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他方才已经注意到,羽扇风骚,而贾诩却显得很低调。
此时的贾诩大约四十上下,面部线条有着凉州人特有的硬朗,又散发着浓郁的文士气质,不过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综合起来,反而显得没那么突出,而且贾诩大多时间都是双目低垂,笑容清淡,言辞不多。
张辽正想着怎么去和贾诩搭两句话,拉拉关系,吕布却来到他的身边,亲热拍了拍他的肩膀:“恭喜文远,从今往后,你我兄弟又是齐心合力了。”
“以后还望兄长多多照顾。”张辽点了点头,在董卓麾下,他与吕布的同盟还是很坚固的。
不想这一幕被座中的李儒看到了,李儒眼中精光一闪,抚了抚颌下胡须,起身朝董卓拱手道:“主公,如今文远归属主公麾下,儒却有一建议。”
董卓大笑道:“文优有何想法,快快道来。”
李儒摇了摇羽扇,道:“文远未出雒阳募兵时,曾留下五百精兵在西园,后被丁原强取,丁原死后,那五百精兵如今暂时留在吕都尉之处,主公何不成人之美,将这五百精兵归还文远麾下?”
张辽心中登时一个咯噔,他余光立时扫了一眼身边吕布。
不出所料,吕布本来爽朗的笑容有些僵硬了。
张辽暗叹一声,又迅速扫了一眼李儒,尼玛,吕布如今与他刚达成同盟,李儒这货便使开了反间计。这不是要让他成为孤家寡人,只能依附董卓麽!
上首董卓听到李儒建议,转头又看到李儒偷偷向他使眼色,心中当即就明白了几分,上位者最忌惮属下结党,吕布与张辽并不是他的嫡系,他本也有些忌惮二人联合,李儒此计一出,正合了他的心意。
看了一眼吕布和张辽,当即大笑道:“此言甚是!此言甚是!奉先,你便将那五百精兵归还文远,再招五百新兵便是。”
吕布忙躬身道:“谨遵义父之命。”
李儒看着张辽,呵呵笑道:“文远,主公此举,可谓锦上添花乎?”
添你个满脸开花!张辽忍不住心中大骂,什么锦上添花,分明是心中添堵!
只是他脸上却虚伪的装出一副欢喜之色:“张辽谢过董公,谢过李先生。”
赵武等五百人被吕布收拢走,张辽不是没想过收回来,但他知道吕布这人,热衷权势和实力,五百精兵既然被他吃进去,那要吐出来,便难如登天。
李儒此人,果然是奸计百出!
如今他刚与达成吕布结盟意向,李儒和董卓却来了这一出,分明是要分化并州势力,让自己与吕布难以真正联合。
从这个角度来讲,他应该怨恨李儒。
但张辽心底又很难怨恨李儒,甚至还有些感激,因为他心中确实很渴望收回这五百精兵,而李儒帮他达成了这个心愿。
利弊参半,很难说得清。
这就是顶尖谋士的手段麽?算计了你,让你吃了个暗亏,还能让你难以生出怨恨,反而隐隐欠了分人情。
张辽暗自咬牙,这个世道,老实人实在混不下去,看来必须要充分发挥自己前世的胆大心黑、厚颜无耻的诸多优势了!
他正这么狠狠的想着,上首董卓问了一句:“文远,可还有其他要求?”
或许是董卓觉得张辽刚投靠过来,就算计了他一把,怕他心生他想,才装模作样的多问了一句,不过这没诚意的话,连张辽也听出来了其中的官话味道。
突然之间,张辽脑海里闪现过自己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黄龙钩镰宝刀”。
这一刻他身体中张召虎的灵魂占了上风,当即心一横,抬头大声道:“董公,属下渡河时战马受惊,兵器落水,如今还缺一把趁手的兵器。”
“哦?”
董卓脸上神情一愣,似乎没想到张辽会不客气的开口,随即便笑道:“不过一杆兵器而已,此小事尔,却不知文远用的是何种兵器?”
