过文彬时,脸上的不悦这才明显多了一分。
“顾宁宁,你是想害死他吗?如果他明天死了,你跟他陪葬。”程竞风拖着左颜青走到他们面前时,左颜青一手抓住了顾宁宁的外套。
眼里那倔强的光芒突然出现了片刻,声音清晰有力,“我有钱,放在家里的白色小柜子里……”
顾宁宁很没出息,一听到这话就哭了起来,她的声音她的表情,都不是左颜青,而是另一个要死的老婆婆,在交待遗言。
也不管手里抓着什么,直接朝程竞风扔了去,甩开文彬后,她快速的从程竞风臂弯里抱住了左颜青,要带她走。
被输液瓶砸到后的男人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快步走到了顾宁宁身后,一手将她推了开。
男人毕竟是男人,顾宁宁被他推倒后,他的心情更恶劣了几分,拖着左颜青就往走廊深处走。
“左左!”顾宁宁发疯一样叫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后要追过去,却被文彬一手抓住了腿。
她双眼闪着泪光回过头,文彬重重的喘着气,嘴唇苍白如雪,“陆安丞……”
如果文彬早知道陆安丞会带来相反的效果,打死他也不艰难的开口了……也对,他现在神智有点不清醒。
引产并不是那么顺利的事。
毕竟左颜青肚子里的孩子快八个月,如果引产,生命会有严重的威胁。而且医院有规定,八个月的孩子不给予引产。
左颜青躺在一边沙发里,不时有医生的声音传来,一般是医生说到一半便被程竞风打断。
这样的争执持续了一会儿,医生离开,不一会儿,院长来了。
第六十九章 御妻宝典1。2
3
其实在院长来之前,程竞风那颗非要她引产的心已经动摇了。爱蝤鴵裻
医生说如果非要引产,母体死亡的几率占九成,不知道是不是夸大其词了,她说,就算程竞风拿金山银山来,他们也没办法确保她引产后不出意外。
程竞风转过身,走到了左颜青面前,看着她的脸,心里隐隐发痛,毕竟是爱这个女人,越是爱越想独自占有,越想独自占有,越不想她跟别的男人有一分一毫的关系。
这不过是偏激的想法,毕竟程竞风不想她死,他全身的肌肉松懈下来时,他动容了。
该发的火发了一半,见她消极的不成人样,他的心里总算有了一点知觉。
他看着她时,心里的怨念不断升起来。那种眼神,就像父亲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孩子,时而,又像得不到妈妈宠爱的孩子,想讨要一点宠爱一样。
他不习惯自己喜欢的女人不喜欢自己。
她却不看他。只是垂着眼,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等着死亡的来临。
就像一点都不怕一样。
院长来的时候,带来了另一个人。
“程竞风,我错看你了。”一道温厉的声音传来,陆安丞一进门,立刻拧了眉,原本青隽的脸上多了几分清寒,“你宁愿她死也不愿意相信这个孩子是你的,多悲哀。我与她从没有过实质性的身体接触,你看轻了她,也看轻了你自己,高看了我。”
他从来不愿意在外人面前说些什么话证明什么,事实就是事实,行动能证明一切。
可一对上左颜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立刻后悔了。
就算是无心,也该提醒自己与她保持距离。
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很快就会是孩子的妈妈,他不该再抱有幻想,从将她送到教堂那天开始。
连朋友都不可以。
她在圈里头,他在外头,他们都有自己的生活,都会过的很好。
如果陆安丞不出现在这里,不说这样一席话,或许程竞风也不会再次被怒火冲昏了头脑。
他的出现,再次印证了他们关系匪浅。陆安丞担心她的安危,不会比他这个做丈夫的少。
他低声下气的向程竞风证明,说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千真万确的是他的。
这多有趣,需要他一个外人来插手。
“陆安丞,说完了吗?”程竞风眼睛一眯,身体挡在了左颜青前面,声音轻佻刺耳,“说完就请滚出去,关好门,OK?”
