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了半天,说这个犹太人如何在上海发财、如何将他的花园置办得如同巴比伦
的空中花园。我几乎确信下面他就要说到哈同娶了某个中国美女,从而将他的犹
太血脉传下来,并至今在我这位朋友的血管中流动,总量达到八分之一。谁知他
却告诉我,哈同收养了十几个中国孤儿,其中之一就是他的外祖父。我不禁哑然
失笑,为这事实上是断了流的犹太血统。
同事中有几个是大学毕业分进来的外地人,就有一些所谓南京“土著”闲来
拿他们打趣,“农民”之声不绝于耳。其实上推数辈,谁家的源头不在农村?今
天的得意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罢了。可即使都出身乡间,他们也会说:“我们家
祖上在农村是当地主的,有万顷良田。而他们家当年只是我们家的佃户,租了几
亩薄田来种,遇上了荒年,交不起租子,又欠了我们家的‘驴打滚’债。我们家
就叫他们家拿女儿来抵债,他们家不干,喝卤水自杀了。我们家就把他们家的女
儿抢来……。”
这些不肖的子孙哟。
电视餐厅
2000/05/04三联生活周刊作者:劳乐
我在日常饮食方面并不讲究,几乎什么都能吃,也几乎什么都吃不出好坏。
但在吃饭以外的时间我还有一个癖好:看电视上的烹饪节目。
我喜欢看厨师如何把土豆大葱变成一盘盘漂亮的菜,也喜欢听他们介绍应该
用什么佐料、多少火候、尝起来味道如何,以及是不是有什么典故,怎么吃才最
正宗。不过,我从来不想真的去尝这些菜,更不用说学会做它们。
电影《饮食男女》的开头就是在做菜:一个老头在手法极为娴熟地烹制各种
我原来只是在菜谱上见过的广东名菜。具体菜名我认不清楚,反正是甲鱼鱼翅干
贝用了不少。最后我发现他实际上是在准备小孙子上学时中午吃的盒饭。我很难
设想我能消受这样的“盒饭”。
如果好看,我不会在乎那道菜是不是真的。所以,当有人说《满汉全席》中
有一些菜根本不会在真正的满汉全席上出现时我并不在乎。我感兴趣的倒是从一
个同事那里听说的一件事。有一家电视台在播放《满汉全席》时,把里面的感情
戏剪去了不少,最后搞成了一部粤菜大荟萃。前不久我去山西的途中,长途汽车
上正好放这部影片。他们放的当然是全本,但我想试一试那种“剪辑”的效果。
于是,一碰到那种你情我怨的场面我就转过头去看窗外的荒山秃岭。结果那天我
大饱了眼福。雕豆腐、脆皮牛河、冰糖咕* 肉、灌汤黄鱼、踏雪寻熊、一掌乾坤、
力拔山河、富贵象拔、齐天大圣会虎鲨、滚油烫猴脑——看着比什么电视烹饪节
目都过瘾。
此外还有一部电影我想这样“剪辑”一番。看完《半生缘》后,我对里面的
恩恩怨怨并不感兴趣,印象最深的是影片中的各种人物在不停地吃各种饭。男女
主人公是在一家小饭馆里一见钟情的,最后是在另一家小饭馆里不了了之的。在
这期间是下工之后吃宵夜,生病之后吃滋补,两家轮流串门时就轮流在两家吃饭。
我相信,如果剪去那些感情戏,这会是一部不错的上海里弄菜与本帮小吃的纪录
片。
后来我在卫视中文台上看到了一个有趣的节目:女主持人勤勤恳恳地在半个
小时内尝了四个餐馆的菜。我真心诚意地喜欢这个节目,因为它的情节如此单纯,
根本不需要我自己再做“剪辑”。
马的故事
2000/05/04作者:劳乐
我很喜欢马。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觉得马很漂亮。其次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不少
马的故事。我印象最深的马的故事叫《野马“飞毛腿”》,讲的是美国西部一群
猎人如何围捕一匹跑得奇快、名叫“飞毛腿”的野马:猎人们想尽各种办法、没
完没了地追来追,但每次都被“飞毛腿”像对付傻瓜一橛戏弄了一番。后来,一
个老猎人用陷阱加一匹漂亮的小母马终于逮住了“飞毛腿”。但是,“飞毛腿”
在被带回家场的途中挣脱了绳索,一路狂奔着跃下了悬崖。
从各种动物故事中我了解到:动物比人类还容易中美人。不过,在《黑美人
》中也有一个有头有尾的马的爱情故事。
一匹绰号为“黑美人”的黑色公马与它心爱的白牝马在贩马集市上分分合合
了好几回,最后一欠相遇时,它在运死马的大车上发现了白马。这个马的爱情故
事虽然比不上人的那么错综复杂,也足以使小说中的另一条线索:“黑美人”和
它主人的感情显得无足轻重。
我是在一部名为《马》的话剧中发现人和马之间更为复杂的关系的。剧中的
