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人意料的,莫子期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林伊并不觉得意外,她只是看着莫子期,继续缓缓地问出第二个问题:“是我们学校的吗?”
莫子期说:“是。”依旧没有半点迟疑,仿佛早知道了林伊会这么问,而这个答案也在很久之前已了然于胸。
最后一个问题,她还要不要问呢?林伊垂下眼帘,这个结果,对彼此是不是都太残酷?可是都问道这份上了,再不问完对谁都是遗憾。林伊深吸了一口气,眼帘依旧垂着,看不清的是她的眼神,她问:“是我吗?”
莫子期思索了很久,然后坚定地点了点头。
多少年曾经心心念念盼来的答案,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就是几个月,结局也会不同吧?她终于知道了莫子期对自己的心意,可是一切都太迟。
感情从来不会为谁而停留,它在的时候,任由你予取予求。它若是不在了,谁又会管你是不是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呢?
场面有一瞬仿佛被谁调了静音一般,一点声音也没有。林伊静静地看着莫子期,莫子期也安然地看着林伊。没有火花,没有悸动,最多只是斯人已去的淡淡的遗憾。林伊笑了笑,举起了桌上的酒:“学长,祝你以后幸福。”
莫子期点头,笑的落寞:“谢谢,你也是。”
一旁的飞飞在笑着什么闹着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终于等到了飞飞的准老公开着车姗姗来迟,飞飞看着他一脸幸福地冲进他怀里。汉子搂住她,免得她站不稳滑下去,然后也邀请着林伊和莫子期上车。
已经喝得有些晕乎的林伊自然没有拒绝,站起来的时候,她才发现,其实莫子期比自己醉多了。顺手扶住了莫子期,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雨来。醉过的人都知道,一旦松懈下来更容易醉意上脑。因而下车的时候,从未喝过这么多酒的莫子期晃晃悠悠,林伊叹了口气赶紧走了两步扶过他。
“我送你们进去吧?”飞飞的准相公不放心的说。
林伊看着车里已经一滩泥状的飞飞,摇头:“没事儿,学长还能走,我撑着他点儿就好。而且你车在这把我们放下我们也淋不着雨,你要送还得找地儿停车呢。再不济,我还能喊服务生帮个忙,这是高级酒店可真没那么麻烦。”
飞飞的准相公自然也担心着自己的未婚妻,听林伊这么说,又看她的脚步也还算踏实便也不再纠结,钻进车里就往回开。
唉,不作死就不会死啊……林伊无奈的扶着莫子期走进了酒店大堂,回过头来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真就是作死的节奏。叹了口气的她无奈地抬头,却看到大堂沙发上正懒懒坐着的祁景年,目光锐利地看着自己。
林伊被看着,忽然觉得心慌而又害怕,她从没见过祁景年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林伊很想把莫子期直接扔在地上得了。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分手呢,怎么办
报应……要不要……来的这么快啊……林伊扶着莫子期站在大堂中间,觉得脑仁都疼了,她的整颗心都在呻吟。
她当然不会把莫子期扔到地上,可这个时候,难道她要对着祁景年大声喊:“我和他没关系吗?”
这可是一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啊,自己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她只能盼着祁景年走过来,赶紧走过来啊,走过来我就能把学长扔给你然后给你解释啊——林伊整个心都在呐喊。
很明显祁景年没有听到林伊的心声,有可能是他听到了也故作不知,更真实的原因只是此时的他整个人都在冒火。
他很生气,这么多天林伊虽然时时都在向他汇报行踪,却始终没有透露过半句莫子期就在身边的事实,还有没有把自己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而此时他们出现在同一个酒店,举止亲昵,难道只是巧合吗?他怎么可能相信柘。
祁景年的手在袖中暗暗握拳,此时的他没有冲过去一圈打在莫子期脸上已属自制力极强了。他只是在等,等林伊过来,给他一个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解释她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自己。
又或者是……其实她已经决定了和莫子期在一起?