陆安丞嘴角一动,心里像被人掷入了巨大的石子,激起了一波一波的浪潮。
看着她受着如此对待,他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我要带她走,既然你如此不爱惜她。”陆安丞如一股迟来的逆风,无论任何困难,都无法阻挡他的道路。
很明显的,这两个人会起冲突。
程竞风多要强的一个人,即使没有外人,他也不会允许一个男人带走自己的妻子。
而陆安丞也是极顽强的性格,他想带她走,现在,马上。
看着他们动起手后,首先是院长大人慌了,可他的腿脚明显的不如年轻人利索,喊了好几声劝架的话后,无人理会,于是只好出门找帮手来。
左颜青看着他们身手极快的动作,不免那颗归于死灰的心又复苏了一点,心里有了反应后便想制止他们,可是她无法大声说话,声带像被人掐住了。
从沙发里站起来后,她动作也迟缓了几分。
原本那两人是在她沙发前打,结果几分钟后,那两人转移了位置,滚到了办公桌那边,真的滚起来了,就像地痞流氓那样,两个人在地上厮打,难分胜负。
左颜青原本以为他们长的这么帅,打架应该像偶像剧里那样,招招帅气优美,一个招式就是一个逊毙的pose,可现实是很寒碜人的,他们有点惨不忍睹。
她腆着大肚子走到他们身体边时,没有叫他们停或者叫他们站起来,她只是睁着一双清透澈亮又有几分麻木空茫的眼睛看着他们。
由于行动不便,她低头的姿势有点僵硬。
被压在身下的男人突然见到了她,然后呆了,然后另一个人也抬起了头。
曾经说过,程竞风一直念叨着陆安丞,他们之间肯定是有那种很隐晦的感情的,这不,看着他们,她心里一抽一抽的,总觉得自己太过冒昧,打搅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她才转身,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儿,程竞风便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今天必须把孩子做掉!”
“你找医生来。”她的声音不带一点恐惧。甚至有解脱般的意味,“你去找医生来。”说罢,她转过头看向了陆安丞,眼里浮起了抹冰冷,又或者她的眼里早就没了柔情,“早点结束。”
如一盆冷水迎面浇来,陆安丞怔怔的抿了抿唇,然后看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没有聚集在任何一点上,就像一个木偶娃娃。
等着他喊来医生,然后万劫不复。
她结婚的前夕是如此,她不接受他的告白,不接受他的帮助,不接受他的任何一切。
陆安丞突然明白了,这是她与程竞风的故事,他一直是个多余的局外人,却心心念念的紧跟着她的心跳起伏,幻想有朝一日她能看到自己的忍让与等待。
“连自己孩子都保护不了,你们根本不配做父母。”
陆安丞低着嗓音冰冷的说出这句后便离开了。
从余光里,她看到了他的无奈。陆安丞说的要带她走,或许不是字面上简单的要与她一起生活这么狭隘,而是想救下她的性命以及肚子里无辜的生命,他与程竞风扭打,不过是因为对生命的敬畏。
可是她和程竞风都不能深切的体会他的心情,只知道伤害和被伤害。
院长来时,程竞风坚持己见,甚至威胁,如果医院不接手这个手术,将怎样怎样……那个怎样怎样左颜青没听清楚,只知道指甲掐到肉里都不知道疼痛,现在一把刀插心窝估计都不会疼了。
他如此心狠,就算明知道她会因此死去也无动于衷。
这一次他对她的伤害大过了以往全部伤害的总和,导致许多许多年后,导致头发白了她都还记得这一天的每一个细节。
它们是人生中不可磨灭的印记,让她快速的从安乐的环境中成长,看清某些事情,然后明白自己的分量,不再胡言乱语,不再胡闹。
虽然知道伤害有时候是很好的教训,教育我们成长,但事后还是不想感谢它,因为超过了底线,如果重来一次,宁愿不要承受这些,平平常常平平凡凡过小生活。
她清楚的记得,当院长妥协后,便出去找医生备合同。房间里就剩下他与她,她感觉自己真的被推到了悬崖便,于是想更深刻一点,便开口。
“程竞风,我其实很早就死了。”她说的话能够在脑子里产生回音,如果不是到了地狱,怎么会这么虚幻。
“你不会死。”他斩钉截铁的用那双幽黑的眼睛看着她,还有几分怨念。
他就是太恨她,恨她与别的男人剪不断理还乱,恨她经过了这么多次都不知道收敛,恨她一颗心永远飘在别的男人身上,特别是那个叫陆安丞的。
恨太多,总要找一个发泄的点。
左颜青的肚子无疑是最好的工具。
“不对。我就是死了,不然你哭什么。”她产生了强烈的幻觉,她看见他流下了晶莹的泪。
“我没哭。”他的话语有些恶狠狠的凶劲,朝她走近,一字一字,“我不会哭,就算你死,也不会!”他永远都这么骄傲,这样的人不会在人面前哭,但不代表他们不哭。
她知道他不过是说气话,如果她死掉,他总会偷偷的伤心一把的,就算知道这样,还是忍不住为字面意思伤心。
她想她是彻底的碎掉了,没有力气再支撑这个不堪重负的心,后面的一切她都因为伤心过度晕厥过去回忆成了一片空白。
听李嫂和顾宁宁这样说的。
当院长带着医生和术前合同推开办公室门时,左颜青晕倒了,于是那名医生当下坚持自己做不了这个手术,医生走后院长叫来两名护士将她送到了病房,劝程竞风,先让她醒来再说,毕竟合同上还要她本人签字。
这一等,就等来了程维国和他的新任太太,也就是程竞风的后妈尹卡卡。
在左颜青与陆安丞的消息漫天飞舞时,她肚子里的孩子早就被人当做笑柄传开了。
尹卡卡凭着自己的第六感,也是相信那孩子来路不明,于是一面全俩父子消火的同时,一面说,不如让她生出来好了,事情到这节骨眼了,还有什么最坏的?
