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又说,〃话说回来,我不只担心玛丽一人,还有你们。你每天这么忙,大概也没时间注意,可是每到星期假日,除了你和维吉尔外,几乎很少见到你的兄弟们的鬼影子。他们都跑去追女朋友了〃
〃妈妈,〃汤姆突然打断说,〃我们都是成人了!〃
〃你们当然是!〃玛蒂达反驳说,〃但我不是指这个!我的意思是说看来我们这个家庭快要四分五裂,很难再团聚一起!〃
在两人都沉默之际,汤姆努力地在想该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可以感觉到几个月前该回来的父亲至今却尚未见到人时,母亲很明显地变得容易焦虑而且情绪反常。如同她刚所提及的,她又再度过着活寡妇的日子。
当玛蒂达突然盯着他说〃你何时结婚?〃时,真把汤姆愣住了。
〃现在还没想那么多〃觉得很困窘的他迟疑了一下后立刻改变话题,〃妈妈,一想到奶奶、莎拉大姐和玛莉茜小姐,我突然想知道我们大约已存了多少钱?〃
〃不是'大约'!我可以很正确地告诉你!加上你上星期天给我的两元四角一共是八十七元五角两分。〃
汤姆摇摇头说:〃我得再加紧努力〃
〃真希望维吉尔和他们也能帮点忙。〃
〃这不能怪他们,外雇的农场工作很难找。因为大部分的主人会雇用自由黑人,而他们与其每天工作得要死才拿到两角五分的工资还不如挨饿。我是想再多赚点钱,奶奶、莎拉大姐和玛莉茜小姐一年一年地老了!〃
〃你奶奶现在大约七十岁,丽莎拉和玛莉茜大约八十。〃
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占据了玛蒂达的思绪;她的表情似乎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汤姆,你知道我刚刚想到什么吗?你奶奶过去经常说她那非洲父亲把石头丢进葫芦瓢里来计算他的年龄。你记得她说过吗?〃
〃是的,当然记得。〃他停了一下又说,〃我很纳闷他现在几岁了?〃
〃从来没听过,即使听过也不记得了。〃她的表情显得很困惑,〃那也得视何时说的而定。当济茜奶奶被卖离开他父母时,他父亲一定在某个岁数;而当主召唤他时,他又会在另一个岁数〃她迟疑了一下说:〃你的奶奶也快七十了,相信她父亲早已过世了,她母亲也应该是。可怜的人啊!〃
〃是啊〃汤姆凝神思索地说,〃有时候听了这么多有关他们的事后,我真想知道他们长得怎样。〃
玛蒂达说:〃儿子,我也是。〃她挺直坐在椅子上的身子,〃可是一想到要赎回你奶奶、莎拉和玛莉茜,我每晚都跪下来请求上帝与她们同在,而且我也一直在祈祷希望你父亲能带一大袋钱回来赎她们。〃她笑得很开怀,〃也许哪一天早晨当我们醒来抬头一看时,他们四个就像鸟一样自由地站在我们面前!〃
〃那一定是最精采的画面!〃汤姆咧嘴而笑。
两人再度沉默,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汤姆正在考虑现在的时刻和气氛是否恰到可以让他向母亲透露一件他一直小心地掩藏在内心里头的秘密,因为这件事有可能继续发展下去。
他引用了玛蒂达先前的问题:〃妈妈,刚才你问我是否有想过要结婚?〃
玛蒂达怔住了,她的脸和眼睛突然亮起来地说:〃是啊,儿子!〃
汤姆真想按扁自己,竟然把这话题提出来,他搜索枯肠地想如何接下去。突然,他坚定口气地说:一嗯,我是遇到了一个女孩子,我们也谈了一些〃
'上帝保佑啊,汤姆!是谁?〃
〃你不认识的人!她的名字叫爱琳,有人叫她'绿妮'。她在那个爱德温·赫特主人家的大房子里工作〃
〃就是那个主人和夫人说过在阿拉曼斯河上拥有四家纺棉厂的有钱赫德主人吗?〃
〃是的〃
