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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两口绝望了,收心了,便将所有的关爱都集中在姚春身上。
姚春这姑娘除了天生丽质,还天生聪颖,整天缠绕在父母膝下,小鸟依人般可爱,爹一声娘一声叫得人心里酥酥的熨帖,挠痒痒般舒坦。七岁那年,老两口就送她上了小学。邻居家的臭蛋十岁上学,一年级读了两年,二年级读了三年;巧霞前年上的学,今年还在一年级。姚春一入学,除了学啥会啥,还写得一笔好字,深得老师喜欢。小学到初中的九年里,每年都是三好学生。这给了道年老两口极大的鼓励与信心,他们决计好好供姑娘上学,让她一直上下去,将来上清华,上北大,出国留洋,当博士。他们的一切希望都在女儿身上了。
女儿要上高中了,道年两口子嫌乡村高中条件差,教师水平低,教学质量不高,他们便让女儿报考城里最好的省级重点中学。姚春不负老人所望,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中了。
城里中学楼高院大教室明亮,可是城里学生因为营养丰富而成熟早,开化早,变坏早。他们小小年纪就知道了喜欢花姑娘,就学会了谈恋爱。姚春一进校门,就自然地成了校花,成了满校园男生目光的聚焦点。那年姚春十七岁。十七岁的姑娘早已发育到了饱和的程度,只要有个诱因,有人勾引和激发,那激情的火焰就会熊熊燃烧直冲云天。来自四面八方的滚烫的目光撕扯得姚春六神无主,灼烫得她心旌飘摇,跃跃欲仙。她开始有了自豪感,惬意感,满足感,下来便是对这种目光的无比依恋和渴望。再下来便是对它的搜寻和猎取,占有和享受。她真正感受到了一个姑娘特别是一个漂亮姑娘的优越和幸福,领略到了人生的甜蜜和价值。她开始寻找,在众多的目光中寻找能够真正激活她身体底层灵魂底层那个神秘因子的那一束,寻找能够真正点燃她的清火真正掀起她的情浪的那个人。
一旦她流露出对于爱情的追求与渴望,爱情就会将她团团包围。
她陷入了爱情的漩涡。
情书从四面飞来。
情诗从八方飘来。
她每天都有了幽会。
她三天便换一个情人。
她与男生们拥抱,亲吻,说情话,打情卖俏。
她变成了一个放荡的姑娘。
她的学习一落千丈!
有几个男生为了她而伤了从前的和气,有几个男生为了她而动了干戈,有几个男生为了她而头破血流,
有几个男生为了她而背上了处分。
高三毕业前,她以身相许,与一个特别优秀的名叫王凯的同学私定了终身,可是高考过后,王凯考进了重点大学,她却名落孙山。就在王凯上学走的前一天晚上,他们在学校附近的旅店里包了房间,缠缠绵绵一晚上,情话说了一晚上,山盟海誓一晚上,可是王凯入学还不到一个月,就给她写回了断交信。她自觉受骗,心灵遭受了严重的伤害,灵魂遭受了沉重的打击。气愤之下,她想赶到王凯的学校揭穿他,将他搞臭,让学校开除了他;她想自杀;自杀的方式都想好了:王凯家她去过几次,他们村的人都认识她,王凯的父母都知道她与王凯的关系。王凯家大门口有一颗歪脖子榆树。她要在晚上去,吊死在那棵树上……
可是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向王凯的学校写了一封举报信,寄给了校长。信发出去以后,她的心里轻松了许多。她整天望眼欲穿的盼望着校长的回信,等待着学校将王凯开除回来。可是她等了整整一个月,什么消息也没等到。后来听人说,大学里将男女生同居根本不当一回事儿。她还在杂志上看到有关大学生在校外租房,男女同居过“地下家庭”生活的报道。她失望了。
她想,不死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为一个卑鄙小人送了自家性命不值得。再说,大学生也是学生,高中生比大学生只有一步之遥,也都到了可以过夫妻生活的季节,张扬一次人性释放一次有何不可?
