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百姓见害,顶多算个重案,他虽然被人诬陷,但没有证据,犹自能保全自身。
但如今,被害之人中竟然有天子的表兄,那可真是震惊朝野的大事了!身份不同,事情的严重程度便截然不同!若是换个强势的天子,恐怕立时能株连无数,哪管你是不是真正的凶手。
如今刘协势弱,但即便如此,自己此番也有大麻烦了,除非能拿出自己清白的绝对证据。
这幕后的黑手究竟是谁?竟然如此胆大妄为,不但残害了三十多口人命,更是连天子的表兄也牵连进去了!此人竟然如此大胆,或者说是对自己恨之入骨,超过了理智。
究竟是谁?自己何时有了这么一个深沉而可怕的仇敌?
张辽来不及多想,他知道,自己首先要应对过眼前这一关。王端遇害,自己绝不会像先前一样轻易应对过去了。
果然,不出张辽所料,司隶校尉刘嚣第一个发难,戟指张辽,厉声道:“张辽,天子表兄遇害,汝为唯一的嫌犯,难逃干系,本校尉要拿你下狱,严加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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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看向上首天子,天子面带哀伤,一直盯着他,仿佛他就是凶手,他甚至察觉了天子眼中的恨意。
他转看司徒王允,王允面无表情,沉默不言。
而一旁的刘嚣则是厉声道:“张辽,还不束手就擒!”(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下狱()
座上京兆尹司马防、廷尉正钟繇看了一眼张辽,眼中皆露出担忧之色。
司徒王允向天子刘协躬身一礼,道:“陛下,臣请将执金吾张辽下狱,等候廷尉查察。”
“准奏!”面带哀伤的刘协只吐出两个字。
王允转身看向张辽,缓缓开口道:“张金吾,汝若果真清白,廷尉自然会为汝平反。”
王允为司徒兼尚书令,加上出身并州,深得董卓信任,董卓不在,他就是朝廷第一人,他如今开口定了调,那便是大势已去。
张辽没有反驳,而是抱拳沉声道:“臣并无异议,只是臣自知清白,更有一请求。”
王允不悦的道:“汝为待罪之身,天子有诏,汝自当遵从,还更有何请?”
张辽沉声道:“臣请与司隶校尉刘嚣一并下狱!”
刘嚣一愣,随即大声道:“真是荒谬!汝有嫌疑,为何却要吾下狱!”
王允也皱眉道:“此请不合规矩,更是无理。”
张辽肃然道:“臣为宵小诬陷,或有嫌疑,但若论会诬陷臣者,唯刘嚣耳!此贼素来恨臣,此前几番迫害于臣,更是凶暴不仁,抄家无数,全无善念,若为构陷于臣,未必不会做下如此恶行,恰在臣救火当日,司隶冲出来干涉,此事岂是巧合?故而他也有嫌疑,当与臣一道下狱。”
王允闻言,不由皱起眉头。
刘嚣戟指张辽,跳脚怒斥道:“一派胡言!吾为司隶校尉,岂会为此不法之事!”
张辽神色不变,哼道:“汝既能在我自河东赶来长安途中派司隶刺杀于我,又有什么是不敢做的。”
他此时猜测不出幕后黑手是谁,只能全力将刘嚣拉下水,一个幕后黑手已经足以让他头疼,若是将这胆大妄为的刘嚣也放在外面,那怕是自己进去廷尉狱后就再也出不来了,刘嚣这厮定然会在外面搞事。
刘协处于悲伤之中,看不出神情,但王允等人听了刘嚣刺杀张辽之事,无不色变。司隶本是监察百官的,若是下手刺杀百官,那可就犯了大忌了!