〃也就是你替他们装上漂亮窗栏的那家?〃
〃是的。〃汤姆的表情就像一个小男孩被逮到偷吃饼干一样。
〃主啊!〃妈蒂达的脸上绽放出喜悦。〃终于有着落了!〃她突然跳起来拥抱着他那腼腆的儿子,滔滔不绝地说,〃我真为你高兴,汤姆,真的!〃
〃等一下!妈,等一下!〃脱离困境的他把母亲接回座椅上说,〃我只说我们谈过话而已。〃
〃儿子,啊,打从你会呼吸以来就是最会守口如瓶的孩子!要是你承认跟一个女孩见过面,我相信一定不只是'见过面'而已!〃
他瞪大眼睛对她说:〃不要再告诉别人,好吗?〃
〃孩子,我知道主人会为你把她买过来的!汤姆,再多告诉我一点有关她的事!〃玛蒂达的脑海里翻扰着太多的东西,如泄洪般地狂奔而出……脑际浮出她要为婚礼烘焙的蛋糕……
〃时间晚了,得走了〃在把他推到门边时她还滔滔不绝地说,〃真高兴不久就有人要为你照顾孩子!你一直是我的最爱!〃玛蒂达的笑声是汤姆长久以来听见最快乐的一次。〃人渐渐老了,我想我和济茜奶奶一样,希望多抱孙子!〃当他迈向外头时,还听到她说:〃假如我活得够久的话,甚至也可能看到曾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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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亚历克斯·哈里
第106节
事情追溯到几个月前的某个星期天,当墨瑞主人和夫人从教堂回来后,主人几乎立刻按铃找玛蒂达,要她把汤姆叫到前廊来。
主人喜形于色地告诉汤姆说拥有赫特棉纺厂的爱德温·赫特主人传消息给他说赫德夫人最近看到汤姆精巧的作品后印象相当好,而她已经画好一张窗栏装饰的设计草图,希望汤姆能够尽快地做好来装潢他们那叫做〃蝉林〃的家。
从墨瑞主人那里取得了一张旅行通行证后,汤姆翌日清早便骑骡出发去看草图并量尺寸。墨瑞主人告诉他不要担心铺里待做的工作,而且主人也说最好的路线是沿着浩河路到格雷姆镇,然后顺着格雷姆路到贝伦蒙教堂,再右转大约走两里后,就可看到华丽雅致的赫德大厦别墅。
在抵达时,向一个黑人园丁表明自己的身分后,汤姆被吩咐在前门阶梯等候着。赫德夫人满怀喜悦,很快地亲自来向汤姆道贺她上次所看过的作品,并拿她的草图给他看。汤姆仔细地研究如何把这格子铁窗做得格子上有由树藤和枝叶密掩的视觉效果,之后他说:〃夫人,我相信我做得出来,至少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他又指出由于这么多窗户都要铁格架,而且每一个都需要耗费相当久的时间才能完成,因此整个工作得费时两个月。赫德夫人说要是那时候能做好的话,她会相当高兴,然后她把草图交给汤姆保管就走开了,让汤姆开始着手做他的测量。
到了下午,当汤姆正在测量楼上一扇面向阳台的窗户时,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人在看着他。在四处张望后,他瞥见一个古铜肤色的漂亮女子,手里拿着一块抹布,静静地站在下一个开启的窗户旁。穿着制服的她头上的黑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大发髻,她很平静但温馨地回了汤姆一眼。他与生俱来的含蓄使他掩饰了自己内心的感情,在镇定自己后,他很快地取下帽子,口齿不清地说:〃小姐,你好。〃
〃你好,先生!〃她回应了,脸上泛出灿烂的笑容,然后走开了。
回到墨瑞农场后,汤姆有点魂不守舍,他很惊讶自己心中竟抹不去她的情影。当晚躺在床上时,一个念头宛如棒喝一般地击中他,他竟然没有请问她的芳名。他猜她大概在十九、二十岁之间吧!最后他睡觉了,但不断地惊醒使他痛苦地想着以她的美貌必定已结婚无疑,或至少已有人在追求了。
