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雅,但豪气却盛,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他。”
“‘师父背对着我,他说着话,只听得嚓嚓两声,他回身将一样东西放在我的身边,黑暗中说道:‘这两页上面的经文,你仍然用口中津液湿了,照着勤练,自会成就一代蛇王。’”
“我心中百感交集,只是愣愣盯着黑暗中他的轮廓,说不出话来,突然心中一动,叫出声来:‘师父!’师父也是一愣,半晌,‘嘿嘿’了两声,低声道:‘既是如此,那我就受你一声,你既已服了翠珑石,上千年的寿限还是没问题的,你近前来,我有事相托。’”青蛇说到这儿,又停了下来,将那尖圆的蛇头朝向我,棕红的眼睛牢牢地烙在我脸上。我心中一紧,知道紧要的内容来了。
“好,看来你确实没有撒谎。刚才我也说了,你先说,我再说,那我也就据实相告。”画海突然扬声说,眼神缓缓越过我们每一个。阳光下,我看着水泽里的小奈缓缓朝岸边划了过来,将身子隐在水泽边上的芦苇从中。我口中一阵干燥,又饿又渴,低头望望刚才落英打回来的野兔,竟然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姐姐这一会儿打断青蛇的话题,是什么意思啊?)
“如果我没猜错,你口中的师父就是我的大人,圣族红蔷堡的堡主——望楼。”画海声音中带着骄傲。
“大人?”风间疑惑不解。
“即是你们人类家庭中父亲一般的存在。”画海回答她。
“三年前,我在大人的藏书阁找书看,哥哥你也知道的,大人的藏书量浩如烟海,奇门杂书应有尽有,我经常东翻西看,累了就躺在书架间小憩一会儿。我记得那一日,我竟然看着看着盹着了,突然被一个东西砸在脑袋上把我砸醒了,睁眼一看,原来是从书架上掉落下来的一本焦黄小册子,我迷迷糊糊地将那小册子又塞回书架上,困的厉害,又睡着了,又一次被东西砸醒,一看,又是那本小册子,我再次将那册子放回书架,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我终于怒了,不知道是第几次我被砸中后,我扬着那本小册子,咬牙切齿要将它翻开,并且恨恨有声:‘什么破书!非烧了你不可!’”画海声音清脆,叮叮咚咚,虽说着气恼之事,但听上去却觉得生动俏皮、饶有兴趣。
“‘画海不可!’身后突然有人出声制止,我回头一看,是夫人。我拿着书,走到夫人面前,一边翻着书一边抱怨着:‘夫人你看,这书太古怪了,不停地从书架上掉落下来,把我脑袋都快砸出坑来了!’”
“‘别翻!’夫人轻喝了一声,但我手快,她话音还没落,我就已经把书翻开了——一股腥臭气扑面而来,焦黄稀薄的书页上几行稀奇古怪的文字,犹如蛇爬”
“难道是师父打开让我念出咒语的那一页?”青蛇问道。
“应该是的。”画海正色道,眉眼端方,不似方才那般娇俏:“我一看到那几行文字,脑袋‘轰’一下就跟炸了似的,眼睛直勾勾盯在那书页上,嘴里喃喃有声,好像要把那几行字给念出来一样”
“你居然认识蛇文?”青蛇诧异道。
“不识!”画海利落回答:“我可不知那是蛇文,更连一个字都不认识,但就像是中邪一般,嘴唇翕动,有古怪的发音从口里出来。夫人一步上前,‘啪’一下打掉我手中的书册,弹指在我脑门敲了三下,我猛然醒转,已是大汗淋漓。”
“夫人将书册捡起,蹲下身,细细查看书架,然后把书册压入了书架的最底端处。轻轻揽着我,往藏书阁外面走,一面走,一面说:‘这是一本邪书,早让大人将它好好处理,他估计不当回事,随处一塞了事。岂不知这书瞅着机会,就诱惑少年人的心神这不怨你,但你以后在藏书阁挑书,可要长个心眼,看着古怪的书你记得先拿来给我或者你大哥看一看,大人这一两千年来搜集的书太多太杂,不是本本都适合你看’”