虽然醉了,可是这么久没有移动半步,莫子期也感到了不妥。他疑惑地看着林伊,顺着林伊的目光看去。醉眼朦胧的看不大清却也能知道,那个人就是现在林伊的男朋友,祁景年把。
他努力的想让自己能够站的稳一些,可是被酒精麻痹的神经根本无法让他做出更多的举动,就正如他此时的脑子一片混沌的无法自已。祁景年敌意的目光让莫子期心生烦躁,出于本能的对林伊的保护他动了动,似乎是个把林伊护在自己身后的动作。
林伊有点哭笑不得,不明白学长这个举动到底要表达一个什么意思。但是她很明白的是,自己再不像祁景年跪地求饶,这货可指不定用什么来代替月亮惩罚自己呢。所以她往祁景年身边挪了挪,然后不算太大声地说道:“你过来帮个忙好不好,我这拖着一个人,重死了走不动……”
唔,声音应该还算娇软吧……
祁景年思考了片刻终于点头,脸依旧黑着的他好歹动了动往这边走了。林伊松了一口气——能动就好,能懂就好——咦,这话放在这里,好像有什么不对?
林伊来不及多想,就在祁景年要接过莫子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她恨不得把自己人道毁灭的事情。确切的说,林伊真的很想和莫子期同归于尽得了。因为……因为……因为就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泥煤学长突然甩开祁景年的手,转身当着祁景年以及众怀着看美男之心的服务员们的面强吻自己是什么一个节奏?
林伊傻眼了,她是真的傻眼了,都呆住了不知道该做什么,连推开莫子期她都忘了,满脑子就在思考两个问题——这学长是抽了什么风?看到这个场景景年会不会疯掉?
所以在她终于想起来推开莫子期的时候,祁景年的眼神已经凉到冰点。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了夜的安静,林伊翻开包看了看,不是自己的却在上面看到了一串鲜红醒目的未接来电,一共23个,每一个都来自祁景年。
“我从八点等你等到现在,不是专程为了来看你和人拥吻的一幕。”祁景年平静地说,“如果你跟我说这几天陪着你的都是他,我不会过来。”
手机震动声停了停,然后又再一次疯狂地响起。
“我……”林伊无话可说,她想解释的,真的很想解释,可是从哪儿说起呢?自己为了怕他多心所以特意没有把碰到学长这件事情告诉他吗?怎么看怎么像做贼心虚。
“你不用解释,我说完就走,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半小时。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还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不过我希望有什么事情会改变,我能够第一时间知道。”
祁景年说完就走,一直作响的是他的手机,他拉着行李拿起手机只低低地说了一句:“我出来了。”
林伊愣在原地,已经管不了莫子期到底是不是已经醉得无法控制自己。她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了停。似乎想到什么似的,开始跌跌撞撞地往前跑去。她一辈子都没这么用力地跑过,为了什么已经无法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当自己跑出去的时候,那两黑色的轿车早已绝尘而去,徒留自己独自在雨中。
雨很大,很凉。
林伊觉得自己在别人眼里肯定是个疯子,至少在那个门童的眼里是。雨打在滚烫的脸上,她浑身都冷得发抖。没有公主命,自然也不会去作死地惹一身公主病来。她没有站在雨里企图把自己淋成一只落汤鸡,她只是缓缓地,向酒店走去。
她记得桃桃说过,在雨里很快地跑和慢慢走,其实淋到的雨是一样多的。
此时的她没有更多地力气跑进去,因为所有的力气都在刚刚那场毫无结果的追逐中用尽。
“大概……他是要和我分手了吧?”林伊轻轻地问自己。
“可是我一点也不想分手呢,怎么办?”她又苦笑地对自己说。
回到酒店的林伊,安顿好了莫子期,几乎不敢去看手机。那23个未接来电让她心生恐惧,鲜红的数字似乎在狠狠地嘲笑着她到底有多能把事情搞砸。
她很想挽回,可是她不知道怎样才是挽回;她很想解释,可是她觉得如果对方那个人是祁景年,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抱着手机来来回回,一夜未睡。