——死了人对咱程家才不吉利呢!
这句是重点,程维国听了觉得煞是有理,于是坚决表态,不引产,生下来。
左颜青就是凭了这位三十岁一枝花的长相很是卡哇伊的后妈获得了重生。
不过好在她是没了生命危险,醒来的第一眼,看见卧房里的紫色水晶吊灯的第一眼,她便想哭,终于还是没死成,重重的呼吸了几下,还是活着好。
感慨完后,慌忙的伸手摸肚子。
然后眼泪终于掉了出来。
“太太啊,你总算醒来了,太太,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吃什么?”李嫂的声音带着一抹隐藏不住的喜悦。
以前林嫂在的时候,李嫂从来不多说话,也不主动与她说话,保持着中立的态度,林嫂走后,她的态度转变了不少。
四个佣人中,她才是最聪明的。
左颜青又闭上了眼,一手抓着李嫂的手不让她走。
主要怕她告诉别人她醒来了,她还想安静安静。
“给我杯水。”她闭了一会儿眼后开口。声音沙哑虚弱。
另一只手上还挂着针管,在输液。
她睡了两天,每天输营养液维持生命。
李嫂端来水后,将她扶了起来。
她喝完水后,突然笑了笑,声音甘甜了不少,“李嫂,想吃莴笋炖肉。”
“嗯,我立马去买,太太还想吃什么?”
她认真的想了想后,将插着针管的手掌抬了抬,“抽掉。”
李嫂看了看输液瓶,然后拿来了毛巾,拔掉了针管后,快速捂住了她的手背。
“还想吃糍粑。”
“还想吃什么菜?”李嫂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她。
她闭着眼呼了口气后继续想,“花生米。”
“太太,你再躺会儿,我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菜回来,单独给你做。”李嫂将输液用具收拾好后又端来了不少零食和水果,就放在她身边。
走之前,她突然记起了一件事,“太太,老爷带着夫人回来了,夫人每天都来看你,对你很有好感。”说着还会心笑了笑。
李嫂一下楼,她便重新躺下睡了。
只是喝了水后,脑袋里清醒了不少,只是单纯的想闭眼,并不想睡觉。≮我们备用网址:≯
程竞风上来时,她知道,因为那人将她枕边的零食端走了。
除了程竞风没人会这样。
他总觉得那些除了主食之外的小零食都是垃圾,自己不吃,也不提倡她吃。
他的手伸进被子里,才伸进被子里时,门外传来了一声尖细的声音。
“竞风!你出来看看,电脑怎么死机了?”
那道声音很陌生,猜是李嫂口中的夫人。
程竞风什么时候会修电脑,她真不知道。
那只手很快的抽了出去,然后他快步走了开。
她好奇的转过头,看了看门口,很不巧,她才转过头,门口那高挑的女人的眼睛便对上了自己,她转回头时程竞风出了声。
“她还没醒过来。”
“嗯,孕妇睡眠比较多。”尹卡卡说完便拉着程竞风下楼了。
就是从这句话开始,左颜青决定以后在尹卡卡面前,尽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个女人多厉害,从那眼神到红唇,都不是左颜青能对付的。
自从引产事件之后,潜意识里,她的自知之明强大了起来。
晚上,李嫂做好了饭后来看她。
李嫂的脚步声比较轻,所以她推门进来,她便睁开了眼。
“太太,该饿了吧?两天没吃饭你怎么受得了?”李嫂是拿她现在和以前作比较。
“李嫂,我该怎么称呼那个女人?”她才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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