“我好奇心盛,哪管夫人对我的谆谆教诲,只一味缠着夫人问那本‘邪书’何邪之有。夫人拗不过,这才细细道来,原来这书是数千年前藓族历史上最邪恶的一个王——寻南王写的。寻南王在执政期间,太过于残暴,民怨沸天,最后藓族的十大长老,竭尽法力,将寻南王封印。寻南王激怒之下,在黑暗中以生命呼召邪灵,将邪灵附在自己的血液中,用血液书写了一本书,据说,写完之后,寻南王就死在了封印之棺里。这本书后来暗流于世,不知大人从何处得来,大人彻夜研读,一度变得神志不清、魂魄不定,夫人担心之下,也要将那书册拿来看个究竟,但被大人制止,只说:‘这邪灵太盛,这世间没有几人能压制得住,压制不住,必被反噬,看不得,看不得。’大人说看不得,夫人也就丢在脑后,直到夫人1000岁上下,夫人和大人决定去源园抱回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穿云——我大哥,”画海说着,突然伸手指了一下我身边的哥哥,我没有侧转身,但我感觉到哥哥放在我肩膀上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画海冲着哥哥轻轻笑了一下,继续道:“那源园建在地下颇深,距离圣族栖息地尚有一段距离。离开源园时,大人走前,夫人抱着哥哥稍稍在后,大人突然听到夫人一声惊叫,一回头,一个乌青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不知从哪里蹿出来的,正一口狠狠咬在夫人的肩头,原来那怪物原本是要抢夫人手中的哥哥,但夫人为了保护哥哥,将孩子死命往另一边举,露出了肩膀的空档被那怪物狠狠咬了一口!大人猛喝一声,一脚将那怪物踢飞了,那怪物也不停留,‘倏’一下就隐进黑暗里去了。哥哥没事,但夫人当时就不行了,命在旦夕。”
哥哥放在我肩头的手,不知为何,渐渐缩紧,掐住了我肩头的肉。很疼。我侧头看他,只见他脸色雪白,眼睛直直不知盯着哪里,耳边腮旁的面颊仿佛在一下一下地轻轻抽动。我从没见过哥哥这个样子,吓得想叫也叫不出来了。
画海那珠光宝气的眼睛在哥哥脸上稍作停留,继续道:“不知那咬人的到底是人是怪,反正夫人被咬之后,身染怪毒,大人想尽千方百计,也无法将夫人治愈,只能一天一天看着夫人向死亡走去。突然有一天,大人举着那本‘邪书’,激动异常,说是在书中找到了将夫人救活的办法,夫人诧异,询问之下,大人说:‘这书前面的大部分确是邪恶异常,几乎每一页都有隐藏了咒语,这其中就有一页,书页明面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则咒语是针对蛇类,若将蛇之津液滴落本页,咒语即现,由蛇类亲口大声诵读,则听闻咒语之蛇类即刻灰飞烟灭!但不知为何,这书写到最后,这寻南王居然记录下了他藓族各类的修行方法和奇异珍物!难道是心中尚存有善念?还是对他藓族的念念不忘?你看,他提到他藓族蛇类有一个宝物,叫翠珑石,说是有起死回生之神效不管了,我去想办法把它弄来,总之,你有救了!’”
第78章 棋子()
“师父最后还是把翠珑石给了我岂不是辜负了你家夫人?”青蛇沉吟道。
“为你?辜负夫人?”画海冷笑道:“您还真是太抬举您自己。大人一诺千金,答应你的事自不会食言。但我家大人和夫人伉俪情深,大人无法带翠珑石回去救夫人,自有他的考量。果然,大人空手而返,回到红蔷堡就向夫人如实相告,末了,大人对夫人说:‘没了这翠珑石,我再另寻他法。我已经想好了,到最后,实在无法,我就陪你一道,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上路,反正已活了千年岁月,早就够了,若没有你,那真是无趣得紧呐!’”
