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广告在我们A县火得不得了,一半人买这种牌子的内衣据说是因为欣赏这其中的残酷,买衣服等于是支持内衣商搞出更残酷的广告来;还有一半人抱有的观点可以用我妈的一句话来道破:“我好多朋友都买这种内衣,就是希望内衣商赚足了钱之后不要再搞这么残酷的广告了,那模特冻得我们心寒,大家都是女人啊。”
胖子来医院后就到各个科室寻找漂亮护士去了,我在长凳上坐着,身子直泛困,不一会就睡意袭来,我梦见我在教室上课,胖子明明坐我旁边,可他对身边的廖辰辰说:“羿天宇今天怎么没来?”
廖辰辰一脸睡意地回答:“他在W市,刚才他打电话告诉我的。”
我心说,嘿,我不就在你们身边吗?怎么说我不在呢?莫非我隐身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想走动走动,让他们俩看见我。刚要站起来肚子就一阵绞痛,我只好放弃走动而是急忙开始找纸,找着找着就听见教授在讲台上点名:“羿天宇,羿天宇来了吗?”
我拼了命高呼:“我来了,我就在座位上,我来了。”可我喊了半天教授就是不理我,还在那喊:“羿天宇来了吗?”
我急了,心想我真的隐身了?这一急,猛然发现人已不在教室,而是到了北极的冰天雪地,前面还走过来一个只穿了三点内衣的女模特,她对着我喊道:“哪个是羿天宇?挂内科号为1211034的那个羿天宇来了吗?”
我心想我不是在教室里吗,怎么跑到北极来了?这时肚子翻腾得越来越厉害,我没空搭理她,只想着一个问题,这附近哪里有公厕?
然后我就看见胖子走了过来,他推着我的肩膀说:“羿天宇,醒醒。”
我睁开眼睛时胖子还真在我身边,他问我:“你睡着了吧?护士叫了半天了。”
我“啊”地叫了一声,然后站了起来。一个护士问我:“你挂的号是1211034吗?”我点点头。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后让我进了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医生,他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就问我:“怎么叫你半天你都不应?”
“我。。。”我正要解释,他手一挥,示意我坐下。我坐下来后他问我:“你哪里不舒服?”
“我拉肚子。”我说。
医生简单地问了我两个问题后就开出了一个长长的处方。我心想这医生真神奇,只问了两个问题就能开出这么长一个处方,实在不简单。
他开完单子后就让护士喊下一位患者进来。我兴冲冲地跑去划价处划价。价划出来后我傻了,两百。
我当时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因为我没料到现在我的肚子会这么值钱,它随便挣扎一下我就得花两百块去安抚它。这个价钱我都可以坐飞机回家让我爸看了。
我问胖子:“该怎么办?”
胖子说:“我看还是不要在医院看了,到药店去买点止泻药,一片就包好,我以前试过好多回。”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排那么长时间的队?”我质问胖子。
“我以为你爸爸是医生,所以你一向只相信医院。”胖子显得特委屈地说。
“好了,”我说,“不追究这些了,那药一片得多少钱?”
“就两毛,效果还特好。”胖子吹嘘起来让我疑心他是药托。不过一想想两毛对两百,现在医院比画地图的还牛,比例搞这么大。
进了药店才意识到我没带零钱,胖子也没有。在收银处负责收钱的小护士对我说:“对不起,你能不能到大街上先将钱换散,我们这零钱不充足了。”
我一肚子火,我明明看见她的抽屉里有足够应付两个羿天宇的钱,可她解释说:“我给了你,下一位持大钱的过来我们就换不开了。”
我心说那你就等你的大钱吧。说完我拉了胖子换了一家药店。然而接下来的事让我疑心我们国家是不是停止印刷小面值的钞票了,我们一连跑了三家都说没零钱,强烈要求我去将钱换开。
最后被逼得没法,我只好去买了几斤水果将钱换开。付完钱这才意识到我正在拉肚子,水果不能乱吃,没办法,只好麻烦胖子将那些水果装进他的肚皮里储存起来。
后来回想起买水果时胖子在一旁坏笑,我甚至有点怀疑是胖子和药店窜通好了逼我买水果的。
药片到手后我对胖子感叹说:“今天真他妈倒霉。”
“我知道哪里有开心的事,”胖子两眼泛光地说,“就怕你不会去。”
“什么事?”
