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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入梦。 谁不爱听蜜蜂的嗡鸣,听鸟的鸣啭,少女的莺声呖呖?
婴儿的咿呀和不连贯的词句?
一百二十四
甘美的佳酿啊!当你看到葡萄累累紫红得爆裂,乱纷纷扑落了满园;从城市的狂欢宴饮逃避到乡间,它那野趣使人感到多么安恬!
吝啬鬼最爱他那黄澄澄的积蓄,最使父亲开颜的是第一个孩子出生,报复是痛快的,尤其是对于女人,就象士兵爱抢劫,水手爱奖金。
一百二十五
一笔遗产固然很可爱;但更可爱的是,一位老太太或老伯伯突然归天;谁想到他们会足足活过七十整寿,但为了他们的别墅、产业或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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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呀,我们“年轻人”可等得太久!
他们不断生病,但那口气却总也不完,急得犹太人想把我们掳掠一空,因为那该死的借据都还在他们手中。
一百二十六
不管怎样吧,用血或是用墨水,赢得的桂冠很称心;劝人和解很称心;与人吵架有时也很称心,尤其是因此把讨厌的朋友断绝;瓶装的老酒,桶盛的啤酒很过瘾;为可怜虫而抗衡这冷酷的世界,够可贵;更可贵的是儿时的学堂谁忘得了?尽管它早已把我们遗忘!
一百二十七
但比一切更美、更妙、更珍贵的,是热烈的初恋:独具其趣的它,好似亚当回忆中的那次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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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已经摘过,知识已经开启——生活再也提供不了任何欢乐能够和那甜蜜的罪过相比;难怪在故事中,它总是被比做普罗米修斯偷给人间的神火。
一百二十八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总把他的本性和技能去做奇怪的用途。他尤其喜欢采用新鲜的手法把他的足智多谋向人家炫耀;这年头怪事倒真也层出不穷,每一种奇才都能够找到合适的市场;你最好先本分些,如果不合算,你骗人的戏法肯定会有人要看。
一百二十九
啊,我们看到了多少矛盾的发明!
(足见有真正的天才,太空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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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专门打断骨头,那人专给接合;有人安装新鼻子,有人建造断头台;但种牛痘苗的发明的确可称得起抵消了康格利夫的榴弹的危害:靠着从牛身上借来的新痘菌,人身上的痘病倒能被医生赶走。
一百三十
有人用土豆做面包(味道很差)
,有人想用电流让死者微笑,但这个发明不比“维护人道社”
首创的一套器械那么奏效,它免费使窒息的人活过来:您看,这些新玩艺多么奥妙呵!
我刚才说过,小痘已经根除了,也许接着大痘就会根绝——梅毒。
一百三十一
据说那大痘之患来自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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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看来也该驾返其故乡了,据说新大陆的人口也已嫌太多,那么也该轮到让它使人口减少,用战争,瘟疫,饥荒,用什么都行,好让他们领略一下文明之道;谁知道到底哪种祸害最削减人口——他们的真梅毒?或是我们的假花柳?
一百三十二
在这专利的年代,一切新发明——不管是拯救灵魂,或者杀死肉体,都被宣传得那么尽善尽美!
戴维爵士的安全灯真能规避采煤的危险,只要依法操作。两极的探险,汤勃克图的游历于人类都是有益的,一点也不错;类似的也许还有:滑铁卢的扫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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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
人生真是一种奇观,不知因何故,他一生很是出奇,令人实在想不通;当然,也怪这庄严的世界:寻欢是堕落,而堕落又总是其乐融融。谁一定知道自己应该追求什么?
不管是爱情、财富、权力还是光荣,都必经百般波折才可拿到手,而等拿到时,我们已死了。 而以后——
一百三十四
以后会怎样?我不知道,您也不知道;那么晚安吧。 让我们书归正传。那是在十一月,晴朗的日子很少,在雾色里,远山变得益发淡远,并且蔚蓝的肩上披着白巾;而海隅涌起巨浪,猛击着峭岩,石岸边上轰响的浪花沸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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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五点钟冷静的太阳就已落下。
一百三十五
这是更夫所说的那种昏黑的夜,没有月亮和星星,寒风的呼啸也时高时低;多少人家围着炉火,看着火焰在闪耀;木柴堆得高高,那火光好象夏日无垠的晴空,饱含着一种明媚而欢乐的情调。那时我爱坐在炉火边,以香槟为伴,虾杂拌,蟋蟀声,和随意的谈心。
一百三十六
已经是午夜了,卧在床上,朱丽亚,也许是睡着了吧,——就在前门突然人声鼎沸,连从来不会醒的死鬼也会被这闹声惊得翻一个身;如果就像书上说,死人能够复苏,那么这一次就又惊醒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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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关紧了的,但擂门之声不停,接着女仆叫道,“太太,太太,——你听!
