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雍疑站在车轼上,向远处瞭望,就见着华匀撞树的那幕。车轼上的雍疑立刻哈哈大笑起来,他那爽朗的笑声把林子里头的鸟都给惊得飞出去了。
华匀自觉在美人面前出了个丑,立刻捂住头上的包,抽出佩戴的长剑,到林子里头找那些野兽的麻烦去了。
“吾子,吾子可还好?”公子均的话语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紧张。他眼睛紧紧盯着那张动人的眼睛上,少女的双眼纯净,但眉宇间的妩媚却让人忽视不得。
“嗯,就是开始吓着了。”郑媛糯声糯气的,她看着公子均浅浅一笑,“真没想到,还能再见着你。”
她语句里头没有用吾子,似乎就是和相识的人在说话聊天。
这等失礼的举动落到公子均身上,却是欣喜若狂。两人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可是他却没有将她给忘记了。
“你阿兄,眼下在何处,我将他寻来。”公子均说着,左右张望。
“我也不记得了。”少女说着,妍丽的面庞上露出愁绪,“方才慌不择路,随便找个方向就跑了,如今阿兄在哪里,我也记不得了。”
说到这里,郑媛就要咬牙。公子蛮说带她出来玩看风景,结果是和公子游公子良等人一同出来田猎。这个也没事,要是公子蛮一个人来,她才要担心会不会有人说闲话呢。毕竟她和公子蛮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要是单独相处的太久,会有闲言碎语的。
可是这些家伙把她往那里一丢是怎么回事?要是嫌弃她不能拉弓,干脆就别叫上她啊,自己跑去逍遥快活了,要她在太阳底下晒着,烦不烦!
“这样。”公子均心下暗喜,可是脸上却露出遗憾的神色。这人人都以直率为荣,偏偏他喜欢内外不一。
“你也是出来田猎的?”郑媛一眼就见着公子均背后背着的弓和箭袋。她略带了些好奇瞅了瞅。
“正是,今日阳光正好,闲坐无聊,便出来了。”公子均说着向一边退开,他身后露出一只才被他射下的大雁。
大雁的头部被他一箭射穿了,身上的羽毛光洁,没有被污血所染。
郑媛知道眼前这个少年如同一只开屏的孔雀,急着向她展现自己的本事。此时的男子讲究武力文雅,并不是后世所推崇的儒雅文弱。贵族男子必须习武,哪怕是诸侯和太子本人有时候都必须要上沙场。
如果诸侯和太子不会打仗的话,则会被视为失职。到时候卿大夫们和那些公室可就看不上了。
“上杀?”郑媛瞧着那只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大雁,眨了眨眼,看着公子均。
那目光让公子均别过脸去,“不过是侥幸罢了。”
“这可不是和公子说的那样呢。”郑媛走过去,似乎不怕从伤口流淌出来的鲜血。她看了看,“以往我见到国人田猎,一般以中杀和下杀为主,上杀倒是见得少。吾子箭术了得呢!”