我心中一凛,原来原来大人对夫人情深至此。我躺在那里的16年间,一直觉得大人冷淡威严,对一切人事都是淡淡的、厌倦的,原来他的深情藏在与夫人的同生共死里。
我这心中一打岔,就没听到画海说的话,只听得她继续道:“当然没死,若是死了,怎会在三年前还跟我说这一番话大人回来的第二天,就有圣星堡的星使来访,带了圣王的密函。据夫人说,那密函中有一个小锦囊,里面有一颗——药。大人看了密函中的短笺,半晌无语,最后将那短笺烧了,拿着药丸亲自给夫人喂下——夫人捡回来一条命。”
我听到众人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么说,最后还是圣王救了夫人?”寄城突然发问:“那他为什么不当初直接出手相救?”
“他是不是在等着大人去求他?”穿云岔了一句:“求也没用,圣王自己估计也是没办法的。”
“还是哥哥你最聪明。”画海轻笑,旋即又正色道:“大人告诉夫人,圣王写来的信笺中,说圣王自己虽无救治夫人的良方,但仍希望大人能够去见他、求他,没想到大人宁死不肯向圣王求助,圣王只好自己去向那那人求来了救命的药丸,并且放下身段命人送了来,只望能救夫人一命。”
“那人?哪人?”我急忙问道。
“其实也不是人啦”画海一边说一边瞅了哥哥一眼:“夫人说到那人的名字是很悄声的,是是‘众生魔’。”
众生魔众生魔!有人跟我说过这个名字我想起来了!是扶栏!是在扶栏的白岛上,她告诉我和哥哥,人类之子向魔鬼的大弟子众生魔献上了自己的灵魂和圣星,成为了统领天上地下的血族之王,而众生魔则囚禁了五族领袖的灵魂,用暗黑魔法把它们封印在了圣星里这可怕又黑暗的众生魔,居然,居然是他救了夫人的性命!
大人和圣王之间的渊源,我是听大人自己说过些许,但听画海方才所述,他二人关系有些复杂唉!我睡了16年,一朝醒来,就面对这一连串的古怪稀奇之事,没吃没喝,休息不得,人物关系又错综复杂,真是让人想破脑袋也弄不分明“切!”我自语轻喝一声,摆摆头,多想无益,反正我要跟着他们把五物寻回,再还夫人一个活蹦乱跳的姐姐!就这么办!
“青蛇,你方才说我家大人对你有事相托,请问到底是何事?”哥哥彬彬有礼、沉声问道。
“哦,是的,当时我一看师父认了我,而他不仅救了我的命,还是这样一位厉害的人物,我心中自是高兴万分”青蛇应道,突然将头转向画海,轻声道:“万幸师母救回了一命,我想到若是师父将救师母的翠珑石给了我,而使得师母殒命,那我不就”
“哎呀,与你无关,那是大人的选择好啦,你快点将大人托付你的事告诉我们啊!”画海嗔道。
“是。我见师父不肯将面朝向我,就缓缓向师父游去,停在他身后,只听得师父一字一顿道:‘900年之后,有一个叫美意的人会经过此地,请你竭尽所能,助他一臂之力’”
青蛇努力模仿着他师父的口吻,我心中一震,那、那完全就是大人的声音和腔调啊,它没有撒谎!可是900年前,大人就知道今日,一个叫“美意”的人,会途经此地!而我,就是那个叫“美意”的人哪!而我,也不过16岁啊!我的背上一阵冷寒——还有什么是大人不知道的?
“啊——”寄城举着青蛇,一声轻叫,眼睛望向我,满是疑惑和担心。我呆呆回望着他,心乱如麻——我到底是谁,大人怎会料定900年之后的此时此刻我一定会在这里出现?为何要这青蛇“竭尽所能”助我?我难道是一颗棋子?900年前就知道会在今天落下入局的一颗棋子?