他们不由同时看向刘嚣,刘嚣不防张辽冷不丁再次提起刺杀之事,神色登时微变,却被众人看了个正着。
在场的众人谁不是究竟官场的老狐狸,最不缺乏眼色,看到刘嚣神情,登时明白了刺杀之事并非空穴来风,心中无不一个咯噔。
他们没想到刘嚣竟然如此大胆,更无法揣测刘嚣与张辽之间究竟有多大的仇恨,但张辽先前所说的诬陷之言,让他们不由再次沉思起来。
王允盯着二人看了许久,才看了一眼廷尉宣В'眼神低垂,开口道:“陛下,兹事体大,臣以为,此二人皆可下狱,以待详查。”
“宣廷尉!”刘嚣急的大喊。
天子刘协却已开口:“准奏。”
刘嚣登时面色铁青。
张辽心中微微一松,伸手便一把拎过刘嚣:“走,一起蹲大狱去,看究竟谁为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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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点了点头,当即又拍了刘嚣一巴掌,拎着挣扎的他大步走向殿门:“走,蹲大狱去!”
众人面面相觑。
事实上,他们不知道,如果王允坚持不让刘嚣随着张辽下狱,张辽绝不会束手就擒,当即就会翻脸!
张辽对于皇位并没有什么觊觎,但同样他对天子刘协和司徒王允也没有太多的敬畏与忠心,逼急了他,什么事都敢做!他不但惜命,而且有着太多的理由要活下来,有着太多的事情要做,而不是非要与这些最终下场惨淡的家伙玩过家家。
虽然没有携带兵器,但在如今大殿上,以他的武力想拿谁就拿谁,真惹毛了他,挟持了王允和天子刘协几乎是十拿九稳。
而且从昨日得知有人暗算自己后,他便连夜派人去左冯翊传信,典韦会带着两万鬼面军随时冲过来接应。
当然,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走出这一步的,毕竟若是真这样做了,那自己的名声恐怕比董卓还臭,日后的行进也会更加艰难。
张辽带着刘嚣出了大殿后,廷尉正钟繇立时跟了上去。
王允转身看向悲伤的天子刘协,道:“陛下,还请节哀,如今虽将二嫌犯下狱,但眼下证据仍是不足,此时未必是他们所为,他们皆是董太师亲信,当派人再去报知董太师,否则,恐……”
刘协深吸了口气,道“准奏。朕要先去看望母舅。”
……
廷尉狱距离廷尉府不远,在钟繇的带领下,张辽拎着刘嚣,一路走向廷尉狱。
汉代监狱系统已经极为完善,将囚犯分的很细,前汉之时,全国监狱超过两千所,仅京师长安就有二十六所,有掖庭秘狱、廷尉诏狱、上林诏狱、郡邸狱、共工狱、若卢诏狱、都船狱、都司空狱等。囚禁将相大臣、郡县主官、宫中嫔妃及无赖、凶犯、强盗等囚犯的监狱各不相同,如“若卢诏狱”关的是将相大臣、两千石以上的大官,“都船狱”所关押犯人的级别相对低一些,关“将军以下与两千石”犯罪官员等等,各不相同。
到了后汉之时,儒家文化盛行,监狱减少,京城只设了廷尉狱和雒阳狱。董卓迁都长安后,实行恐怖统治,大肆搜刮捉拿公卿富商,长安原本已经废弃的监狱纷纷被修缮,又用了起来。
不过数目也没有那么多了,只有京兆狱、长安狱和廷尉狱,其中京兆狱和长安狱分别归京兆尹和长安令管辖,属于地方监狱,而廷尉狱则归廷尉管辖,属于中央监狱,专门关押官吏与谋反之人。除此之外,董卓还在郿坞设了郿狱,专门关押反抗他的人,据张辽所知,崔钧的父亲崔烈便被关押在郿狱。
张辽与刘嚣皆是两千官吏,自然去的是廷尉狱。
两世为人,张辽还是第一次进监狱,廷尉狱进门就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而后是深院高墙,人在院中如落井底,再往里就是狱室,狭窄、逼仄、阴暗、潮湿、冷峻。