张辽忙道:“所使兵器名钩镰刀,刀长八尺,刃长四尺半,刀背上有钩镰弯出,锋利无比,通体以镔铁打造,重八十四斤有余。”
嗯……以自己的力气,如今使八十斤的兵器应该不成问题。至于槊,他想了想,还是算了,如今董卓也未必能有一杆槊,要是他真讨要槊,恐怕得三年后了,到时候董卓还不知活不活着呢。
第十六章 满载而归()
听到张辽描述钩镰刀,董卓面色微变:“倒是把好杀器!”随即又面露喜色:“八十四斤,文远真好力气,吾得一员猛将矣。”
他当即转头看向长史刘艾:“子明,此事便交于你了,着考工令为文远打出一把来,重八十四斤,不可有缺。”
张辽听到董卓应了,当即心中大喜,考工令可是大汉朝廷打造兵器的官署,掌管着弓、箭、刀、枪、铠、胄的制作,是军事装备、军需物资的制作与管理的机构,相当于后勤部。
十常侍被诛杀,尚方监混乱,如今的考工令也代表着这个时代最精湛的打造技艺,打出的兵器绝不会差了。
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不是自己厚着脸皮提出这个要求,自己要打把钩镰刀可不容易。
张辽忙躬身道:“多谢董公,有此宝刀在手,属下当可为董公冲锋陷阵,斩将夺旗!”
“文远真忠贞之士也!”
董卓哈哈大笑,顺口又问了句:“文远可还有什么要求?”
张辽那股虎气一冒出来,就是一发不可收拾,此时一听董卓询问,立即再次打蛇随棍上:“董公明鉴,属下渡河时战马受惊,如今不堪负重,难以驰骋疆场,所以,还缺一匹好马。”
听到张辽再次开口,座上诸人脸颊都止不住抽搐了一下。
吕布也瞪大了眼睛,他印象中的张辽可是很含蓄的,绝不会轻易开口,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董卓脸色一僵,有些后悔自己嘴贱多问了一句。
实际上赏一匹战马倒不算什么,但张辽既然开口,董卓要拉拢人心,赏赐的战马就不能太差,否则就是丢董卓自己的人。
倒不是董卓吝惜战马,而是这样赏赐会带来一个问题,赏了张辽,其他将领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尤其是他手下的凉州嫡系将领,为董卓立功赫赫,岂能甘心看到张辽一个外来者占尽便宜。
董卓沉默了下,看向主簿田仪,问道:“吾厩中可还有好马?”
他心里琢磨着,只要送出的不是太好的马,底下将领应该不会有太大意见。
田仪小心的查探了下董卓的眼神,却没发现董卓那个咬得很重的“好”字,迟疑了下,道:“董公良马均已赏赐诸将,如今……厩中无马。”
董卓的老脸顿时涨红,忍不住想要骂田仪,狗的,让你随便编出一匹寻常的战马打发了这厮,你却说没马了,堂堂当朝太尉,统领天下最精锐的骑兵,居然厩中居然没有一匹马?老夫丢不起这个人!再说谁信啊。
恰好这时张辽大声道:“既是董公厩中无马,那属下便去他处寻一匹马凑乎骑着便是。”
去他处寻马凑乎骑着?!
董卓老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看向田仪,冷哼一声,不悦的道:“田主簿,某厩中怎会没马?”
田仪看董卓神情不悦,心中不由忐忑起来,硬着头皮讷讷的道:“这……是属下记错了,主公厩中刚来了一匹良马,乃大宛名马象龙……”
大宛名马象龙?!
张辽竖起耳朵听到,当下眼睛一亮,忙行了一个大礼,大声吼道:“多谢董公赏赐象龙!”
刷!董卓一张脸立时黑了下来,狠狠的瞪了田仪一眼,这次他是真的心疼了!象龙可是他最爱的两匹宝马之一。除了象龙,另一只是赤兔,已经给了吕布,如今难道连这象龙也给了张辽不成?