一百三十七
“老天啊!太太,太太,老爷回来啦,跟在他后面来的人足有大半城——噢,这样天塌的大祸谁听说过!
别怪我,我可一丝口风没透过!
啊呀,赶紧吧,快把门闩拔出来,他们正上楼梯,转眼会到屋中;也许他——往外边跑他还来得及,那个后窗户我看也不十分高!“
一百三十八
但这时唐。 阿尔方索已经赶到,带着火把,亲友,仆从,来势汹汹,来人大多数有妻室之累,因此都会毫不迟疑地去惊动任何坏女人的睡眠,只要她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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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璜(上)57
容许丈夫的圣庙被偷偷地占用:此例岂能开?由于它传染得最快,只要宽松一个,大家都得败坏!
一百三十九
我不知道唐。 阿尔方索是怎么起的疑心,他所疑的又是什么事情;但是像他那样一个高贵的骑士,这样莽撞作为确实也太不雅致:天还没亮就在他太太的床前举行朝会,事先连她也不通知,还带着那么多跟班,火把和刀剑,只为了证实有件叫他最丢脸的事。
一百四十
可怜的朱丽亚仿佛从梦中惊醒(请注意,我并没说她已经睡觉,)
她于是开始尖叫,啼哭,还打着呵欠,多亏老于此道的女仆安托尼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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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装好像刚从这床上爬出的,她把被褥撩成一团,堆得很高;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如此用心以确证她的主妇不是独自就寝。
一百四十一
唉,主妇朱丽亚,女仆安托尼亚,是一对看来多么无害的可怜虫!
怕的不单是鬼,而且更害怕男人,想到合力也许能抵挡住一个异性,所以就双双安息,相依为伴,只等家主有一天返回家里;那时,再让失职的丈夫告诉太太:“亲爱的,我是第一个赶回来的。”
一百四十二
终于,朱丽亚抓到了题目,她喊道:“老天在上!阿尔方索,你这是干什么?
你是不是发疯了?为什么我不早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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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得今天忍受你这恶鬼的折磨!
三更半夜你竟带着人来胡闹,是酒疯发了呢?还是另有邪火?
你竟敢疑心我?想到这都叫我羞杀!
好,搜吧!“阿尔方索说,”我就会搜查。“
一百四十三
他搜,他们也搜,没有一处不翻到的:壁橱和衣橱,窗户台和五斗柜,不少内衣,带子,刷子,篦梳,被翻出还有长袜,拖鞋,以及其他一些零碎,总之,就是那一切什物,能使女人们或变得苗条,或倍加妩媚;他们还用剑挑起壁毡和帷幔,几扇百叶窗劈裂了,还有几块木板。
一百四十四
他们在床下搜索,在那里找到了——管它是什么吧,反正不合乎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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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打开窗户,察看在那地面脚印有没有,但土地也无可奉告;这以后他们便很愕然地面面相觑。很奇怪:这些人竟然一个没有想到(在我看来,这未免是绝大的错误,)
不仅翻动床下,也应翻开被褥。
一百四十五
在这调查的期间,朱丽亚的嘴一直不停歇;她叫道:“好,搜吧,搜吧!
侮辱加上侮辱,残害再加上残害!
就是为这了一切我才嫁给了他!
就为这个我默默忍受了多少年,和阿尔方索那样的人同枕共眠!
可是够了!只要法律在西班牙还有,我就一天也不能再留在这里。
一百四十六
“好,阿尔方索!你不再是我的丈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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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向你也就不配这个称呼;这么大年纪竟来胡闹!——你都六十了——五十,或六十,反正都一样;无缘无故你来搜罗证据破坏一个贞洁女人的名声,合适吗?老糊涂!
呸,背恩负义、心非口是的野人虫,你居然想你太太还会再容忍下去?
一百四十七
“难道我自愿放弃了就是为这个我们女人应有的起码的权利?
我竟然找了一个又老又聋的牧师听我忏悔,由于怕换个人你起疑心;他从没有发现我有什么该受责备,对我的清白反倒感到很惊异,他总疑心我只是个未婚的女郎——要是我走错一步你可多么懊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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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四十八
“难道就是为这个,我在塞维尔的美男子中间没找过一个情人?
我哪儿也不去难道就是为这个,只看斗牛,作弥撒,听戏和宴饮?
难道就是为这个我对凡是求爱的都一视同仁——不,简直是麻木不仁?
就连拿下了阿尔及尔的奥瑞利,那位伯爵将军都说我对他无礼?
一百四十九
“那意大利的歌手卡赞尼难道没有白唱了半年只想打动我的心?
他的同胞高年尼难道不曾说过:我是全西班牙最贞洁的女人?
还有多少俄国人,英国人,甚至伯爵死撞斯丑甘诺夫都为我伤心过!
