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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国渐渐湮灭衰败,羽不知道还能不能醒来,信已经是万念俱灰,而我,只有我,还在苦苦支撑。我的身体,好像也在一天天的变小,那永恒之井的守井人已不再拒绝信带着羽时时进入,但已没有用,那井仿佛也在湮灭、也在枯萎,已提供不了什么能量与魔力,还要时时提防着黑暗精灵来犯。我数次想带着信和羽进入井里,逃窜出去,就像当初我从那井里出去一样,但信永远只有一句话:‘你走吧,我不做逃兵。’唉,我是想做逃兵,亦不能够了,我试着跳入井中,但迅速就被井水掀翻上来,再也无法坠入曾经的那个通道了。
“好了,我不能再写了,隆隆的爆炸声已经近了,我会想办法让这封信和地图交到你的手里”
第76章 青蛇()
阳光刺进我眼里,眼底一阵发黑,那悠然清凉、娓娓道来的声音,仿佛生了翅膀,在我耳边轻轻扑闪,搅得空气一漾一漾。
我晕晕然知道那是忘言在读信的声音,但我的神魂还沉浸在那已经湮灭的精灵古国里,无法回转。
“然后呢?”寄城的声音在问。
“没有然后了,”忘言缓口气,轻声道:“信就写到这儿了。”
“你你你那嘴角是什么”一个惊惧颤抖的声音再次打断了忘言,我朝着声音望去。
风间白着一张脸,僵灰色的嘴唇忘了哆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瞪着一个方向。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唬!什么鬼!
只见落英一手提了一样东西,应该刚刚从树林里钻出来,迎着众人走过来。一身藏蓝色长袍迎风招展,沐在阳光下的他秀美挺拔、如珠如玉——除了嘴角那滩殷红醒目的印记。
“你你去吸血了你那嘴角都还没有擦干净!”风间抬起手,指向落英的脸。
“风间!”忘言轻声低喝。
“我亲眼看着他,”风间一边将手指着落英,一边扭头对着忘言,语气中有难掩的惊恐:“看着他捡起一块碎石,一下子就打中了一只窜过树林边的野兔他,他直接就奔了过去拿起那只兔子,一口就咬了上去血喷出来”
说到这儿,不知为何,风间停了下来,一双眼睛从忘言的脸上突然就转到了我的脸上。一双墨漆漆、晶晶亮的眼睛一下子咬住我的脸,又是惊慌害怕又是气势汹汹。我躲开她的眼神,心里觉得好没意思。(我还不明白她的意思,落英他们吸血,又不代表我也吸血,我还是人类好不好!)
“嘿嘿,我打兔子喝血,与你何干?你不会是这会儿才知道我是血族吧,哼!大惊小怪!”落英冷笑不屑道。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两样东西丢在我们面前,一只野兔,一条蛇。
我是被那列车上餐具幻化成蛇吓得不轻,一眼瞅着落英将一条蛇扔将过来,正要侧身闪避,突然眼前一绿,被他捕来的那条蛇吸引了,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蛇通体莹绿透亮,鳞片光泽紧致,身形纤长秀丽,仄仄蜷着,眼珠黯淡,看上去似乎已没有气息。
“那你把这兔子、这蛇拿过来是什么意思?!你自己吸血还不够,难道让我们跟你一样吸这动物的血吗?你是吸血鬼,我们可不是”风间声音犹有颤抖,但渐渐大声强硬起来。
“当然,”画海在一旁轻声接腔道:“血族也不会接受愚蠢自大的人类。”
“我们愚蠢自大?你们才是血腥残忍!”风间好胜,兼之伶牙俐齿,不客气反击道。
“当今这世间,谁为王者,你可清楚?”画海继续轻言细语,但话中有刺。
“什么王者,不过巧取豪夺!见不得光!还好意思标榜!”风间撇嘴冷笑。
“行了!”“够了!”哥哥和忘言同时出声。哥哥看了忘言一眼,忘言眼神澄净、神态谦和,极轻地点了点头。哥哥回点他,转身面对我们,眼神在我们脸上掠过,又温和又威严:“诸君来此,所为何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一为取物,二为王位,不论哪件,都不能有半分差池,哪有功夫去做无谓之争?再说,忘言君和风间姑娘,一于我们有恩,否则我们怎么可能置身于这阳光之下,再者,他们与我们同行,相携相扶,且照应了美意。于情于理,他们都是友非敌。”
“画海,大局为重。哥哥知道你是个大气的姑娘。”哥哥直视着姐姐的眼睛,一眨不眨,不给她闪躲的机会。
“是的,我知道了侍同大人。”姐姐低声应道。
伺同大人?姐姐不称“哥哥”,倒称“侍同大人”,搞笑吧。
“落英,”哥哥又把目光转到落英的脸上:“虽说这是圣族的天下,但我们与人类五族同行,当面吸血、甚至不将面颊擦净,确实会让他们悚然心惊、心生忧惧。你乃蓝蔷堡长子,得敲月堡主悉心调教,日后还可能是我圣族新王,自是会将事事都做得妥当得体,对吧?”
