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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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唇- 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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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一直不喜欢海,海阔天空山水苍茫,连我的容身之处都没有不是很可笑,它让我觉得自己太渺小,我讨厌那种被藐视的感受,

    我喜欢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人潮,到处都是泥泞和石板路的小巷老楼,它让我觉得自己没有被遗忘,仍旧活在这个世界中,还有很多人都和我一样,尤其当我看着霍砚尘坠入海里那一霎那,他被凶猛翻滚的浪头吞噬,我对海便产生了深深的憎恶与恐惧,它太伟岸也太无情,一如善变的人心,

    我目光飘忽透过两帘窗纱之间的缝隙看向外面,一个三口之家牵着刚会走的孩子小手在湖畔喂鱼,孩子对眼前的一切都特别好奇,始终挥舞着叫喊着,年轻的夫妻有说有笑,将那天湖一色变得满是温柔泡沫,

    我语气幽幽说,“我很羡慕贺润,我们年纪相差不多,可她有钱,有疼爱的父母哥哥,有优秀的丈夫,还有每一天醒来都像这一刻十分温暖的阳光,不需要奔波,就能过最好的日子,岁月对她格外宽容,没有剥夺她清澈的眼睛,连笑容都像一个孩子,简单又透明,我羡慕却无能为力,每个人从出生就注定了有怎样的轨迹,没资本改变的只能被迫接受,”

    我说完略带嘲讽睨了他一眼,“你还真是喜欢娇嫩的草,多年轻你也下得去嘴,”

    “不然呢,难道要我啃老草,我牙口不是那么好,”

    纪容恪说罢清脆笑了声,他灵巧白皙的手指捻着纽扣,穿入缝隙内,他没有因为我的鄙夷而不悦,他丝毫不介意这些,只是不紧不慢的戳穿了我,“你不是羡慕,而是很嫉妒,”

    “我没有嫉妒,”我倏然冷声打断他,“我只是觉得悲哀,为三六九等的人生而悲哀,为蜉蝣和老虎之间的差距而悲哀,为过分不幸和过分幸运的人而悲哀,”

    他将裤子两侧的纽扣系好,隔着窗纱望向外面影影绰绰的朦胧街景,湖水泛起金灿灿的涟漪,有一群鱼嗅到了食物的气息从远处聚拢在水面欢快的拂动,两旁环绕青山拱桥,我和他就这样不言不语并肩凝望这个世界,这一刻与世无争岁月静好,可我知道它长久不了,

    我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可当我转过身时,他忽然又在我背后说,“嫉妒并不可耻,这是人的本能,如果没有了嫉妒心,就失去了欲望,没有欲望的人,拿什么去掠夺去争抢,活得如一具尸体,”

    我盯着面前放在地上的巨大鱼缸,盘踞的墨绿色水草中匍匐着一面紫红色珊瑚,金鱼在上面来回摆动,都是一些很特别的品种,颜色也串得花哨,一看就极其贵重,我看着那些东西愣神之际,纪容恪忽然从我身后冲上来,他以我惊讶的速度将我身体扳正,捏着我下巴唇迅速压下,我瞪大眼睛看着他脸,他的举动让我莫名其妙,我头脑一片空白,唇?间除了濡湿的舌尖在蠕动,就是那一股浓烈苦涩的咖啡味,我呜呜挣扎了几下,他忽然发了狠,尖锐的牙?死死咬住我嘴唇,我和他的口腔内都蔓延了一丝血腥味,是我的血,他咬破了我唇瓣,

    我将他用力推开,手指在疼痛的位置轻轻上抹了抹,果然指尖沾了血,我朝他怒吼,“纪容恪你发什么疯,”

    他两只手仍旧没有从我肩膀上移开,他死死捏住我骨头,我甚至听到一声嘎吱的脆响,他直视我逼问说,“每一个人都在赌,只有你不敢赌,你连路的一半都没有走出,就妄想知道终点是什么,我的确没有承诺过你,但我也没有说死过这辈子都承诺不了,你只有二十四岁,难道你的时间比四十岁的我还等不起吗,”