她想不通的是王凯曾和她如漆似胶形影不离海誓山盟,怎么说断就断了呢?不就是她没考上大学而他考上了吗?我就不信我考不上,我要复读!复读一年考不上就两年,三年,我决不能让人小看了!
她复读了。
复读的这年她已二十岁。二十岁的姑娘正是青春骚动最剧烈的时节,加上姚春已经有了一段如火如荼的性生活经历,所以除了一般姑娘所具有的对爱情的渴望而外,强烈的性渴望像一条毒蛇时时缠绕着她的肉体,舐舔着她的灵魂,瓦解着她的心志。使她长时间的陷入一种无可名状的极度的亢奋和焦躁之中。或许是因为接受了父母的遗传,她是一个要强的女孩。她极力的克制着自己,强硬的将自己全部的注意力死扼在读书学习上。“我不能重蹈覆辙!”她时时告诫自己。
校园里仍有不少投向她的热辣辣的目光,她只是将头深深的埋在胸前,视而不见。一封封情书向她飞来,她一拿到手便把它们撕得粉碎,一眼不看。到了第二年的春季,也就是复读的第二学期,她的情绪稳定了,能够将全部的身心投入学习了。一次次的月考,她的成绩都在缓慢的上升。
这一年高考,她的成绩距离最低控制分数线只差了8分。尽管没被录取,她已经很满足了。
明年再复读一年,保证能考上!她充满了信心。
第二年开学,她报名复读了。
就在她刚刚交完费用坐进新的复读班的教室的那天,家里发生了塌天大祸!
这天上午,姚道年老汉在自家的玉米地里掰玉米棒子。这年雨水和道,庄稼长势喜人。每株玉米秆上都结着两个一尺来长的大棒子。那棒子熟得丰满粗壮,个个棒槌般的。棒子熟得鼓胀,胀破了外面的裹衣,金黄的颗粒闪着亮灿灿的光,珍珠般的诱人。
姚道年老汉一边掰着棒子,一边盘算着收成。今年他种了四亩玉米,每亩至少打一千二百斤,荒算下来就是五千斤。留上三千斤,可以养六头猪,剩下两千斤可以卖一千元,他家槽上现在有七头猪,到年底都可以出槽,少说也能换回个五六千元。女儿上学期学习有进步,明年一定能考上大学,这些钱就够她一年的学费了。自己就这一个宝贝女儿,一定要把她供出个名堂来。
太阳偏西的时候,姚道年老汉已经掰完了一大片,地头上堆起了一座大大的高高的棒子山。他将掰过的地块步了一下,还不到一亩。他决计再干一会儿,争取掰完一亩。这时候他已经腰酸腿疼,浑身疲软,一点力气都没了。肚子饿得咕儿咕儿直叫唤,舌头像个木板,又苦又涩,转不过向来。他想歇歇。便出在地头,坐在棒子堆上,掏出旱烟锅子,装了一锅,悠然的吸着。
姚道年老汉正坐在玉米棒儿堆上吸旱烟,突然飘来一股儿浓浓的肉香味儿,接着便是破烂自行车震荡出的咯咯吱吱丁丁当当的响声,一会儿便过来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车后驮着一个竹筐。那香味分明是从那竹筐里冒出来的。
“哎!停一下。你驮的什么?”
“牛肉。刚做出来的腊牛肉。”那人跳下车子。
“卖不?”
“当然卖。”
“怎么卖?”
“五毛钱一碟。”
道年老汉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元票子。
“两元钱五碟,卖不?”