做出基本的格子框、平滑地焊上事先已切好的铁条而做成窗子尺寸的四方基框只是项例行的工作。在做完六天这样的工作后,汤姆开始把白热的铁棒压过他那套钢制的压缩铸模,让铁棒的厚度和常春藤或忍冬树藤一样粗细。在汤姆试验性地加热并把几根铁条弯成不同的形状都不满意时,他开始清晨去散步,仔细地观察树藤的优雅弯度是如何真正生长的。然后他意识到这项努力对刺激作品的改进有极大的助益。
此后,这项工作一直进行得很顺利,但墨瑞主人每天都向满脸怒容的顾客解释汤姆目前只能修补相当紧急的物品,直到他完成爱德温·赫德先生的主要工作后才能为他们服务,这才稍稍平息大部分顾客的情绪。墨瑞主人和夫人会轮流来铺里巡视,或带来访客,有时候铺里会挤着八九个人安静地看着他工作。不断地工作的汤姆想着自己是何等幸运,有这么多人甚至在期待欣赏铁匠所不屑的工作和作品。他回想着大部分为他们主人带来修理物件的黑奴不是愁眉苦脸就是和其他黑奴高谈阔论这家店铺,但只要一有白人出现,顷刻间,所有的黑奴都立刻卑恭屈膝地咧嘴微笑,不然就表现得像个小丑;这使汤姆很尴尬地想起自己那戴礼帽、讲话夸张的父亲鸡仔乔治。
汤姆越来越庆幸有这样的工作让自己一心一意地忙着,甚至忙到他的世界完全被这些工作孤立。他经常从日出工作到暮色苍茫看不见这些格子窗栏为止。在这期间,他的思绪会漫无目的地思索好几个小时,然后又再度想起他所遇到的那个漂亮女仆。
为格子窗焊上树叶是最艰难的考验,他第一次看到赫德夫人的草图时心里就有数了。于是汤姆再度出去散步,细心地钻研天然的树叶。在加热又加热那些一英寸见方的铁片后,他用那笨重的平面铁锤打成极细的薄片,再剪出心形的图案来。因为如果锻铁炉太热,这些薄铁片就会烧坏,因此他在推动鼓风炉时格外地小心。
在错综复杂地焊接后,汤姆精致地做出叶脉,然后装到藤蔓上。他觉得相当满意,因为没有任何一片看起来完全一样,就像大自然里的植物。最后,在第七周的紧张工作里,他终于把带有树叶片的藤蔓焊到早已做好的格子窗栏基架上。
〃汤姆,我敢说那看起来真像在蔓延生长!〃玛蒂达惊叫着说,相当敬畏地盯着他儿子的作品。小济茜坦率地表达她的赞叹也不在母亲之下,她目前公开地对当地三个年轻的乡下黑奴卖弄风情。甚至汤姆其他的兄弟和他们的妻子现在只有阿瑟福德和汤姆是单身也对他投以极高的敬意。对于自己拥有这么一个出色的铁匠,墨瑞主人和夫人几乎掩不住内心的喜悦和骄傲。
汤姆把做好的格子窗栏放上马车,然后独自一人驾车到赫德别墅去安装。当他拿起一片给赫德夫人检视时,她惊叫又双手直拍、欣喜若狂,赶忙把她那十多岁的女儿以及几个正巧在那里的成年儿子唤到外头去,大家立刻连声啧啧地称赞汤姆。
他立刻开始动手,两个小时后,楼下的铁窗栏都装置好了。他猜想刚才一定有人把夫人相当欣悦的消息传出去,此刻才会引来一大群人跑来看。而〃她〃人在哪里呢?当他开始纳闷时,赫德先生的一个儿子带他走过打了蜡的楼下大厅爬上阶梯,把剩下的铁窗栏装到二楼的楼台窗去。
那就是他上次见到〃她〃的地方,但他要如何不经意且不露出好奇心地问〃她是谁〃、〃她在哪里〃、或〃她是什么身分〃呢?而且要向谁问呢?在失望之余,汤姆工作得更快了,他告诉自己必须赶快完成,然后离开。
当他在安装三楼的窗栏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她来到了,害羞得满脸通红而且喘得几乎无法呼吸。汤姆站在那里,舌头像打了结。
〃你好,墨瑞先生!〃让他突然惊觉到的是她不知道〃李〃,而只知道现在拥有他的墨瑞主人。他赶忙脱下帽子说:〃赫德小姐,你好……〃