公子均先是一喜,而后察觉到她的用语,又有些无所适从。
这少女自从见到她开始,话语便是十分大胆,她似乎不将周礼放在眼里,一举一动皆是风情,有意无意间撩动着他。
“怎么了?”郑媛转头就见着公子均发呆,不由得问了句。这小傻瓜想什么呢,又发呆了。
“无事。”公子均反应过来笑道。他察觉到刚刚少女似乎说了个公子。
“吾子……知道我是……”
“嗯,我从来没在新郑见过你呀。正好听说宋国公子到了新郑,我觉得那应该是你。”郑媛双手拢在袖中,她站在那里好好的把公子均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上回在丛林里头,她见着突然就冒出个美少年来,不由得起了心思逗弄。
可是眼下她把人好好的看了遍。
“吾子……”公子均被郑媛那好奇的眼神打量的面上通红,身上发热。早就听说过郑女多情,面前的女子……似乎更热衷看他,而不是别的。
“甚好甚好”打量了一回,郑媛甚是满意的点点头,眼前男子虽然年少,面容清丽还有些稚嫩,可是身形却没有半点瘦弱。真瘦弱的话,可是不能田猎的。
“我叫媛,”郑媛想了想,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此时对女子没有多少束缚,贵族女子的私名也没有什么不能外传的古板规矩。贵女出家的时候,娘家或者是亲戚准备媵器,有时候还要在铭文里头写明女子私名。
“别人都称呼我叔姬。”郑媛笑道。
“叔姬。”公子均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
“这里站着无趣,还是先到车上吧。”公子均招呼着郑媛往他车上去,他车上是男子乘坐的车,这种车不能坐下只能站立,和戎车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好。”郑媛见公子均双目清亮,知道他没有坏心,这会儿不讲究什么引诱,看上眼了直接滚在一块,真的是粗暴直接。
雍疑从车轼上下来,站稳之后,就见着自家公子领着一个娇滴滴的美人过来,那美人是真的生的貌美,容貌之艳丽,将一旁的公子均都压了下去。
雍疑看的目瞪口呆,这新郑果然是美人多啊!
“……”公子均见着自己的两个家臣,只要见着了身边的人,都会一个两个的露出痴迷的神态。这种神态当初他在公宫那个年岁已逝的妇人脸上见过,恶心至极。如今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的家臣脸上,还是对着叔姬,他怒不可遏。
“你在作甚?”公子均沉下脸来。
雍疑一个激灵,顿时垂下头。
“对了,这些都是你们的猎物吧?”郑媛瞧见那个年少家臣有些窘迫,干脆就看起了他们的猎物。那些猎物大多数是野兔。
野兔这小东西别看林子里头到处都有,但其实最是难抓。野兔非常警惕,但凡有些风吹草动,就会逃进事先挖好的洞穴里头。
那些个洞穴都难找呢。还别说野兔体型不大,想要射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的。”公子均见着一只野兔身上的皮毛尚好,没有被血沾染上。这会的天气已经有些凉意了,他伸手把那只兔子给拎出来,“这只皮毛完好,不如送于吾子?”
“这只太小了,皮毛也做不了甚么。”郑媛瞧着公子均手里的野兔,她故意道,“我想要活的。”
这么说很失礼,可是她偏偏说出来了。
“善。”公子均先是一愣,而后笑起来。他容貌原本上佳,笑意荡漾开来时,也惑人心智。
雍疑在一旁听到两人对话,他不知晓自家公子身边那个少女的身份,可是从衣饰来看分明是个国人。
公子真的好不对劲啊。
雍疑睁大眼,瞧瞧公子均又看看郑媛,他忍不住多看了郑媛几眼,结果回头就撞上公子均似笑非笑的眼。
他立刻吓出一身冷汗。
第8章 着急()
郑媛知道眼前的这个少年喜欢她,她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公子均眼中的期盼。因为她实在是在太多男人眼里看到那种眼神了。
火热的,带着些许期盼。希望她能够给出回应,她哪怕实在公宫内,偶尔遇见的那些贵族少年的眼睛里,看到了许多次。甚至其中还不乏同姓贵族。
“叔姬打算拿着活兔养?”公子均将背上的弓箭放在车上,当着郑媛和雍疑的面,开始将广袖给扎起来。
雍疑赶紧的从车上跳下来,“公子你这是要作甚?”公子该别是真的要去抓兔子吧?这射兔子容易,抓完全的活兔可难呢,尤其是野兔!
“方才没有听到么?”公子均一边收拾自己的袖口,一边看他。
雍疑目瞪口呆,他呆呆的看着公子均好会,见着公子均真的去林子里头打算抓野兔的时候,他手足无措的看向一旁的郑媛。
郑媛此刻根本就没有在意他,反而盯着公子均。林子里头的野兔经过这三个的大呼小叫,除去跑的不够快的,早就跑的无影无踪,这会又要到哪里去找?