“我们中文系和哲学系搞辩论赛,今晚在学校的阶梯教室里。”胖子说。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狗咬狗而已。”我兴致全无,还有点失落。
“你错了,”胖子以批改我的试卷那种口吻说,“狗咬狗才好玩呢,你去听他们辩论,漏洞百出还以为无懈可击,那才好玩呢,不过就算真的好玩你也不会去的。”
“为什么?”我问胖子。
“因为。。。”胖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最后说,“这次比赛是陈浩坤当裁判,所以。。。”
“不要说了,”我阻断胖子的词,“我去,我还怕他不成?”
说实话我本来是不想去的,可胖子刚才说的话好象我很怕陈浩坤似的,我不想让胖子小看我。
和胖子钻进阶梯教室时那里已经挤了好多人。看来F大的“大便”与“瘟疫”之战牵动了不少群众。后来我看了看他们坐的座位才发现这其中还有奥妙。坐在左边的是我们中文系的拉拉队,右边的不用说肯定是哲学系的拉拉队。胖子说“拉拉队”这三个字时我的肚子差点又开始翻滚。
陈浩坤坐在讲台上的一张大桌子边上,基本上算得是全教室的焦点。
仔细打量陈浩坤你能看出他今天作好了吸引女性目光的准备。只见他那头以往花白得有如煤炭上降了霜的头发现在全部变作了黑亮黑亮,给人的感觉是他往头发上擦了不少皮鞋油。他以为这样做能增加头顶的魅力,结果适得其反,更加反衬出了脸色的苍白,仿佛被谁拿粉刷墙壁的刷子刚刚粉刷过。
他预料到今天有很多中文系低年级的女生过来观战,为了让女孩子们认为他陈浩坤是属于那种有诗人伤感气质的男人,于是他拼了命地瞪圆双眼,盯着某处半天不移一下眼珠,让人以为他在想心事或者说作诗,可他瞪圆了眼,一动不动,加上苍白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像是个刚吊死没多久的吊死鬼。
吊死鬼今天可能很忙,只顾在脸上作了文章,不提防他是坐着的,裤子往上露出一截,你能清晰地看见他那双黑色的袜子,在左边的那只破了两个洞,而右边那只也不服输,破了三个。仿佛是他脚丫子的气味特殊到连他的脚本身都无法忍受的程度,故而在袜子上开了洞给它们透气。
我们在中文系的方阵里落座,胖子向旁边的人打听了一些今天比赛的详情,然后转头对我说:“这次比赛的题目是陈浩坤出的,叫‘红颜是不是祸水?’我们系是正方,认为红颜不是祸水,哲学系是反方。”
我还真没见过哪个有陈浩坤这么无聊,要是我们系嬴了,是不是就将词典里“红颜祸水”这个词删掉?而哲学系要是嬴了,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在大街上见到什么美女就冲上去跺她两脚,然后痛骂一句:“你这个祸水?”
不一会各方就坐,为着一个很关乎天下美女的问题争论起来。我们系里有一个小平头表现较为踊跃,哲学系那边口才出众的是个娘娘腔。
平头既然认为红颜不是祸水,那么照例是要支持女人的,因此在场高呼女人万岁的口号,让人以为他心中一直有个梦想,就是切掉某玩意后再做个变性手术,成为女人。
娘娘腔则是挖空了脑子想要找出女人的污点,语气同样生硬之极,假如当初有得选择,他宁愿选择让他爸怀孕十个月后将他生出来。
他们争论半天我才意识到他们不是在讨论“红颜是不是祸水”,而是在讨论“这个世界到底是只该有男人,还是只该有女人?”