小男孩从小真诚地相信马是基督的化身。
不过,他的马的故事是在精神病院里讲述的,因为他在一个风雨之夜戳瞎了
附近好几匹马的眼睛。全剧结束时,包括给男孩治病的精神病医生在内的所有人
都精神失常了,那些马倒是除了瞎了几只眼睛之外什么大问题。
最好看的马的故事是我亲眼看到的。北戴河的沿海公路的一侧是草坪,有一
个老在那里招揽骑马照相生意。通常情况下,老头会勒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两匹
马站到离公路最近的草坪边沿,摆出一副妓女拉客的架式。两匹马每当老头不注
意的时候就会躲到后央的小树林里,但老头一旦发现就会用鞭子抽或朝马身上扔
石块。有一次老头在椅上打了个盹,两匹马趁机躲到了林子中委深地地方。老头
发现后当然是怒不可遏地骂了一大篇脏话,扔了好几把石子。两匹马都乖乖地回
来了:不仅回到了“拉客”的原地点,而且很努力地又往公路上凑近了一点。很
长一段时间它们没有再动过。
在阿拉伯有一个传说,说马是一阵南风变的。我不知道在我见过的这些马中
有哪些是南风的化身。
继续上课
2000/05/01作者:吴宏
这几年,自学考试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
教我们《法语》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女教师。有一次,讲一篇介绍巴黎的文
章。中有一些巴黎的名胜古迹的名字,有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卢浮宫、先
贤祠等等。对于一些大家较为熟悉的地方,都是没多作介绍,而对于比较陌生的,
都是稍微介绍的详细一点。“红磨坊”(Moulin Rouge)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
比较陌生的,但我知道它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一本中国人编的、大学生用的
教材中把这个地方作为旅游景点介绍,已经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都是说这里是人
们唱歌、跳舞的地方。正好我坐在第一排,老师介绍完之后,我以探讨的语气补
充了一句:“是妓院吧!”这时我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老师还没说话,与我隔着
两个座位的一位女同学义正辞严而又莫名其妙地冒出几个字:“根本不是!很有
名的!”如果此时我沉默了,那会是一件很丢面子的事。我从容地回答了一句:
J “我看守一本书,说这个地方就是妓院。”这时老师说话了:“可能是有这个
成分。”她说话的口气显得有点勉强,显然她是被迫作出这个解释的。
二次上课,我带了一些关于红磨坊的资料给老师看。一篇是一本旧杂志上的
文章《“红磨坊”春秋》,文章详细地介绍了红磨坊的历史。还有一篇是余光中
的文章。在这篇文章中,余光中批评台湾的一些恶俗的翻译时,举了一个例子,
一部电影名直译《红磨坊》而译者非要译为《青楼情孽》。我之所以要这橛做,
是想告诉那位与我隔着两个座位的女同学:有知的庸俗胜过无知的高雅。
教我们《高级英语》的是一位40岁左右的男老师。有一次在讲课时,他向我
们发了一番感慨。他说:“我是很喜欢给你们成人上课的。我在大学里给学生上
课,有些东西不能讲。而你们都是成年人,都已走上社会了,所以给你们讲课,
我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觉得比较自由。原来他晚上出来讲课,并不只为了
赚外快,还为了寻乒一个有言论自由的地方。接着,他给我们讲了一件事:有一
次,他给一个”自“补习班上课。讲的课一篇由中文小说翻译成英语的。由于同
一个动物名词在不同的语言有着不同的含义,他觉得这篇文章中的一个动物名词
的翻译择词是极为不妥的。由于考虑到学生们都是成人,他作了进一步的诠释。
在中文中,这个词并没什么,而在英文中,这个词还有人体器官的意思。如果让
美国人盾到这种句子是要闹笑话的。过了几天,他收到一个电话,是一位学生家
长打来的。在电话中,他的过度诠释被指责为毒害学生的流氓行为。
听老师讲完这件事后,我们都笑了,老师也笑了。他无可奈何地说道:“有
些事,真难办。我们还是继续上课吧!”