“行行行。”
道年老汉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五碟腊牛肉,摸了把嘴巴,打了两个响嗝,浑身来了力气。他想,这下可以不回家吃饭连轴转,捎话让老婆送点开水就行。他将烟锅里的烟灰弹掉,转身钻进玉米林。
道年老汉干了一会儿,觉得胃里难受,想吐又吐不出来,自以为是自己饿极了吃得太猛太急造成的,也就没大在意。再过一会儿觉得胃痛,而且扩散到五脏六腑。这痛一步步加剧,直痛得他头上冒汗,眼前金星子乱窜。他踉跄了几下,栽倒了……
道年老婆做好饭,左等右等不见老汉回来,出门看了几回,不见他的影子,心里嘀咕着:“这死老头,干起活来就不要命了,连饭都不吃了!”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她心里毛了,赶紧拉了架子车,踉踉跄跄地赶到地里去。地头上堆起一大堆棒子,却不见他的人影儿。她一边往玉米林里钻一边喊:“春儿爹,该收工了。连饭都不吃,你不饿吗?掰下这么多,还要拉回去呢。”连喊几声,没有一点回应。她继续往里走。他突然发现老汉蜷曲在地里睡着了。
“看你看你,干乏了就回家来睡,睡在地里潮湿,你就不怕冰凉风湿了骨头?这死老头子!”
老汉还是不应。
都七十岁的人了,还受这苦,你看把人劳累成啥样子。不知他睡过去多久了,竟然睡得这么死。她这样想着,走到老汉身旁,推了他几下,硬硬的,成了一条硬棍。再看他的脸,“啊!”她惊叫一声。
老汉嘴脸铁青,嘴角挂着一团白沫,白沫中杂着血丝。他已经气息全无了。
“天呀!我的天——”道年老婆号啕大哭。
父亲死了,母亲已经六十四岁。家里养的几头猪能卖的卖掉该杀的杀掉,都用来办了父亲的丧事。父亲死去的那天晚上,缺德的小偷用农用车偷完了父亲掰了一天的棒子,还将地里的许多也掰了去。家里一下变得一贫如洗。姚春的学无论如何也上不成了。她含泪去学校退了学费,背着铺盖回家了。
家里剩下她们母女二人。家庭的担子自然地落在了姚春身上。她哭干了眼泪,下定了决心:我要学会吃苦,我要设法挣钱,我要服侍好母亲,我要料理好这个家!
不要看姚春是个孤苗,自小娇生惯养,她可是个要强的姑娘。家里的活儿她一人干,家里的大事小事她一人管。她俨然成了一个大人。她要设法挣钱,挣回家里买柴米油盐的钱,挣回给母亲求医买药的钱,挣回给她们母女买衣服的钱,挣回家里一切需要开支的钱!
钱在何处?又如何挣得?她苦苦思索。
收玻璃!她眼前一亮,有了主意。她在市里上高中,市里有个很大很大的玻璃厂,玻璃厂大量收购各种废玻璃,听说废玻璃的价格还不错。城里到处都可以捡到废玻璃。这生意一定能做成。
她想到就做。每天早起,她扫完院,喂过鸡,挑回水,劈好柴,干完一切应该干的活儿,给妈妈安顿几句,便骑上自行车,驮两个竹筐朝十里外的市里赶去。她在城里走巷串户,进宾馆出饭店,刨垃圾堆,翻垃圾箱,啤酒瓶子,烧酒瓶子,罐头缸子,碎玻璃,烂鱼缸,凡是玻璃,她兼收并蓄,一两个小时便能弄满两筐,筐满了,她便拿去玻璃厂卖。一天里她要去玻璃厂五六趟。天快黑了,她该回了,一盘点,竟然弄得三五十块钱。她心里乐滋滋的。赶紧给母亲买上两根麻花,或者几个油糕,或者一只鸡腿,骑着车子乐颠乐颠回家去。
姚春每天在玻璃厂出入几次,引起了整天在院子里游来摆去的高厂长的注意:哪来这么个小美人儿,天生丽质却干这等下贱的事儿?看着看着,无意间便看上了瘾,一时见不到她便心里发慌,坐卧不宁。于是他便整天不离大门,一直站在大门口像个保安一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朝门口走来的每一个行人。
她进来了,推着车子。他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秀色可餐的姑娘呀,简直跟天仙一样!圆而红润的脸膛总是水灵灵鲜灵灵的,长长的乌发披散在肩上,整齐的晃荡着,像一块轻轻舞动的黑缎,细长的柳叶眉下一双黑亮的凤眼忽闪有情,端正的小葱鼻子微微的翕动着,豇豆般的小嘴唇儿向外溢散着甜意。苗条匀称的高挑个儿,三围是那样的动人。圆而尖的将胸部鼓得高高,随着脚步的移动扑扑的跳动,像两只羽毛已丰的雏鸽扑扑试飞,两只圆而丰满的屁股蛋儿将裤子绷得紧紧,走起路来一颤一颤的,颤出迷人的节律。
