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梼杌三人行出已百十丈,犹听到何瓒凄厉的哀嚎之声传来。
“帮主!”
“帮主!帮主!”
“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去!”
“杀了他多干脆!留下好大一个祸害!”华方气道。
“杀他还不易?只是杀了又顶甚么用?王爷留着他,说不准甚么时候用得上。”獬豸显然不同意华方的看法。
“无需再议,听命行事便好了。我们这就回府向王爷覆命罢!”梼杌是八大护卫之首,不仅年纪最大,武功也最高,其余七人无有不服,听他有言便再不争论,跟在后面纵身跳上屋顶,朝王府方向跃去。
月夜中,三个身影从这个屋顶跃到那个屋顶,一路向北而去。
“在床上躺了几日,可好一些了?”青玄笑着问道。
那日,梅远尘花了三夜两日终于打通任督二脉,几乎就要虚脱而死,幸得师父渡气给自己续力。好不容易体力恢复了,青玄又在他膻中、灵台二穴注入了两道真气,并意味深长说道,“徒儿,你天赋太不寻常,在这般年纪便打通了任督二脉,实在极其罕见。以你现下的武功,江湖上能伤你的人颇不在少。为师不想你惹人注目,便在你身体任督两个大穴中各注入了一道真气,以抑制你体内真气使用。在你融合这两道真气前,你的内力只能使出一半,最多亦不能超出六成,这一来,江湖上打你主意的人便少了。待你融合这两道真气之日,你一身内力便可全数施展,到时以你的武功,江湖上想来没有人能伤得了你,亦再无需掩藏你的内力了。”梅远尘被注入了两道真气后,如瞬时大病一场,几日没下的床来,好在夏承炫及小厮一旁照顾,今日总算好些了。
“徒儿好多了!”梅远尘答道。
青玄点了点头,又问,“十四经通络后,身体有何变化?”
梅远尘想了想,感觉有些说不出来,讷讷答道,“师父,徒儿嘴拙,说不大清。就是感觉似乎肢体耳目比之先前似乎灵敏了不少,身体更加轻健有力了。其他尚有些,又实在难以言述。”
“无妨。”青玄言道,“越往后,变化愈来愈明显你便说的清了。打通任督二脉,就内功而言,在当今武林你现下也算一等一的高手了。之前教你的武功只为防身,招式和心法都力求简单易学,虽说效用不差,然现下看来却实在有点不登台面了。”青玄右掌掌尖轻拍膝盖,想了想,接着道,“此刻你的内功根基已足,这样罢,今日起,我便授你长生功里的一套剑法,名‘了一’。”
梅远尘听到又能修习新的剑法,大喜,乃道,“是,师父!弟子一定好生学着!”
第〇七二章 制恶之道莫如杀()
“授武之前,为师有一事问你,你需如实答我。徒儿,你耽于学武,可知所为何来?”面对梅远尘一脸的兴奋,青玄道人突然冷声道。
梅远尘想了想,忆起父母之言,忆起长生殿遇险,又忆起柳竹林黑衣人突袭,看着师父,见他神色冷厉,颇有些不适,眨了眨眼道,“嗯,弟子习武,一来,为强健体魄,无使体有病恙;二来,为自佑自身,无使受制于人拖累至亲;三来,为保家卫国,是朝廷、百姓安宁长久!”
“可有杀人之念?”青玄道人欺身来问。
梅远尘不知师父何以如此作问,还道是自己听错了,看着师父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为师再问你一遍,你学这剑法,可怀有杀人之念?”青玄再问道。
“原来师父竟果真问我是否欲学此剑法杀人。”梅远尘想及此,一时犹疑,抬头碰见师父眼神,只见他目光锐利,如同鹰隼至眸,不禁心下打了个冷颤,巍巍诺诺答道,“徒儿自幼受教带你慈心,与人为善,这,实在不敢生杀人之念。”
“唉~”青玄听了轻轻叹息,眼神中有着毫不饰掩的忧虑、失望,突然斥道,“可笑至极!”
梅远尘被这严厉的训斥之声惊起,心中咯噔一下,一脸茫然望向师父,不知何以自己竟惹怒师父,满脸的惶惑与自责。这时,却听师父冷冷言道,“武功本就是一种伤人、杀人之技!武功之所以被创造出来,最大的用处便是杀伤于人。无论何种武功,但凡伤不了人,杀不了人,修习来有何用!便如田农侍地,若不为着谷物蔬果收成,劳作有何意义?我这长生功乃专为杀伤人命而创,如若你心中未存此念,便莫要来跟我学了!”只听他越讲越气,声音亦是越来越大,怒容显现。
梅远尘左右为难,他内心是决计不愿意害人、杀人的,便是老帔头他们行如此卑劣之事,他尚且存着恻隐之心,万盼义父留了他们性命。然而忆起过去种种,似乎若无一身高强武技傍身,又着实难以在外行出自保,这剑法决计厉害的紧,怎可不学。“难不成,今要为学武艺去欺瞒师父,谎道自己心存杀人之念罢?”