她觉得自己比上次决定不再喜欢莫子期状态似乎要好一点——至少没有想哭的感觉。她还能继续强颜欢笑地参加飞飞的婚礼,还能继续假装云淡风轻地接受莫子期的道歉,甚至还能撞到狗屎运一样晕晕乎乎之中还接到了飞飞向后抛出的花球。
下一个结婚的是自己吗?那又是和谁呢?林伊低头沉思微笑。
自己还真是能有搞砸一切的能力呢……
成都之行,最后怀揣着沉甸甸的心情结束。不是没有试图联系过祁景年,可是只要电话打过去都是无法接通,林伊不知道除了电话还能怎样才能找到他。甚至回到北京之后,她还特意去祁家走了一趟,旁敲侧击之中祁老爷子也对祁景年的去向一无所知。
祁景年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了踪迹。
年前的最后三天就这么忙忙碌碌地过去,终于在踏上回家的飞机之前,林伊鼓起了勇气,发出了这么多天来第一封给祁景年的信息:
“景年,我已经登机了,飞机马上起飞目的地是我家。你答应过我的,今年过年和我一块回家,不知道还能不能实现?”
点下发送键之后,林伊就像逃命似地把手机关机,生怕那边会马上发过来一句我不去了让她当场崩溃。
林伊无法形容这几天和祁景年失去联系时自己的心情,好像心都被挖空了一样,连痛都不会痛了。她只是害怕,又觉得还有希望。不断地翻来覆去思索那天晚上祁景年说的那些话,一边笃定着他还爱着自己,另一边又害怕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比起之前,远远没有那种心痛的绝望。其实有时候最可怕的不是心痛得要死,而是痛到连知觉都没有了。
飞机落地时,正是傍晚。晚霞很美,灼灼地烧着半片天空,云彩折射出不同的红色。伴随着空姐的礼貌微笑,林伊把手机打开,依旧什么音讯都没有。
其实这样也好,没消息有时候比坏消息好多了。林伊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信息:
“我落地了,外面的晚霞很美,真希望你也能一块看到。其实,我更想确定的只你的平安。”
林爸爸和林妈妈在机场大厅等着林伊,一年又过去了,他们似乎没什么变化。林妈妈依旧嗓门大得让林伊耳朵疼,林爸爸依旧是个女儿控,只要是女儿说的,什么都是好的。
林家新买了辆车,当然是林伊打的钱,林爸爸为此还去学了开车。一切都很好,除了……
久别重逢的欢乐还没持续三秒,林妈妈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不是说带男朋友回来吗?人呢?!”
林伊有一瞬的失神,林爸爸倒是非常努力地给林伊结尾:“我说你懂不懂人情世故啊?!小伊说了带男朋友回来又没说带回来吃年夜饭。他们大户人家的,怎么可能放自己的儿子跟女朋友去吃年夜饭的?!最快也得大年初一再来吧?”
林伊笑着接受了老爸的好心:“是啊,他会来的,一定会的。”
景年,我爱你
又回到了那个南方的小城,一切都似乎安静了下来。
大年二十九到的家,四周都是红艳艳的一片,过年的气氛让谁都喜气洋洋的。在家里睡着,一切都是懒懒的,林伊惦记着祁景年,却始终无法拨通他的电话。
他怎么样了呢?林伊不断地问自己,似乎已经整整五天没有了他的消息。难道真的把自己给忘了?林伊不敢想,只是哪怕稍微在这个问题上触动一点点心思,都觉得难受。
年夜饭,按照惯例,是要去舅舅家吃的。因而没什么心思折腾自己的林伊在家任由娘亲揉圆搓扁地欢乐一身喜气洋洋的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转了一圈,林伊真觉得自己像个大红包……不过大红包就大红包吧,反正也没人看没人在意。林伊顺手画了个淡妆,以免被这一身大红包衬得自己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就着夕阳,一家三口慢悠悠地溜达着往舅舅家走了。虽然是冬天,但难得的好天气,跟成都的阴沉完全不一样,这两天都是艳阳高照。走到舅舅家的时候,小姨一家人都在热热闹闹的,看电视的看电视,厨房忙活的厨房忙活,嗑瓜子儿聊天的嗑瓜子儿聊天柘。
其实北京也没有那么好吧,至少没有这么一家人温馨的感觉。林伊温柔地笑着,刚想着呢——一个沉重的现实让她觉得……还是北京好!