看着看着,高厂长的喉头就不自主的动了几动,咽下几口涎水。
这一天,姚春交完玻璃,推着车子正要出门时,被高厂长唤住。姚春心里惴惴的,不知何事,颤颤的怯怯的跟了他进了厂长室。
她认识这个老头,每次她进出厂门,这老头总是在她的身上脸上细细打量,她还以为他是个尽职的门卫呢。原来人家竟然是厂长。
姚春站在高厂长的眼前手足无措,低着头拨弄着自己的衣角,脸上的汗水从下巴上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
“这姑娘收购工作做得不错,每天给我们厂送来不少原料,为我厂的发展做出了很大贡献。这样,厂里给你发二百元奖金,这是我的批条,你拿着去财务室领钱吧。”
真是喜从天降!姚春从厂长手中接过那张条子,千谢万谢一通,一出门,便飞一般去财务室领到了二百块大洋。
第二天,她进城时给厂长带了50个鸡蛋,全是自家的鸡下的纯天然绿色食品。
她将鸡蛋送进厂长的房间,厂长正在刮胡子。
“坐,快请坐!”
她已经没有了昨天的局促,坐下了。厂长刮完胡子,殷勤的给她倒水,她才不自如起来。
“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应该上大学呀,怎么干这事?今年多大了?”
姚春抽泣起来了。她一边抽泣一边向厂长诉说了自己的遭遇。
“唉,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说完,他拉开抽屉,取出二百元给她,她死活不接。
此后,姚春经常到高厂长的房间去,为他送去家里生产的萝卜白菜冬瓜南瓜西红柿鸡蛋等等新鲜蔬菜和核桃枣儿苹果葡萄等等水果。她知道人家不缺这些,只是表达些许的感激之情罢了。高厂长也过一段时间写一张条子,发给她三二百元“奖金”。
这一天,她将家里的一只公鸡杀了送给厂长。进了厂长的门,厂长显得格外高兴,一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春春,我正要找你呢!”
她吓了一跳,浑身的血扑的冲上脸来。她想抽出那只手,可是一想,厂长至少也有五十岁了吧,完全是父辈的人了,拉拉手有啥关系。这样想着,也就作罢,任他拉着摸着。
厂长说:“我在市里的工大花两万元给你弄了一个委培指标,文秘专业的。就算是我们厂委托培养的,培养费由厂里支付,每月再发给你300元生活费,毕业后安排在我们厂当干部……”说着便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盖着工大校印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她。姚春激动得已经热泪盈眶了。就在她伸手去接通知书的瞬间,高厂长一把反锁上门,将她揽进怀里,在她的脸上狂吻,在她的身上乱摸……
“大伯,不……”她只是做着象征性的反抗。
她被他拦腰抱起,抱进套间的卧室,按上了床……
她上大学了,就在本市。每天,她仍然要抽空儿骑自行车回一趟家,看一回母亲,料理一点家务。每周周末,她都要被高厂长用小车从学校接去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干一次那事。干就干呗,反正他高厂长已经年龄大了,又不会强逼我和他结婚。我也早不是女儿身,也就豁出去了。上帝赐予女人天色国姿,就要让它发挥作用,产生应有的效益,要不还不是白白浪费了。人家高厂长给我办了这么大的好事,花了那么多的钱,让咱由一个贫穷的农民摇身一变成了大学生,然后就是国家干部,咱凭什么?咱还能有什么东西拿出来谢人家?反正跟着他,咱吃不了亏。这样想着,她也就释然安然。
每当和他干那事的时候,她总是深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