    他声音很大,由不得我听不清,我脑袋轰地一声,似乎是无数只炮仗一?点燃,将我世界炸得四分五裂,断壁残垣,

    我盯着他眼睛里射出的光,那是一缕凶狠的无法压抑的逼迫我的光,我们两个人以这样姿势僵滞不动互相凝视了彼此很久,他的气势越来越足,我却越来越弱,到最后他是巍峨的群山是炼钢的烈火,我却成了柔软的池水,凋零的残花,

    何一池听到叫喊以为发生了什么,他从二楼书房出来,疾步往楼下走,纪容恪迅速松开了我,他手插回口袋里,脸上恢复了以往毫无波澜的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我狂想出来的幻觉,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话,就这么经我遗憾错过,

    纪容恪在更衣室换了西装,带着何一池驱车赶回贺宅,我没有告诉他我会过去,至于何一池会不会讲,我无法掌控,反正不久后也要见到,隐瞒不了,

    我拉住保姆询问她卧室在哪里,她放下手上的活儿将我引到二楼一个十分宽敞的房间,我进去后只打量了半圈就愕然愣住,不是因为它精致奢华的装潢,而是这个房间的庞大双人床有两个枕头,纪容恪的内裤还赫然躺在上面,他似乎做了长久安营扎寨的准备,卧房里有关他衣食住行的东西一应俱全,而且备份很多,贺润虽然懦弱,他一个出差的借口就可以搪塞,但他不回去早晚会被贺归祠调查出来,贺润是他掌上明珠,这份委屈他绝不容,

    最关键卧房内没有独立浴室,是一个打通的开放型,只隔了一层玻璃,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浴霸和浴缸正对着床尾,意味着我洗澡时候,如果他在房间,他可以全程品着红酒听着音乐无码观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欣赏每一寸,

    我气得牙痒痒,纪容恪这只老狐狸他还真会享受,以为我瞎看不透他的风流诡计,

    我此时也没工夫计较,我匆忙打开衣柜翻找合适的衣服,纪容恪很了解我的喜好,准备的每一件并不花哨,款式花纹大方清秀,但只触摸了布料就知道十分昂贵,我从里面翻来覆去寻找挑选了一件最朴素保守的长裙,力求不会抢了贺润的风头但也不至于太平庸,我穿好自己简单化了一个妆,便拿手包下楼,我叫来司机,让他开车送我到贺宅,他下意识想要掏手机,我立刻按住他腕子,用很冷冽的语气说,“我去的地方,容恪也在,我还能出事吗,”

    他思索了下,“夫人,您千万不要有任何变故为难我,先生是什么人您也清楚,他提前和我们打过招呼,我们的生死安危都牵在您身上,”

    他脸色很凝重,一看就是真的受了威胁,我知道纪容恪这人狠起来多无情,绝对说到做到,我郑重点头说好,他这才妥协拿钥匙跟我出去,司机认识贺宅小区地址,但不知道具体哪一栋,他只能将车停稳在门口,我坐在里面打了个盹儿,凑足了和贺渠道约定好的时间点,才推开车门弯腰下去,扶着窗口询问值班的保安,他从一块西瓜里抬起头很戒备问我是什么人,我不愿多费口舌,直接让开身体将纪容恪为我准备的车露给他看,他探头看了一眼车牌和标识,立刻换了脸色,他从保安室内出来,殷勤得指给我一栋西南角方向的庄园,还询问我需要打电话让佣人出来接我吗,这样的势利眼最人心凉薄,我理也没理他,直接冷着一张脸走向那栋沐浴在黄昏下的宅子,

    距离门口还有一段路程,我一眼看到了守在门口正低头看手机的贺渠,我刚想张口喊他,放在手包里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将手机贴在耳畔,转过身背对这边,看着庭院内种植的冬梅花,我直接按了挂掉,疾步往那边走着,他不解看了眼黑下去的屏幕,眉团紧蹙,我大喊了声贺先生,他立刻转过身,在看到我时他脸上的阴云散去,露出一丝非常皎洁的笑容,他主动迎过来几步,我笑着对他道歉,谦虚说自己晚了,他急忙说,“时间刚好,是我有点心急,怕你忽然不能过来,”