与物共舞
2000/04/29三联生活周刊作者:刘芳
人们每天都要铺床叠被,涮洗碗碟,打扫房间,常常是不假思索就把活儿做
了,法国人让。克罗德。考夫曼却心系家务,对扫帚和抹布着了迷,烫件衬衫擦
块玻璃都满怀激情。考夫曼是社会学家,他在今年新作《家务活儿的理论》中说
:“在抹布和灰尘的王国里,一切都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因为日常家务的细枝
末节都蕴含着人之成为人的原动力。”按照他的观点,吃完饭要擦桌子,饭碗要
放进洗碗池,人们正是在这些习惯的基础上构成了一套极为复杂的行为和思维系
统。家务活儿看起来微不足道,实际是文明的奠基石。
考夫曼援引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观点来说服人:起初,穴居的原始人睡觉
前只需把铺边碍事的骨头和果壳一脚踢开就行;直到有一天,他意识到吃剩的东
西不应该留在“家”里。就弯腰捡起骨头果壳一一扔出洞外。这是举手之劳,却
也是我们大脑组织的飞跃——“整理‘的概念由此诞生,人类发明了垃圾箱,也
发现了家务的必要性及其烦恼。
原始人把骨头扔出洞,铺张兽皮躺下,心里就踏实了。现代男女却有千百件
物会等待安置,物理的物在屋子里,观念的物在脑子里。绝大多数时候人们如自
动化机器一般无意识就完成了拿起放下的动作,比如早上叠床,我们顺手就在做,
并不硬生生告诉自己这个动作是在叠床。妙就妙在无意识,它使做家务像是在与
物共舞,随扫帚和抹布轻扬起落,人的意愿无声表达,万物去向它们的归属,快
乐也油然而生。
当然这种舞蹈不可以速成。每天几撂脏碗碟真是令人烦恼,爱玩爱俏的年轻
夫妇终归会发现自己不知从哪天起每顿饭后都在洗碗,而且觉得原本就该是这样
——当干家务活儿变得不由自主,舞蹈也就进入了生活。
家庭就是一个物和人的世界。有的妻子做家务时,情愿让丈夫和孩子呆到一
边,自己来体会“与物共舞”,舞蹈中的每一个动作又都是爱的表达。还有一些
家庭里,物有时会让人产生另外一种不由自主。考夫曼书到一个女人连续8 年使
用抹布后要用熨斗烫过,知道这样做没道理,偏偏就是管不住自己。
按考夫曼的理论,对于不能再舞蹈的舞者,家务才真正成为烦恼。可惜,考
夫曼不知道,有多少人不愿意当这种舞蹈家。
科学幻想
2000/04/28三联生活周刊作者:洪晃
Christine 说,“我看过的中国电影都是讲以前的事,I mean,我们美国就
喜欢拍科学幻想片,就像《黑超特警组》(Men In Black)和《第五元素》(The
Fifth Element )什么的,中国就没有,You know,科学幻想类的东西。
“有吧?”我虽然觉得这个黄毛丫头说得挺对的,虽然她从来没去过中国珠
江以北的任何地方,但我还是要“扛”一下:“我看过一部香港电影,好像有点
像未来的事,有机器人什么的。”
“那不算,Christine 反驳道:”你说的那种电影就像《ET》那类,只是幻
想,不是科学幻想。“
“那什么才算科学幻想?”我问。“科学幻想必须把未来世界想出来,包括
未来的社会、政治、经济结构,都必须和今天不一样。如果只是一个未来的东西
到今天的社会来了,就不算。《ET》就不算,《星球大战》就算。”
我有个毛病,每当说不过人家的时候就换个话题。“你说,也怪了,就算我
们没幻想能力吧,可我们做的事比幻想还幻想,比如中国这几年的经济发展快得
出乎任何人的幻想能力,我小时候从来想不到中国能发展到今天这个样子。再说,
你想一想三峡工程,如果没有想像力怎么可能有这种工程?”