一只手轻轻握过来,将我的手攥在他的掌心里,只是那掌心,比我的手还要冰凉。是哥哥的手。
我轻轻挣开哥哥的手,走到那青蛇的面前,直直望它,胸中突然一阵万马奔腾,想要问它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900年来,我遵循师父意旨,在此等候。终于被我等到你,美意。”青蛇面对着我,轻轻侧了侧头,想用它那只棕红色的眼睛看清楚我。突然,那眼睛里滚落出一串泪珠,泪珠顺着它那莹绿的蛇皮一路滑下去。
我不为所动,只是盯着它,说不出话,整个脑袋都是木的。
青蛇抖抖他的头,不再流泪,脸朝我身后张了张,又顿了一下,迟疑道:“师父离去前,还有一句话”
“还有什么话!你快说!”我嚷声问道。
“师父说,”青蛇直了一下身子,大声道:“师父说,‘与美意一同前来的人类,应该怎么处理,我还很犹豫算了,你一路守护美意,若那人类有任何伤害美意的意图,他就不必存在于这世间了!’”
这一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的眼前白茫茫一片,还有什么怀疑,这一切,就是个局,900年前就想好了要下这一步棋。我这枚棋子,被他们攥在指间900年了!
“一派胡言!”耳边突然一声娇叱,一个人影从我身后纵身前来,手中执了一棍(她什么时候捡了一根棍子!),劈手就向青蛇挥去!是风间!
突然眼前一花,那青蛇从寄城的手掌上蹿腾起来,我定睛再一看,那青蛇已然消失,但我的手中却多了一枚青色的碧玉长簪!
风间劈了个空。众人轻呼。那长簪在我的手中渐渐立了起来,尖头朝下,触着我的手掌心,在我掌心轻轻划拉,我正要下意识攥住手掌,那长簪突地拔地而起,直直地朝风间扎了过去,眼见就要扎中风间面孔,众人惊呼,哥哥一个横身,斜飞了出去,伸长手臂去抓那长簪一端。
长簪平移中一个加速,躲过了哥哥的拿捕,速度太快,风间一时间不知如何躲闪,居然只能呆呆地愣在那儿。
“美意!”有人在旁一声沉喝,我斜眼一看,是忘言!我突然反应过来,冲着那长簪大喊:“青蛇听命!快快住手!”
那长簪一顿,速度瞬时就慢了下来,方向一偏,堪堪从风间的脸颊边擦过。只听得风间“哎呦”一声,脸颊上一道细细痕迹,是那长簪划的。长簪一个掉头,朝我这边飞了过来,瞬间,就到了眼前。我心中笃定,已不担心,并未躲闪,直接迎面向它。没料到它已近在眼前,却突然一拐,朝我身后斜飞了过去!
我一回头,只见那长簪“忽——”一下斜斜点在了忘言的胸口,微微颤动,阳光透簪而过,溢出缕缕莹光,简直是明艳不可方物。(这青蛇简直是成精了!)
我脱口而出:“莫要伤他,他是朋友!”
忘言面无惧色,神情和润,一身白袍,清俊挺拔。只听他对胸前长簪道:“你待如何?”
那长簪隐隐然有声发出:“朋友最好。若有半分伤害美意之心,必叫你”
突然一声尖细的声音打断了长簪:“皎死了!你们还在闹腾什么!你们到底去不去精灵古国?!到底要不要寻那暗夜之泪?!”
皎死了?小皎死了?!我拔腿就朝声音的方向奔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对那幻化成碧玉长簪的青蛇喊道:“忘言是我最好的朋友,绝无害我之心,请你速速离开他!”
长簪一个挺身,从忘言的胸前拔了出来(还好,它本来就扎得很浅),朝我飞了过来,我一抬头,它轻轻巧巧插进了我的发辫之中,隐隐有声:“美意,我的余生追随于你。”
“嗷随你吧莫要伤害我的朋友就好。”我含混说着,这一会儿实在没工夫再跟它计较。
“小皎怎么样了!”我喊着,蹲下身去,一眼看到草丛中,三只精灵紧紧倚靠着,小皎在中间,小呢和小幻守在两边。小皎瞪着他那灰白色的眼睛,空洞涣散,生命已然消失殆尽,脸色灰败,薄薄的翅膀紧紧裹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