第一百四十四章 悸痛() 
贺渠的话让我觉得很无奈,好像我放鸽子是常有的事,可我们才接触过一次,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给他留下了这样的印象,我哭笑不得问他,“我看上去像是一个很不守信用的女人吗,”

    他笑着摇头,“是我自己的问题,以前被人放鸽子放怕了,总觉得很难全心全意去相信,”

    看不出逻辑缜密又非常冷静的贺渠还有这样狼狈的经历,很难想像放他鸽子的女人是怎样心高气傲又个性十足,我目光落在他肩头沾着的一丝白屑上,伸出手若无其事在上面掸了掸,“哦,还有这样的事,放你鸽子的人难道不知道贺法官的??大名吗,是不是江湖上不想混了,”

    我这番话让他立刻破功,他忍不住喷笑出来,“和你一起说话我觉得很舒服,”

    我出于礼貌回了他一句我也是,他眼睛里莫名亮了亮,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赶来的宾客越来越多,每当有人经过进入时,和贺渠打过招呼寒暄一番,便会把目光落在我脸上,非常详细而深沉的打量,眼神内颇具深意,对我的身份无比好奇,

    他们之中大多是我没见过的,也有偶尔几位曾经在宴会上碰面,他们对我印象不深刻,顶多对我有一丝模糊的似曾相识,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想起来,可我出于心虚都是将脸立刻别过,贺渠看出我的不自在,他对我十分绅士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我跟随他进入客厅,客厅内空空荡荡,只有两三名保姆佣人在做事,我们又穿梭过一条长廊,最终到达后园的水晶宫,上一次来我昏昏沉沉,没有心思随贺渠四处走走,更不曾久留,竟然不成想贺宅这样别有洞天,

    我以为就是一栋再正常不过的二层洋房,可后园十分宽阔奢华,整体用巨大的长方形玻璃堆砌了一座类似城堡模样的大礼堂,放眼望去恍若深海地宫,又似乎蔚蓝天上,白云之间,

    看得见天,看得见空气,看得见一切,墙壁和天花板全都是玻璃,每一块上面镶嵌了一枚假水晶,除了用来装饰,更重要可以折射理石地板下的彩灯,让光线变得明亮绚丽,形成一个多面菱形,置身其中变化莫测,新颖有趣,

    水晶虽然是假的,但凭借我跟在纪容恪身边这不到半年的见识,也能通过一些特质粗略辨认出它的价值和等级,这些同款式的假水晶依旧造价不菲,材质十分通透且款式打磨得也极其光滑精致,算是假货中的贵族,比真货也便宜不了多少,而且不会落人口实,

    看来贺家看似清廉,实则怎样,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我站在入口搜寻一圈都没有看到纪容恪,新标码头出事之前他几乎不以面容示人,从来都戴着面具,连贺夫人寿宴他都没有露面,今天贺润生日,他再不出现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新标码头事件后,华南对于他的消息基本又卷土重来,他想要隐身已经不可能,

    我在群人中看到了贺归祠和贺夫人,他们穿着唐装和老版旗袍,正同两名身着军官服的老年男人说话,脸上是轻松愉悦的笑容,贺归祠喝酒时不经意看到了贺渠,他嘴唇阖动不知说了句什么,那两个男人同时回头看过来,只有我发现了他们的目光,贺渠正在我调兑果汁,全然没有留意外界纷扰,我赶紧退到他旁边不动声色拉了拉他袖口,用眼神示意那边,他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眉头倏然紧蹙,我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没什么,让我在这里等他,他去去就来,

    我接过他递给我的果汁,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靠着墙壁喝,我视线始终时不时瞟向那边,那两名军官其中一人对贺渠格外熟络热情,而贺归祠也乐见其成,不断挑起话题让他们接触沟通,可贺渠表现稍显冷淡,似乎不太愿意久留,只是无奈找不到借口离开,他脸上谦逊温和的笑容一直都有,却总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疏离,