张辽和刘嚣身份不同,自然关押的地方也特别,狱室更靠里,但稍微宽敞了一些。
而且两汉以来,实行一种“颂系”制度,爵位五大夫以上的、官员六百石以上、皇帝身边的宦官、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及八十岁以上老人、八岁以下孩童和孕妇,皆可获“颂系”待遇。凡是得到“颂系”的犯罪人员,或者不需坐牢,在监外执行,即便坐牢,也不用戴刑具。
张辽和刘嚣既然被下令下狱,他们二人自然要坐牢,但好在不用戴刑具。
到了狱中,不知为何,钟繇将张辽和刘嚣二人关押在了一起,刘嚣大声反对,却被张辽一个巴掌打昏过去。
钟繇对狱吏吩咐了两句,而后离开。
张辽则打探着狱中的情况。(未完待续。)
第三百七十二章 荀攸()
监狱自古以来就是最黑暗、最恶劣的地方,纵然张辽和刘嚣因为身份原因,又有钟繇照顾,被关在不错的地方,但仍是处处散发着腐朽和发霉的味道。
他们所在的监牢不大,不过丈许见方,荒废了上百年,虽然在此修葺,但不过是草草而就,到处都是墙土斑驳,挂满了蜘蛛网,角落里两处窄小的烂木榻,还有一个马桶。
“真不是人呆的地方。”张辽眉头挑了挑。
不过看四面其他牢房,更是破旧,从小窗里透出的晦暗光照下,可以看到有的牢房里竟然挤着五六人,充满恶臭,这还是关押官员和家眷的地方,换做寻常囚犯环境更恶劣,往往一间小牢房里十来个人,挤都挤不开。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也最容易生病,不少囚犯都是一牢房一牢房的死。
监狱黑暗,同样管理监狱的狱吏也是最黑暗的人群,他们身处晦暗的环境,哪会有什么好心态,何况每日面对的就是死刑犯或是崩溃绝望的人,还有死去的尸体,心神早已冷漠,往往对囚犯打骂由心,私自用刑,敲诈勒索,无所不为。
他们这些行为廷尉自然也知道,但因为监狱的特殊环境,不管你换多少狱吏,最终也是这般情况,所以他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何况狱吏欺压敲诈的都是囚犯,廷尉也正乐得这些狱吏磨折囚犯,他们才更好审讯。
此次因为有廷尉正钟繇亲自安排,安顿张辽和刘嚣的两个狱吏态度还算好些,钟繇离开后,两个狱吏将他们安顿好,正要离开锁上牢门,张辽拦住了他们,从昏迷的刘嚣腰间扯下两块玉坠,给二人一人塞了一块。
刘嚣身上的玉佩自然是上品,两个狱吏哪会拒绝,迅速将玉佩塞进怀里,而后停下脚步,看向张辽。
张辽微笑道:“李全,朱成,我有一事要询问。”
那个叫李全的狱吏看了一眼张辽,眼神闪烁了下,低声道:“足下请讲,但若要放你出去却是不能。”
张辽摇摇头,道:“我只是想打探一个姓荀名攸的囚犯关押在哪个牢房中?”
李全松了口气的模样,道:“那人就在隔壁,不知……”
张辽眼睛一亮:“我与他有旧,要过去拜访一番,还请通融。”
李全神情犹豫了下,另一个狱吏朱成却是脸色冰冷,眼里闪过贪婪之色,哼道:“汝当着监狱是汝家不成?这些打点却还不够汝在此妄为。”
“不够……呵呵。”张辽淡淡一笑,看着朱成道:“朱成,家住小北里,父朱善,母宋氏,妻洪氏,有二子朱明、朱武……”
朱成脸色霎时间大变:“汝怎对我家知道的如此清楚?”
张辽淡淡的道:“我来此处,不过走一遭而已,在长安城朋友无数,手下过千,门客死士无数,要知道什么,自然能知道。”
张辽又指了指昏迷的刘嚣:“看到他没?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司隶校尉刘嚣,手下司隶一千二,最是擅长夷灭三族,不知你那个小家能经得起几个司隶折腾?”