落英听了哥哥一番话,本来漠然俊俏的脸一下子变了,红一阵白一阵,一双精光灿烂的美目像海面上迷路的船灯,在漩涡里打转。(估计是从没挨过训的)
“那是——”落英指了指自己的面颊,话说一半,停住了。
我看着他垂在身侧的、露出蓝色袖袍的手,悄无声息地攥紧了,暗蓝的血管从绷紧的皮肤上凸显出来,像一条月光下从雪地中蜿蜒出来的一尾蛇,悄悄地苏醒了。
我盯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至今还没有擦去的嘴角的那一汪血迹,已经干了,晴空里碎开的一朵花,暗了,死了,只剩下袅袅的腥气。
多么骄傲的一个家伙。从来没被人怼过,只有他呛人的份儿。今天被哥哥数落得接不上话,真是又可怜又可笑。但他是血族,饿了,要吸血,倒也是天经地义,我可知道饥饿的滋味。我有点于心不忍,眼巴巴望向哥哥,正要张嘴,哥哥突然眼光扫到我:“至于你,美意——”
“啊——”我突然狂叫一声。哥哥眉头轻皱,我没等他出声,一蹦而起,指着脚下,嘴里乱七八糟叫嚷着:“有东西爬到我脚上来了!!!”
寄城眼疾手快,俯下身子,从我脚踝处扯下来一样东西——是那条蛇,那条通体碧绿的长蛇!
好家伙,原来是装死,趁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无声无息地爬到我身上来了。咦——,一想到它那冰凉腻滑的蛇皮贴在我的小腿上,我就一阵恶心哆嗦,虽然是一条挺秀美的青蛇,但,它也是一条蛇啊。
寄城用两根手指夹住那青蛇,看着哥哥。哥哥摆摆手道:“不管怎样,落英君捕捉猎物,是为了大家饱腹,这兔子,趁着还热,你们带去树林后喝了吧,这蛇,血太凉,我不建议吸食,算了,放了它吧。”
哥哥话音刚落,只见寄城指间的青蛇,刚才还软塌塌挂在指上,突然挺身一纵,整个上半身直立了起来,修长尖圆的蛇头慢慢慢慢环视一周,最后,脸对着我,停了下来。
寄城本就胆小,见这青蛇颇有异样,脖子一下子直硬起来,手指僵着,举着那蛇,放也不是,甩也不是,阳光下看得分明,他那耳朵轮廓上的细小绒毛,似乎都根根直立了起来。吓的。
“古怪。”我听到有人轻声嘟囔了一句。我可不敢回头去看是谁,我这会儿只能死盯着这条青蛇,看它想要怎么样。
哥哥伸手过来,揽住我肩膀,轻声道:“莫怕,哥哥在这儿。”
那青蛇将它的脸正对着我,嘴闭得紧紧的,一双镶在蛇头两侧的眼睛,渐渐鼓了起来,棕红的眼珠,炯炯有神。
“我有话要说。”那青蛇突然张口,纤巧红信窜拔而出。声音轻渺,伴随着吐信的“嘶嘶”声。
众人一愣,我也一惊。阳光穿透它碧绿的蛇身,翠色莹莹,光彩斐然,看上去竟让人忘了它是一条蛇。
“美意,”那青蛇轻声唤我。它会说话!它还叫我的名字!我的名字从它口中叫出来,温柔腻滑,令人怦然心动。我侧脸看一眼哥哥,哥哥眼中虽也有疑惑,但沉稳妥贴,使我心安。
“师父说的没错,果然在这儿等到你。美意,我不会走了,从此就追随于你。”那青蛇轻声笃定道。
“哦——”我终于明白过来这青蛇并无伤人之意,放下心来,忍不住凑近它一点,和和气气道:“追随于我那就不必了。他们不吸你的血,你这就走吧。”
“莫非美意瞧我不起?”青蛇歪了歪头,将一只棕红色的眼睛盯着我。
“怎么会呢?”我心下歉然,解释道:“我们有任务在身,上天入地,皆有可能,你若同行,怕是多有不便,你还是回归山林、逍遥自在的好。”
“恐怕你若知道了我的本事,就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青蛇轻声冷笑道。