更令人不能接受的是他们不一会又从男人和女人跑题,这次争论的焦点变成了“人们到底该不该结婚?”
平头的观点是该结婚,而且从他颂扬女性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还不满足于一生只接一次婚,巴不得天天有婚结;而哲学系的娘娘腔则执著地认为不应该结婚,就算结他也会找全地球最丑的女人结,勇气实在可嘉。
看他们跑题都快跑出了银河系,我实在没兴趣听了,并且陈浩坤在讲台上搔首弄姿的表情让我联想起泰国人妖。正好这时我的肚子开始了绞痛,我对胖子招呼了一声后就出了阶梯教室。
没想到阶梯教室热闹,厕所也丝毫不逊色,我接连跑了三层楼的厕所就是没找到空位。最后只好沉住气往四楼跑。上楼梯时我差点没能忍住,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说:“羿天宇,你小子给我忍住,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说什么你也得给老子挺住。”
凭着这鼓革命豪情我终于熬到了四楼,幸好还有最后一个空位,我吁了口气将它占据。
蹲下来后我又想起一个问题,平时我们看见厕所就跟见了仇人似的躲避,一旦有了需要,见到厕所却又仿佛是见到了亲人那般欣喜,哪天陈浩坤那个无事之徒会不会闲得发腻,出这样一个辩题供大家拌嘴:“厕所到底是仇人,还是亲人?”
在厕所呆了多长时间我还真不记得了,总之是刚想站起来,肚子便抗议地抽搐,我只得再蹲。
等我再回到阶梯教室门口时胖子在那等我,阶梯教室已经空空如也,我心想我没蹲两个小时吧?
胖子笑着对我说:“你猜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我问。
“我们系和哲学系打起来了,你一走他们就打起来了,看不出来那个娘娘腔出手怪狠的,把平头的眼眶都打黑了。”
“真的?”
“主要是平头实在讲不出什么话,骂了娘娘腔一句,娘娘腔一时火起,推倒桌子就冲了过来,前后不到五分钟,全打到教务处那里评理去了,”胖子乐呵呵地说,“我们中文系早晚要和哲学系搞一场的,这次陈浩坤等于是给了大家一次机会。”
“那陈浩坤呢?”
“他呀,他夹在中间被两边的人打,这次算是丢大脸了,一身借来的西服差点被撕破,你是没看到,场景滑稽得很。”
“哦,”我若有所思地应着,最后我问胖子:“看了今天的比赛,你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我今早掉了五十块钱,你刚才在医院又遭愚弄,所以我来的时候心里挺郁闷的,但被他们这么一弄,特别是陈浩坤被整的那德行,我马上就从情绪的低谷中走了出来,觉得特开心,如同是看了场周星驰的电影。”
(3)
回来的路上我还在笑,我觉得这些人真是吃饱了撑的。不过仔细一回味,我悲哀地发现我的生活也是无聊得要死,想到这我有点伤感,不知怎么就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明天认认真真去上课。
立春已有些时日,昨天都还是春暖花开的,到了今天,那气温就跟破产公司的股票一般,一跌千丈。早晨我被活活地冻醒,抬眼一看表:九点。我心想完了,这下要迟到了。再看寝室其他人,都走光了,他们那些被子就如同一堆揉皱了的废纸一般堆在床上。
我跳下床,用了我最快的速度穿衣洗脸,洗完脸后我突然犯糊涂了,我起来干什么的?难道现在去上课?马上都要放学了我还去?