    我正在聚精会神注视那边,我手上的酒杯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我下意识捏紧杯身防止它从我掌心脱落掉在地上摔碎,这样喜庆日子碎了杯子是很大的不敬,对于显赫的官门大户,很在乎寓意好坏,除了贺渠与贺润,这里大约没人欢迎我,我必须时刻谨慎别做错事成了反面焦点,

    我把控好酒杯后,才抬头看是谁,我看到贺润那张微笑的脸庞,整个人微微僵滞了一下,她笑着朝我举了举杯,将里面同样的饮料喝掉,我反应过来也紧随其后喝光,我对她说,“生日快乐,”

    我接到贺渠电话后,来不及再去挑选贺礼,我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我与贺润不熟,我不打算在以后的时间熟悉,礼尚往来能少则少,除非是在推脱不开,不过我也出于礼貌准备了礼物,我从手包里取出一条紫钻手链,包装盒还是原先的,这是纪容恪送我的礼物,不过我始终没有戴过,因为我不喜欢紫色,我递给她,她没有矫情的推辞,而是笑着接过去打开看,她将自己手腕比对在上面,对我说,“谢谢冯小姐,我很喜欢,”

    她把盒盖重新扣住,“你这样忙我没想到你过来,刚才看到背影像你,我还怕自己认错,走到眼前才确定是你,”

    我茫然一怔,我脱口而出说,“不是贺小姐让贺先生请我过来吗,”

    她听到我这样说,她同样迷茫的眨了眨眼睛,不过她立刻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原来是这样,虽然我很希望冯小姐过来,也担心你不愿意又不好拒绝我,闹得都不愉快,哥哥胆子大,帮我做了我想又不敢的事,不过他大约比我更想要你来,”

    她说完俏皮一笑,“我哥忙于事业,从没有过什么儿女情长,不太懂女人心思,冯小姐多多担待他,他可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

    她说完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卧房窗户,“当然除了容恪之外,他才是最好的,他和我爸爸只能排第二,”

    原来是贺渠以贺润的名义邀请我过来,我下意识看了眼仍旧站在那边说话的贺渠,我抿了抿唇,他这时同样看过来,他见我盯着他失神,以为我有事,他对那名正兴致勃勃与他谈论什么的军官说了句失陪,那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满,最终友好的说请便,贺渠朝着我急匆匆走过来,包括贺家二老在内的四个人都顺着他走来的背影看到了我,我立刻转过身去,给了他们一个后背,

    贺渠站在我旁边问我是不是有事,我微笑说没有,他这才松了口气,他额头有汗,我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他,顺便指了指出汗的位置,他温厚一笑,抬起手臂擦拭,贺润用手指戳了戳他心口,“我这个当妹妹的都没见你这样放在心上,在自己家里还能出什么事,以我的名义把冯小姐诓来,你不给我点封口费,我可不帮你说好话,你闷骚死板严肃工作狂的缺点,我全都给你倒出去,”

    贺渠用纸巾挡住挨着我的半边脸,他眼神冷冽扫了贺润一眼,明显有些生气,贺润咬住嘴唇没再说下去,她似乎很畏惧贺渠,玩笑归玩笑,他一旦垮了脸,她真是怕得每个毛孔都在颤抖,

    她将杯子轻轻撂在桌上,语气怯怯的,“我走还不行,”

    她提着裙摆飞快离开,贺渠把湿了的纸团丢尽烟灰缸内,他一直对我说抱歉,“刚才父亲叫我过去,有两位世伯要招待,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是我失礼,改日我请你吃饭赔罪,”

    我刚想说不用,余光忽然瞥到对面一扇半圆形的拱门内闪过一道熟悉身影,这两个字在我唇边倏而止住,我所有目光投射过去,纪容恪垂眸和贺润说笑着什么,他眼角新长出来的一丝格外细碎的皱纹随着他笑容溢出,贺润伏在他肩头听他讲,不时掩唇浅笑,看上去琴瑟和鸣,令人生妒,

    当纪容恪出现在那里时,水晶宫原本喧哗热闹的气氛骤然鸦雀无声,寂静得诡异,这样死寂了几秒钟,人群内爆发出更大的喧哗,这些喧哗由无数低沉的唏嘘组成,我隐约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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