“好大的口气!”落英冷哼道:“你若本事像你吹得那般大,刚才也不会被我一招就擒了!”
“那你刚才为了抓我,一跤跌在地上,嘴角生生被枯木桩戳了溅出血来是怎么回事?”青蛇毫不客气。
“那又怎样!我还不是抓到了你!”落英恨恨道。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朝我这边瞅来,刚好对上我的眼。我笑看他一眼,用手指点点嘴角,他瞪我一眼,把脸别开去。
“那是我自己送上门来的。”青蛇懒洋洋道。不再理会落英,又把脸转向我,棕红色的眼睛闪闪发光:“美意,我已千岁有余,身负变幻道法之术,若不是应承师父,在此相候有缘人,我早就离开了。哈哈,终于被我等到你!从此,上天入地,悉听差遣。”
“你师父是谁?你又何以知道美意就是有缘人?”忘言突然在身后发问。
“我不知师父是何人”青蛇神情恭顺,轻声道。
“‘何人’?难道你的师父不应该是一条蛇吗?”画海忍不住出声问道。
“嘶——”那青蛇很不满意地对着画海长吐了一下红信,才转头继续轻声道:“我并不知道我师父是人、是神、抑或是鬼,反正他不是一条蛇。900年前的一个有星无月夜,我在洞中听到动静,出洞查看,居然发现有数百上千条我的同类正在攻击一个人,那人背靠一块大石,脸上、身上血迹斑斑,甚是恐怖。我的洞刚好就在大石之下,我一探出头,就被那人发现了。我吓了一跳,窸窸窣窣转身就要逃,却听那人悄声低喝:‘救我!我可令你成王!’成王?我可不敢想,但那人状况甚惨,已命在旦夕,让我心生恻然。关键是这数百上千条同类是一匹花斑大蟒领头,他自立为王,凶猛残暴,我可没少吃他的苦头,占我的窝,抢我的蛋,稍不顺眼就将我揍得死去活来,我向来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听得此言,我心动了,就停了下来,伏在那人身后,那人悄悄回手塞过来一本书,用极低的声音断续道:‘用你口中的蛇液将书打湿然后念出声来’”
“那你照做了吗?”画海突然又问,声音里有一丝不自然的尖利。
“我照做了。”青蛇沉声答道。
“你撒谎!”画海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东西,听上去有些刺耳。
“我何必撒谎。你是谁?凭什么如此质问我?”青蛇很是不悦,声音抬高了些。
“嘿嘿,你若真照做了,你早就烟消云散了!怎么可能会在这儿!”画海冷声道。
第77章 师父()
“我没有撒谎,但姑娘你说的也不错,我确实照做了,也确实烟消云散了。但,你怎么会知道的?”青蛇柔和低声道。
“你既已烟消云散,那此时此刻,你是谁?谁是你?”画海并不答他,继续问道。
“难道你与我师父你是师父的后人?”青蛇闭上嘴,不再吐信,只是面上神情怪异,眼睛盯着姐姐,眼神非常有力。
“你先说,我再说。”画海嘴角抿起,秀眉上扬,看上去又骄傲又美丽。
“那是一本焦黄小书,书页薄脆,师父递过来给我的时候,已经翻好在那一面上了,书页上本身有字,但我并不认识,二话不说,我就用口中津液将书页浸湿,果然,书页上原本的字渐渐隐去,两行隐藏的字迹显露了出来——我当时真的愣了一下,因为,显现出来的居然是蛇文,我正想好好看看那蛇文的意思,只听得师父大喝一声:‘快快念出声来!来不及了!!’我慌张之下,根本顾不上去想那几行蛇文的意思,就已经大声念了出来”青蛇一口气长述,停顿下来,叹了一口气。