要知道,拉拢吕布是他掌控雒阳最重要的一环,但当时送出赤兔时也是心疼了很久,如今又要把象龙送给张辽,哪里舍得。
看到董卓瞪眼睛,田仪吓得马上低头,一旁李儒等人看董卓黑脸,也忙低下头,心中只暗自腹诽张辽这个年轻小子的无耻和厚黑。
董卓阴沉着脸,看到张辽一脸欢喜的拜谢,一时心如割肉,此时再看张辽那副忠厚老实的脸,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恨不得一脚踹过去!
大将之风?老夫呸!
看到张辽脸上满是欢喜之色,堂中又有这么多人看着,董卓却不好说不送,心气不顺,冷哼了一声:“文远,象龙便赐予你了,可要好好爱护,为本公杀敌立功,哼,兵器有了,宝马有了,可要本公再赐你良田千顷?明光精甲?良妻美妾?”
张辽看到董卓表情,立时知道董卓已经处于爆发的边缘了,再开口恐怕董卓当场就翻脸了,不能再虎了,他当即脸色一变,摆出一副憨厚的神色:“董公厚爱,属下感激涕零,只是属下懒于田事,良田千顷要来无用。至于明光精甲,属下冲锋陷阵,有进无退,又岂需什么精甲!至于良妻美妾……”
“额……良妻美妾……”张辽脸上满是痛不欲生的神色,犹豫了再犹豫,咬牙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噗!
看他一副放弃良妻美妾痛不欲生的模样,边上几个文士都忍不住笑起来。这张辽虽然脸皮厚了些,倒是有趣。
连董卓阴沉的老脸也止不住扯出了笑容,这张辽看起来似乎真是个脸皮厚的实在人!
张辽有些脸红,良田万顷他没什么感觉,不过良妻美妾哪……若不是怕董卓安排人监视他,他险些就兴奋的应了。
苍天在上,历史女神没了,那就得三千美娇娘作赔偿!
董卓被张辽一个痛不欲生的搞怪,消去了大半火气,但心中总是有些气闷,接下来没说两句,便退了席。
而张辽先举杯敬了贾诩和李儒两个可怕的家伙,又看田仪被训,神色低沉,他曾历官场,深知大管家在领导身边的作用,当下便印帕橙ゾ戳思副疲盗诵┍傅幕埃镆堑牧成派晕⒑突毫诵�
至于刘艾,表情比较冷淡,张辽敬了他两杯,此人只是淡淡回应,张辽便不去理会他了,看田仪渐渐喝高了,张辽又趁机向田仪讨了一样东西,又拉着他去马厩领走自己的象龙。
田仪在董卓身边,要么见得就是儒雅或阴险的文士,要么见的就是粗暴的将领,那曾见过张辽这般厚脸皮近乎无赖的家伙,只能无奈的随着他去后园取马。
吕布见状,也跟着来了后园马厩。
第十七章 何去何从()
一行人到了后园马厩,张辽一眼就看到了厩中那匹象龙,顿时眼睛放光,忍不住就抢先快走了过去。
此马通体栗黑色,高大雄骏,从视觉看,张辽初步估计,这匹象龙肩高将近八尺,体长足有一丈,折合后世算是肩高近一米八,体长两米四五,看这体型,估摸体重,应该近有一吨之重了。
张辽不禁张大了嘴吧,有些失态,远看这象龙十足一个重型坦克啊。
而且张辽观察到,那象龙马远远看到几人,立时耳朵竖起,铃目圆睁,显然很是机警,这也是一匹好马的重要标志,机警。
张辽有些合不拢嘴了。
再走近了,细细观看,但见象龙皮毛光滑而亮泽,马鬃高扬,胸前三台骨欲起,分段分明,脊强腹张,四肢肌腱暴起,膝骨圆张,蹄如海碗,趹大而突,尾高而下垂如帚。
连一边的吕布也忍不住赞了声:“真好马也!不差于某之赤兔宝驹。”
象龙边上有四个马夫打理,看到张辽和田仪一行过来,忙退到一旁行礼。
张辽大步走向象龙,象龙看到张辽接近,打了个响鼻,四蹄有力踏地,两只犹如铜铃的马眼瞥了他一下,貌似无视。
好家伙!挺傲的,有灵性,性格十足,我喜欢!