还有考非豪斯,那个爱尔兰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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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就是为了殉情(他喝酒)而服毒了。
一百五十
“难道没有两个主教对我倾倒过?
就是伊恰公爵和唐。 费南。 努内兹。难道你报答我一片痴心就这样?
月亮正走在哪一个位置我不知道:你的耐性倒还真不错,值得我夸奖,竟然没有动手打你忠实的妻子!
哼!好出色的一个勇士!剑拔弩张;还不瞧瞧你自己那一副好模样!
一百五十一
“是不是就为了这个,你才假意说因为有急事,不得不马上启程?
原来是为了找这混帐的恶棍律师,对,他就站在这里,看他那尊容好像自知闯了祸;我鄙视你们俩,但最难以宽容的是他的无理取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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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不是为那缺德的佣金!
难道是对你或我安有何好心!
一百五十二
“要是他是到这儿录取口供的,那就请吧,别让这位先生再久等了;这间屋子你们弄得可真正整齐:反正笔和墨水不缺,都可以找到——就请都细细记录下这一切吧,把律师费白白扔掉我可不愿。不过,女仆还没有穿衣,叫奸细先滚出!”
女仆抽噎说:“噢,我想挖他们的眼珠!”
一百五十三
“那是更衣间,那是洗脸室,你们尽可以不留一处翻上翻下;那是前屋,沙发,大靠椅全有,哦,那烟囱——确可以藏一个情夫。我还想睡一会儿哪,诸位请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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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那么砰砰吵人吧;但如果谁要是在哪发现有个密室藏着那宝贝,也让我也见识见识。
一百五十四
“好了,尊贵的骑士!既然你对我产生了怀疑,又搞得天翻地覆,请行行好你吧,让我也明白一下你要找的人竟究是谁?怎么称呼他?
是哪一家的?高个子吗?我想他大概是一个英俊的少年人物吧?
告诉我吧,——既然你如此玷污了我的名誉,我就绝不能把他轻饶。
一百五十五
“也许,至少他不会六十岁左右吧?
如果那么老,他就犯不上屠宰,更不值得这么年轻的丈夫吃醋——(呵,安托尼亚!倒一杯水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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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惭愧我流的这些眼泪啊,身为我父亲的女儿,确不应该;唉,生我时我母亲万万没有料到,我竟会落进一个恶魔的怀抱。
一百五十六
“或许你是吃了安托尼亚的醋?
可不是,你看到她睡在我的床上,你们冲进时她都来不及躲开;请搜吧——我们没有什么好隐藏;不过,下次事先最好通知我们,或者为了雅观,请诸位在门边稍候一下,好让我们把衣服穿上,以便接待这么多体面的人物。
一百五十七
“好了,先生,我就住口不再说了,我说的这一点点总能够表明一颗率真的心也会冤屈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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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对暗害它感觉不够灵敏;你这样子待我是为什么?我不想多问,总有一天,你的良心会教你不得安宁:但愿上帝那时别让你悔恨交加!
我的小手绢在哪里,安托尼亚?“
一百五十八
话说完了,她就在枕头上转个身,脸色苍白,黑眼珠里含着闪光的泪,就似阴雨的天空里发出了电闪;她波浪般的长发流过了脸庞,有如面纱;黑色的发卷虽有意、却无法遮掩住滑腻的肩膀,一片白雪突显出来;她半张唇儿,啊,她的心跳比她的呼吸更响。
一百五十九
唐。 阿尔方索迷惘地站在那里,在乱屋子里安托尼亚来回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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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鼻子翘着,那神气足以说明她在不齿于她的老爷和那群打手;除了律师,个个都很垂头丧气,而他,像阿卡蒂斯,最忠于职守,只要是有争执,无论是出于何故,他相信必然要让法律来判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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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小眼睛细眯着,探着扁鼻子,跟踪着安托尼亚的来来去去,仿佛他还有一大堆疑惑没消;他没从来不顾惜别人的名誉,只要可以成讼,或能把官司打赢,他可不管是否你年轻和美丽;他从没相信“不”字,除非这否定能获得合格的伪证人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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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 阿尔方索沮丧地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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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他可真是露出一副蠢相:五百个角落他都搜索遍了,对年轻的妻子又已经如此猖狂,结果是除了一些内疚,一无所获,再加上他太太使出了全部力量在过去半小时里,又快又重又密,骂得他淋漓尽致,真像是一场雷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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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他勉强找了几句话来解释,但得到的回答只有眼泪,啜泣,和歇斯底里的征状:它的前奏不外乎抽筋呵,阵痛呵,噎气或昏迷,还有其他:那就要看患者的选择;阿尔方索看着她,就想起了约伯妻,同时脑海中又浮现出她那些亲属,于是决定要耐心地再让她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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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六十三
他正想开口嗫嚅几句,但不等他摆出言辞的铁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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