寄城仍然稳稳地举着青蛇,但脸上已没有了惊惶之色。他眼睛明亮有神地盯着自己手掌上的蛇,因为听得入神,嘴微微张着,嘴角的梨涡清浅迷人。我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这胆小家伙,身量终于长回去了。
“唉,其实在念的时候,我已隐隐觉得不妥,我作为一条年轻的蛇,见识浅薄,但那明明就是一段咒语,而且是一段非常厉害可怕的咒语,但在那个时候,已经由不得自己了,冲口而出,果然,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我的尾部就感觉到一种巨大猛烈的烧灼感,我大叫一声,用我的头部把那本小书扫开,但已经晚了,我眼睁睁看着那烧灼从尾尖一路疯狂地窜上来,躲无可躲,更可怕的是我那烧灼后的身体转眼成灰!我拼命扭动着身子,但也只是让我的身体加速像灰烬一样消散而去绝望中我抬眼望去,无数条蛇,我的同类,跟我一样,尖叫着、扭曲着,像被一只巨大的、无形的手掌碾过,碎成粉粉沫沫,最后消失在空气中”青蛇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下来,垂下头,又慢慢抬起头,对着画海一字一顿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烟消云散了,而且是我亲口念出了让我和我的同类们瞬间就烟消云散的咒语。”
“其实——”画海面有不忍,张口要说。
“我还是把话说完吧。”青蛇摇摇脑袋,阻止了画海,继续道:“我来不及憎恨让我念咒语的人,我甚至都来不及看清楚那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就没了。但我终于还是醒了,我躺在我消失的地方,我记得很清楚,夜晚仍然没有过去,只是星星隐去,月亮浮现,那个人,其实就是师父,背对着我坐在地上,声音很是疲惫,但听上去却格外的文雅悦耳,他说:‘我望某人岂是背信弃义之人,我说过你若救了我,我必令你成王,我说到一定做到。’我问:‘我只想知道我不是已经消散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那人答道:‘我在你完全消散之前将翠珑石喂给你了。’我大惊失色,翠珑石!那是我蛇类历代守护的一枚灵蛋,已有数千年历史,由青转绿,莹润通透,据说有起死回生、延年益寿的功效”
怪不得这青蛇的颜色绿得如此罕见,莹莹然如同宝物一般。我心里忍不住感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从哪儿弄来的翠珑石?’我惊惶大叫。”
“‘这石是我盗来的,原本是要拿去救一个人。不想被你那花斑大蟒王攻击了。’师父淡淡说道。”
“‘你利用我念了咒语,我的族类都消失了,你不正好拿着这灵蛋去救人吗?’我气恼万分,总觉得不妥当至极,宁可死了,一条小蛇而已,可现在翠珑石在我身上,这可如何担当得起!”
“‘情急之下,只能用翠珑石先救你了,你肯定不能死,我说过的话一定算数!救人我再想办法。’师父语气文雅,但豪气却盛,我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应他。”
“‘师父背对着我,他说着话,只听得嚓嚓两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