因为明显,小姨一见着她就猥琐而又关切地微笑着过来了:“小伊来啦?你男朋友呢?你妈不是说今年带男朋友回来过年吗?”
你妈你妈的……听着怎么那么像骂人的调调。林伊干干地笑了笑:“年夜饭还是跟他自己家吃,晚点回来跟我会和。把”
这话她说的一点底气都没有,不过这事儿吧……能躲就躲呗,反正年一过逃回北京,谁耻笑不耻笑的,她可管不着。
对了,回北京!林伊觉得这会儿是不是得定个初二初三的机票给自己留条后路?想到这儿,林伊顺手摸了摸口袋——完蛋……居然没带手机。
“我跟你说,这可不行,以后结了婚过年也不在一处过吗?男人啊,就得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就得让他来咱们这儿过年!没得商量,知不知道?”小姨开始耳提面命了……
好吧,林伊他们家……妻管严是传统,二姨夫怕二姨,三姨夫怕三姨,舅舅怕舅妈——老爸就不用提了。林伊咳了咳,干笑着说道:“我去看看舅舅!”
舅舅在哪儿?自然是在那烟火缭绕的厨房啦——好在舅舅他们家厨房够大,不然还真塞不下二姨夫三姨夫林爸爸和舅舅四个人。
“今天又能吃上舅舅炸的丸子啦!”林伊很是高兴地伸手就抓了一个舅舅大人亲手炸的丸子——咬一口咔哧咔哧的,好吃地冒油!果然没有男人的时候,只有美食才最能抚慰林伊她手上的心灵啊……
“瞧你馋的,洗了手没?”舅舅笑着——他们这一大家子,就林伊一个女孩儿,可不宠着么?
“洗啦!我就说舅舅最疼我啦。”林伊笑着再拿了一颗丸子,像个小孩儿似的。
林爸爸也是厨房里的一把好手,正帮着切菜的他也笑了笑:“大舅子确实疼小伊,她这男朋友的事儿,不是大舅子你,还真到现在都没定下来呢。”
“我就帮忙牵了个线,看对眼了,还是说明我们小伊招人喜欢……”舅舅笑着刮了刮林伊的鼻子,“你看什么时候请舅舅喝喜酒啊?”
林伊觉得脑子疼,只笑了笑,这男朋友这事儿是到哪儿都躲不开啊……
欢欢喜喜地吃了顿年夜饭,自然一家人打上了麻将。好家伙,虽然是个不知名的小城,打麻将的热情可不比成都差。这不,还算宽敞的客厅迅速地支起了两桌麻将,小姨姨夫和林爸爸林妈妈一桌,表哥表嫂跟舅舅舅妈一桌,只剩下林伊、表弟,还有快五岁的小侄女三个小辈闲的蛋疼。
当然,表弟不会闲的蛋疼,看情形一吃完饭就溜进了房间,估计正上网不知跟谁激情语音呢。所以林伊领到了一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带着小侄女去放烟花……
拖着小侄女的手,林伊磨磨蹭蹭地下了楼,另一只手还拖着一大个塑料袋儿,袋子里全是各种小烟花。其实吧,小侄女挺可爱的,其实吧,能离开舅舅家那个弥漫着“你男朋友到底会不会来呀”气氛的客厅林伊也是很开心的——可是她老人家对于放烟花这件事情不熟啊,万一烧着自己了怎么办?所以总之是有些头皮发麻。
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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