朱成脸上露出恐惧之色,眼里再也没有了贪婪之色,颤抖着将怀中的玉佩掏出来就要还给张辽:“小人……小人但听阁下吩咐便是。”
另一个狱吏李全也慌忙要将玉佩交回张辽,张辽摆了摆手:“只要你二人听话,这玉佩自然是你们的,但记得,要听话,自然还会有好处,否则就是……”
张辽伸手一个虚砍,脸上露出“狞笑”,唬的二人慌忙点头,当即带着张辽出了牢房,走向隔壁。
看两个狱吏不敢丝毫反抗,张辽知道他们最恐惧的还是自己对他们的家眷了如指掌,事实上,张辽在几日前得知荀攸被关在廷尉狱中之时,就谋划着怎么与荀攸见一面,设法救他出来。
他从荀棐口中得知,廷尉正钟繇出身颍川钟氏,与颍川荀氏交好,钟繇与荀攸也是好朋友,只是因董卓和刘嚣之故,不能救荀攸。
张辽当时便私下去拜访了廷尉正钟繇,透露出了要救荀攸的意思,有荀棐在其中穿针引线,钟繇与张辽一拍即合,当即便安排张辽手下的亲卫祝平混入了廷尉狱中成为狱吏,与此同时,钟繇也给了张辽一份其他狱吏的资料,张辽自然掌握情况不少。
张辽在宣德殿中没有反抗,选择下狱,自然也是有一些底气的。
而钟繇安排的这两个狱吏自然也有因由,朱成贪婪成性,胆大敢为,其家眷情况也被张辽掌握,而另一个狱吏“李全”,赫然就是祝平所扮。
只是张辽不让祝平泄露身份,要他混在狱吏中随时与外面联系,而祝平也伪装的惟妙惟肖,没有引起搭档朱成的任何怀疑。
隔壁牢房与张辽这里差不多,晦暗的光线下,只看到里面坐着一人,靠在墙壁上,头发散乱,但借着光线可以看到他大约三十多岁,相貌清雅,微微闭着双目,神情却颇是自在,手指在虚空划着,也不知在思索什么。
朱成抢着去开门,铁链哗啦啦响动,里面那人却全然无视,仍是在闭目思考。
“咳!荀攸……先生,”朱成咳了一声,道:“汝有故友来访。”
那人这才转过头来,睁开眼睛,直接看向张辽,目光深邃而湛然,透露着睿智,转而露出几分疑惑,显然不认得张辽。
“你二人先出去罢。”张辽回身朝祝平与朱成摆了摆手,祝平还没说话,朱成就二话不说,急忙拉着他退了出去,显然是被张辽恐吓住了。
张辽看二人远去,这才朝荀攸抱拳呵呵一笑:“公达,汝与我未曾谋面,但我却对公达闻名久矣。”
荀攸洒然起身,朝张辽回礼:“不知阁下是?”
“在下张辽,字文远。”
荀攸不由面色微变:“大败关东,督管迁徙之张文远?”
张辽呵呵一笑:“正是。”
荀攸又坐了下来,闭上眼睛,淡淡的道:“汝为董卓党徒,却来作甚?”
张辽露出苦笑:“在下被人诬陷,如今也下狱,你我可算同病相怜了。”
荀攸摇摇头,没有说话,显然对张辽不信任。
第三百七十三章 引蛇出洞()
张辽看到荀攸对自己不信任,索性开门见山,道:“公达,我来之前,曾见过伯辅兄与钟元常,也曾见过令公子缉儿,小小年纪,便行事有度。”
荀攸一听张辽提到族叔荀棐、朋友钟繇和独子荀缉,登时面色微变,睁开眼睛看着张辽,须臾才淡然问道:“他们一切可好?”
张辽叹了口气,道:“钟元常身为廷尉正,却苦于不能救友,伯辅兄心伤父亲之亡,颇是颓然,令公子身体孱弱,前些日子大病旬月不起,伯辅兄几乎绝望……”
“缉……缉儿病重?”荀攸一下子站起来,面色苍白,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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