于是我洗完脸后又爬上了床,脱了衣服开始睡觉。钻进被窝后我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上床前我忘记洗脸了,因为没有热水。也就是说我刚才不经意中已经将昨晚的手续给补了回来,心中不禁一乐,哼了一段走调的歌曲。
哼了半天突然又意识到我实在难以入睡。在床上滚了几个回合后我只好再次起床,一看表,九点二十五,我在二十五分钟就上了两次床,比三陪女郎还要能耐。
起床后没事就去了胖子寝室,我估计他应该没去上课。走到他寝室门口看见门虚掩着,我心说:小样,被我猜中了吧?
推门进去没看见胖子,只有张劲松在里面,举着两个大哑铃,嘿啾嘿啾整个没完。见我进来,将那两支瘦如拉面的胳膊伸到我面前,学着他老祖宗张飞的腔调问道:“怎么样?自卑吧?”
“自卑?”我反问道,“我会自卑?”说着我捋起袖子,亮出两条甘蔗一般粗的胳膊说:“来,咱俩比比看。”
“行。”张劲松爽朗地答道,将上衣脱了,费劲地将两个哑铃举了二十多下,到最后脸都变得跟快被人勒死了似的通红。
在他数第二十三时我将手中那把尺子一扔说:“三十八厘米,张劲松,轮到你量了。”
“砰”,两个哑铃从张劲松手上摔出去,“什么,用尺子量?不是比谁做的动作次数多吗?”
“谁答应你了说比动作?”我将袖子退了下来说,“我只和人比胳膊的直径。”
张劲松这下变傻逼了,涨红了脸在那喘气,口中说:“哎呀,妈呀,累死我了。”
我趁张劲松喘息之机坐到了胖子的床上,一摸被窝,嘿,还是热的。我问张劲松:“你睡胖子的床了?”
“没有啊,”张劲松回答。
“那他的床怎么是热的?”
“他刚起来,脸都没洗就赶往教室了。”
“有没有那么夸张,都几点了还去?”
“他好像说什么今天音乐系那个漂亮的女老师有课,胖子是旁听去了。”
“有没搞错,”我惊讶道,“对女人比对学业还要忠诚?”
“没办法,”张劲松向我摊开双手说,“性情中人嘛。”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张劲松将上衣重新穿上,打了个寒战说:“今天气温实在太低了,我们去打球吧?”
“大清早就打球?你不冷啊?”我说。
张劲松狐疑的眼神望着我,说:“羿天宇,你没问题吧?”
“怎么了?”
“你仔细分析一下刚才你说的话,两句都有问题,首先,什么叫大清早的,现在都十点了,午饭就要开始吃了,第二,什么叫打球不冷啊?你这句话就好像是说‘你吃那么多的饭不饿啊’一样,逻辑上有问题。”
我一想,耶,也对,怎么昨天听了陈浩坤组织的辩论赛后,连话都说不好了呢?看来以后还是不要去听什么辩论赛,别搞得回家了连“妈妈”两个字都念不好,我的生活费就没指望了。
张劲松又问我要不要去打球,我说不想去,早饭都没吃就打球的话肯定要得胃病。张劲松强迫再三,见我拥有革命者的坚决立场,只好作罢,说那我们下午打。
我吃了午饭后感觉浑身发困,又钻回被窝去,早忘了张劲松关于打球的约定。等他将我的被子掀开时我还真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还以为是校领导来查房揪住了我逃课,心想完了,完了,又要扣学分了,最主要的是我当时就穿了一条小内裤,如果这些领导中有个把女流之辈,那我真是。。。
我正冷汗涔涔时听见寝室响起了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砰砰”,就像是有人在我们寝室摔东西似的。我战战兢兢地将头从床沿伸出来,张劲松那小子运球运得正欢。
“妈的,被你吓死了。”我骂了一句将被子又重新盖上,谢天谢地还是热的。
“起来啦,”张劲松大声喊道,“太阳快落土了,快点,我们去打球。”
“等会,”我说,“我这被子还是热的,我得抓住机会,别浪费了这么好的热量。”
“你真傻了?”张劲松停止运球,来到我的床边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