“吾子,这样不妥吧?”雍疑强行忍着不去看郑媛容貌,尤其是那双勾人心魄的眼,他和郑媛说话的时候,眼睛都只敢盯着她脚下的那片绿草。
芳草茵茵,女子的裙裾轻轻的扫在草面上,露出履的尖尖。他又忍不住直了眼。
“我方才不过是玩笑话。”郑媛道,她也没想到公子均还真得去了林子里头,开始想着等到公子均空手而回的时候,她应当说些什么话来安慰他。
这男子最讲究的便是面上有光,此刻更是如此,不管是国君还是最低一级的贵族士,都讲究个尊严。可以玩弄他们,但是必须要给足他们面子。不然可算是玩完了。
“公子还真去了!”雍疑听着郑媛的话,开始慌张起来。
“宋国公子应当膂力过人吧?”郑媛瞧见身边的这个少年急的上窜下跳,出言安抚他。少女言语温柔,说出来的雅言听在人耳里都从内心里让人舒服。
雍疑原本有些不安,这会也被抚平了。
“自然,我家公子的箭术,就算在商丘也鲜有人能够比得过他!”雍疑下巴扬起,洋洋得意。他这话可没有骗叔姬,公子均的射,的的确确在众多公子之中出类拔萃。当年公子均在泮宫学六艺之时,那些同龄的公室子弟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
“看公子射下的猎物,想来也应当是这样。”郑媛看着车上挂着的那些个猎物,按道理猎物会有奴隶跟在后头收拾,如果田猎结束之后再去捡,指不定就会被其他的野兽给占了便宜去。
公子均的猎物有野兔,还有毛色鲜亮的山鸡。另外还有些野物,这些东西,皮毛还好的,可以拿去做手套或者是履中的内衬,拿来冬天用。肉自然是吃了。
“再过一会,公子的猎物说不定还能多些。”雍疑说着瞥了眼那只被射下来的大雁。大雁死的干净利落,头被射中,半点挣扎都没有就直接掉了下来,羽毛可以让人做个什么呢……
“对了,还没过问吾子是哪氏之女……”雍疑终于想起了公子均前段时间要他们去打听眼前这个少女的事来。趁着人还在眼前,多问问,到时候说不定能够用上呢?
“我呀,郑氏。”郑媛笑道。国君和他们的儿子孙子都是以国为氏,到了曾孙之后,就会被赐族,赐族就不再是公室中人了。
所以郑伯和郑伯的儿子们都是姬姓郑氏。照着此刻女子有姓无氏,男子称氏不称姓的规矩来说,她属于郑氏,但是外人可以称呼她为郑姬,或者是叔姬。
“啊……”雍疑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少女竟然还是公室女,立刻傻了眼。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如果公子真的能和眼前这位郑姬成了话,对公子也是好事一桩。
郑伯眼下更倾向和晋国楚国联姻,可向上几代,郑国和宋国勉勉强强也算是姻亲,如果不计较嫁过去的宋子们几乎都是妾室的话。
“我们公子可好了。”他露出个笑,郑媛看在眼里,总觉得有些傻里傻气,“公子不仅仅是射了得,其他也都超过宋国其他同龄的公室。吾子可以试试和公子通车,公子御车可好了,如履平地!”