〃我刚在熏制房里熏肉,听说你在这里〃她的目光扫过他刚钉好的最后一只窗栏。〃哇,那好漂亮!〃她喘息着,〃我刚在楼下走过爱蜜丽夫人身边时,听到她一直在夸赞你的手艺。〃
他抬头望了一眼她头上所绑的农奴头巾说:〃我以为你是个女仆〃这话听起来像是很傻。
〃我喜欢做不同的事,而他们也顺着我。〃她边说边环顾四处,〃我只能在这里待一分钟。我得赶快回去工作,你也是〃
他必须要多知道一些,至少要知道她的名字。于是他问了。
〃我叫爱琳,〃她说道,〃大家都叫我绿妮。你呢?〃
〃汤姆,〃他回答说。但就如她刚才已说过的,她必须回去工作。他必须赌这个机会:〃爱琳小姐,你你有男朋友吗?〃
她看着他,看得很久也看得很深沉,他知道自己一定太莽撞。〃我从不知道如何说出自己心中的感觉,墨瑞先生。可是当我第一次看你那么害羞时,我真怕你永远不会再跟我说话。〃
汤姆几乎从阳台上摔下来。
从那时候起,他开始要求主人每个星期天给他一张全天的通行证,并允许他使用骡车。他告诉家人他要出去找些废弃的铁罐,好充实铺里的存货。而当他每次来回各两小时去看爱琳都走不同的路线时,几乎都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不只是她,还有他在赫德先生家所认识的黑奴都待他越来越热诚。〃你这么害羞,但又那样聪明能干,难怪大伙儿都喜欢你。〃爱琳很坦率地告诉他。他们常到附近稍微隐秘的地方,在汤姆放骡吃草后,两人就一起散步,通常都是爱琳在说话。
〃我父亲是个印第安人,我母亲说他叫希利亚,那也说明了我的肤色比较独特的原因。〃爱琳主动地告知,〃话说回来,当我母亲逃离一个相当卑鄙恶毒的主人时;在森林中被几个印第安人抓到,带回他们的部落。后来她和我父亲在一起,就这样生下了我。当一些白人攻击那个部落时,我才一丁点大,在屠杀中他们擒拿了我母亲,就把我们带回交给她的主人。她说那个主人把她打得半死再卖给奴贩,真幸运赫德主人买下了我们,因为他们都是高尚的人。〃她的眼睛眯了起来说:〃嗯,至少大部分的时间,我母亲是这里洗烫衣服的女仆,直到四年前她病死了,而我就一直待在这里。我现在十八岁,新年就十九岁了。〃她很率直地看着汤姆,〃你多大了?〃
〃二十四。〃汤姆回答说。
换他告诉爱琳他的家世,汤姆说他们对这个新来到的北卡罗来纳地区不甚了解。
〃我倒是听了许多。〃她说,〃因为赫德家是有名望的人,因此常常会有大人物来访。我是服侍他们的,而且我也有一双耳朵。〃
〃他们说阿拉曼斯郡里大部分白人的曾曾祖父们早在革命战争之前就已从宾夕法尼亚州来此,当时此地除了印第安人外,几乎不见任何人影。〃爱琳愁眉苦脸地说,〃主人说他们走过艰困的时期,渡过大海,全部挤在宾夕法尼亚州。因此统治这个殖民地的英国人宣布他们要以一英亩两分的价钱卖掉北卡罗来纳的所有土地。主人又说一窝蜂的教友派信徒、长老会的苏格兰人、爱尔兰人以及德国人都驾着挤满家当的马车前来此地拓荒,主人说路途大约有四百英里吧!他们买下能力负担得起的土地,然后开始挖、清除、耕种。他们大部分都种很小的田,就像这个郡上现仍有许多白人自己耕种一样。所以这里不像那些大农场蓄养许多黑奴。〃
爱琳于下个星期天带汤姆到她主人在阿拉曼斯河上的纺棉厂去逛一圈,她骄傲的神情好像这个纺棉厂和赫德家都是她的。
在结束每星期无数件辛勤的工作之后,汤姆就期待星期天的到来。届时,骡车会驶过绵延好几英里的玉米、小麦、烟草和棉花田,偶尔会出现一处苹果园或桃子园以及纯朴的农舍。当他们经过那些徒步走路的黑人们,会和他们互相招呼。汤姆希望他们能了解体谅假如他送他们一程的话,就会剥夺他和爱琳独自相处的时间。有时候他会突然刹住骡车,跳出去,把他在路上瞥见的一些生铁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