张辽阻止了马夫帮忙,独自走到厩中,闪身躲过象龙撩起的一蹄子,哈哈一笑,解开缰绳,不顾象龙踢腾,把它强拉出马厩,飞身便跃上了马背。
这象龙是经过驯练的,没有野马那么桀骜难驯,不过被一个陌生人骑到背上,象龙显然极是不满,立时踢腾跳跃起来,奔跑颠簸着,想要把张辽甩下马背。
尼玛,打不过人中吕布,还驯不住你一匹马中象龙!
张辽也发了狠,他只凭着自己一身蛮力,两腿牢牢夹住象龙马腹,两手环抱,紧勒住象龙脖子。
实际上,凭借张辽如今的力气,便是要和象龙抱着脖子摔跤,也未必不能取胜。
象龙虽然暴烈,但也扛不住张辽这么蛮横直接的驯马方法,在张辽暴力控制下,不一会儿便老实了下来,打了个响鼻,示意认输了。
张辽嘿嘿一笑,骑着象龙又奔走了两圈,这才依依不舍的下马,又摸着马头欢喜的打量着。
象龙的头型高峻如削成,正是擎头如龙,两眶如鹰,高举而远望,耳如削竹,鼻广大而方,显得有力,口唇红而有光,如穴中看火。
好马,真是好马,张辽心中喜不自抑,这在后世可比千万级豪车哪。
他忍不住手贱的掰开象龙口唇,但见其中马齿洁白如玉,上齿如钩,下齿如锯。
噗!
象龙不满的打了个响鼻,嘴一张,就要去咬张辽掰它马唇的手。
张辽哈哈一笑,飞速撤了那只贱手,抱着马头,大声道:“这辈子,你就跟着我张辽了,驰骋疆场,生死与共!”
象龙马很有灵性,似乎听懂了张辽的话,一下子倒是老实了下来,用马头亲昵的蹭着张辽的脸,令一旁观看的众人啧啧称奇。
张辽牵着象龙马再也不松手,让田仪连带着配上一副好鞍,张辽才又去领了平津司马腰牌和符印,牵着象龙马,与吕布一道出了司徒府。
此时已近晌午,张辽望着天空那一轮烈日,心中如释重负。
其实他今日最想向董卓讨要的是一千二百匹战马,将他手下的新卒训练成一支精锐骑兵。
但他知道,现在是不能开这个口的,他和董卓的关系还十分脆弱,为自己讨要兵器战马,最多只会惹董卓反感,却不会带来杀身之祸,甚至还有可能通过这种方式,拉近与董卓的心理距离。
但若是为了属下士兵开口,恐怕就会引起董卓忌惮,误以为是邀买人心之举。
他身上此时有张召虎大大咧咧的性格存在,但原本张辽谨慎的性格也有很大影响,如今生死掌控在董卓手里,他冒不得险。
回想方才的一幕,张辽感慨良多,如果说早上吕布那一戟是对自己的武力压制,那么刚才在太尉府中,董卓对自己就是权势压制了。
看一旁吕布眼里一副向往的神色,显然也是热衷权利的。
前世,虽然也有权力压制,但无关性命,大不了撩挑子走人,但如今在这乱世却不同了,权势就代表着掌控你的生死。
武力!权势!
大丈夫不可手无缚鸡之力,亦不可一日无权!
张辽暗道,武力和权势一样都不能少,还是先跟着董卓混吧,只要有名正言顺领兵扩兵的名义,靠着董卓的粮草和兵器支持,练出一支精兵在手,那么在这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就有了依仗。
小黑狗不知何时又蹿出了出来,落在张辽肩头,啧啧赞道:“好小子,看不出来啊,够无耻,果然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张辽此时心情颇是快活,没有理会小黑狗夹讽带刺的话语,离开太尉府两百步后,他飞身骑上了高大的象龙马,感受着象龙马身躯中蕴含的强大爆发力,他不由兴奋起来。
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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