郑媛听后垂首一笑,带着不甚柔弱的娇羞。
雍疑脸上滚烫,话语在他的喉咙里滚了又滚,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这怎么回事?又不是没有见过女子,他竟然……竟然面赤了。
场面陷入沉默,雍疑心中泪流满面,抓耳挠腮的想着接下来要和郑媛说什么话。郑媛有些无聊的看着不远处的草丛,也不知道公子蛮那边什么时候才发现她这个妹妹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叔姬。”公子均的声音突兀的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郑媛抬头,见着公子均走过来,身上还带着些草屑,手里拎着一只活蹦乱跳的野兔。
野兔的长耳朵被他抓在手里,灰灰的,眼珠也是乌黑。不是白兔的那种红。
那兔子被公子均提在手里,不知之前挣扎的累了,还是任命,在公子均手里那叫一动不动。
郑媛听说过,生物的本能就是,打得过的话自然拼命,打不过……那就装死。
“叔姬看,我抓来了。”公子均把手里的兔子提起来,给她看。
郑媛这还是头回见着活的野兔,平常公子蛮也给她带兔子,不过那都是死的,给她看看,然后就交给庖丁,让他们做成炙肉或者是肉羹。
郑媛伸出手在野兔最柔软的腹部戳了戳,果然原本还一动不动的兔子立刻就开始剧烈的挣扎。
“呀!”郑媛吓了跳,那野兔真的是四脚乱挠,根本就不分人了。
“叔姬,小心。”公子均把野兔提的离郑媛远了些。“野兽野性十足,还是小心些。”说着他就从车上拿出一段绳子把野兔的四肢给捆了。
郑媛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野兔前腿和后退被分开绑起来,被公子均丢在车上,野兔立刻开始蹦跶,可惜腿都被捆住了根本跳不起来,肥硕的身子就拱来拱去,甚是滑稽。
郑媛见状都忍不住笑出声。
公子均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
“吾子的兄长,就在这附近么?”公子均看了周围一眼,这地方四面平坦,有草木茂盛,走兽飞禽也多,是个田猎的好去处。
“应当是的。”郑媛跑的时候慌不择路,但能肯定公子蛮和公子良他们应当还在这里。不过这里地方很广,想要找到,真的很不容易。
公子均低头想了会,“我送吾子到城门那里?”
其实送到公宫的宫门那里最好,可是为那几位郑国公子的颜面着想,还是在那里好。
“那你的家臣呢?”既然送她过去,自然是不可能走路去,可是她还记得公子均带了两个家臣出来。
这会华匀也从林子里头出来,额头上一层汗珠。
“公子,那蛇跑掉了。”华匀只差没哭脸了,他哪里知道郑媛是从哪里跑出来的,这蛇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根本就不用追了。
“那就算了。”公子均不过是看华匀盯着郑媛不高兴,又不是真的非要他抓条蛇来。
“你和雍疑两人去将另外一辆车赶来。”他吩咐华匀道。
华匀不用公子均说,都知道公子均打算和美人同乘。
“唯唯!”华匀立即就应了,快步走开,让跟随他们一同前来的奴隶赶来。
“吾子。”公子均将车上的车绶递给她,郑媛看了他一眼,对他浅笑。少女笑容鲜妍动人,公子均虽然不至于初遇的时候,被她的风姿迷得发痴,但也心神一荡。
“多谢。”郑媛垂首,耳边垂下的短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落到了脸颊边,发如墨,肤如雪。
她上车后,略抬起脸来,冲他俏皮一笑。
公子蛮和公子游公子良几个驾车呼啸而来,跟在后面跑的奴隶身上,扛满了各种野兽。主人们在前头打猎为乐,奴隶们就在后面把猎物捡起来。
公子蛮几个也田猎的差不多了,打算收拾收拾回去,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帷车上空空如也,垂下来的帷裳随风飘起,里头根本就没人了。
几个公子大吃一惊,他们不过是打猎的功夫,怎么回来就没有见着人了?!
公子蛮从车上跳下来,走到帷车旁,厉声喝问寺人俠,“公女呢,公女去哪里了?”
寺人俠也是要哭出来了,“公女之前入丛林里头更衣,之后就没出来,已经有武士去找了。”
寺人俠是姚子陪嫁过来的寺人,对郑媛自然是忠心耿耿,这林子里头也不知道有什么,公女更衣的时候又向来不喜有人看着。
“子蛮,别担心。”公子良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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