“三峡是什么?”
她真无知。我很得意地花了喝三碗牛奶咖啡的工夫向她介绍了三峡历史之悠
久,工程之宠大,未来之明亮。
“你们这么缺电啊?”这是她对我一番辛苦口舌的惟一评论。“But ,”我
最怕说But ,“三峡工程是从实际出发的,不能算幻想。”Christine 说,“我
教你什么叫科学幻想。这么说吧,如果叫你拍一个三峡的电影,你拍什么?”
“故事片?”我问。
“故事片。”她肯定地说。我脑子里只有什么大禹、都江堰的故事来回晃悠。
这些都不能说,都是历史,说了正中她下。“你先说吧。”我反问她。
“那太多了,都是科学幻想。三峡里可以出个妖怪,就像苏格兰的尼斯湖
(Loch Ness )妖怪,这是一个题材;三峡移民这么多,可以拍一个中国版的《
开路先锋》(Mad Max ),或者《水上世界》,这又是一个题材;但最精彩的是
拍一个像《华氏450 度》那样的片子。”“你是说杜鲁福(Truffaut)拍的未来
世界里消防队烧书的片子?”“没错儿,”Christine 开始进入角色了。“试想
三峡工程成功了,但有一个,供电过多,如果不消耗80% ,电站就有爆炸的危险,
所以在消防队的监督下,家家户记有必须昼夜点灯,永远生活在光明中,这是什
么感觉?多棒的一部科学幻想片!”
“异想天开。”我用汉语说。
电影院版
2000/04/28三联生活周刊作者:唐波
《泰坦尼克号》红透半边天,北京澳华影院将票价定到80元,我借了VCD 看,
如果真对胃口,再去去澳华补足音响。借碟时顺嘴问是什么版,出借者答:电影
版。
所谓电影版就是利用一种叫“摄影枪”的器材,在电影院里将放映的电影拍
下来取得“样片”来制造盗版。
谁知此电影版魅力十足,我根本无法感受《泰坦尼克号》的煽情,所有的注
意力都被它抢走了。其实这不是电影版,而是电影院版。影片开头我听到两声咳
嗽,以为是交果。看下去以为导演不是詹姆斯。卡梅隆,而是奥利弗。斯通,因
为船头上女主角想跳海,莱奥纳多调侃她不会真跳时,画面外居然出现了情景剧
特有的笑声,这是《天生杀人狂》里奥利费。斯通滑模仿皂剧时的惯用手段。同
样的,当帅哥莱奥纳多穿上晚礼服、头发梳得油光亮滑边苍蝇拄拐棍都站不住时,
画面外又爆发出女孩慕艳的惊呼。共进晚餐一场戏,女主角满面微笑地站在楼梯
拐弯处等候莱奥纳多上来,突然,一个头部尖尖的黑影迎上前去挡住女主角,银
幕顿时一片黑暗。是女主角命运的隐喻吗?太直接了吧。我忽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