青玄看着爱徒,眼中神情复杂,一会是满满的怜爱,一会儿又是满眼的疼惜,再一会儿却变成火焰般的怒意,终于眼角一努。目光凛冽起来,大声斥道,“如若有人要害你,让你形容损毁,挖你眼睛割你舌头、剁你手脚使你肢体不全,你既活不成又死不了,活于世间犹如乞丐行尸烂肉,你要杀他不杀?”
梅远尘被吓的身子一缩,满眼脸的惧意,轻轻唤道,“师父。”
青玄并不理会他,接着大声斥道,“倘使有人设计陷你于不仁不义、背君卖国之境,使人人责骂误解于你,使你有如丧家之犬东躲西藏却无处逃遁,人人欲宰而啖之,你是杀他不杀?再倘使,有人要杀你挚爱之人,杀你妻友,屠戮你的父母眷属,使你孑孓一身独活于世,你又是杀他不杀?”
梅远尘见师父疾言厉色,脸上怒容从未有过,而听他言语之事,又实在可怕至极,犹如末世来临。一时间仿佛心腑被抓住,全身使不上力,瘫倒在地。梅远尘脑中却在忍不住地想,“这,莫非世上竟真有这般可怕之事?倘使真有人要来砍我手脚,剜目割舌,我如何也是活不成了。我总不能给他砍给他割罢?我难道真要杀了他?若有人使计让我诓害了义父、承炫,使我成了背信弃义卖国求荣的无耻之徒,这可比砍我手脚,剜我眼舌还可恶,真要那般,我,我又有何脸面存活于世上?我当是杀他还是不杀?又倘若,爹娘不行,决计不可让歹人伤我、害我、更不能允他们来害爹娘、海棠及王府的人!若我的武功不高,非是歹人的敌手,自无法阻他行这些卑鄙恶毒之事,终究还是倘使真有人这般阴毒,我说甚么也要制他,便是杀了他亦有何不可?是了,或许杀人乃为救人。杀了歹人,海棠、漪漪漪、爹娘、义父他们便少了好些危险。杀人,又有何不可呢!”
青玄见他从初时双眼无神,脸面轻搐,再到缓缓回神,目光逐渐变得冷厉坚毅。想他心中经此挣扎,定然想通些世事,心中稍慰。心下却在想,“唉,痴徒儿!哪里是为师狠心来迫?实在是你命格过于霸道,乃为极其罕见的天煞双孤的面相。想你学武天资之高,世人决计难以想象,而于此并行的便是你这克人自佑,夺人生机的运势,只怕当今世上亦绝无仅有。但凡与你瓜葛稍深之人,只怕注定非死即哀难得善终。便是为师自命不凡亦毫无办法,只盼着早日将这一身武艺尽授于你,了结了你我这段孽缘后,此后必定离你远遁再不见你,否则恐难不被殃及”
“咚!”
“咚!”
“咚!”
梅远尘由坐改跪,在青玄面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啜泣道,“弟子悔过!弟子自幼长在官宦之家,于世故人心实在少有揣摩,从未想世上乃有如此多可怖可惧之事。以往实在是烂漫无知,自囿于善心慈行。然世道险恶如此,人皆不免因恶为恶。制至恶之道,莫如一杀!弟子彻悟,愿学师父杀人之技!望师父教我。”
梅远尘在师父面前素来亦“徒儿”自称,而此时,却不自觉间自称“弟子”,青玄道人何等心思灵异,自是瞬时了然,脸上怒气乃消。
“好,自该当如此!”青玄脸色由怒转喜,朗声道,“我这长生功拳法、掌法、剑法、指法种种皆为除恶杀人所创,若无狠绝之心,万万练不成,你些许好好记着。”
“是,师父!”梅远尘跪地执手道,“弟子不喜与人动手,武功照样学了。不喜杀伤于人,只怕到了紧要时,杀些坏人亦无不可。”
“徒儿,害你之人未必便是坏人,若他是个大大的好人,你可还杀他?”青玄低眉浅语道。
这档子事梅远尘却从未想过,奇问道,“我又不行坏事,好人何必来害我?”
“你以后自会明白。”青玄正色道,“恶念往往由刹那所生,究其缘由甚至于难以解释。但你须知,再好的人,亦有生出恶念的可能,世人无论人品好赖,皆有可能在紧要的时候置你于死地。此事我不与你辩,十六日,浊流寺的法盛老和尚会在城东婆罗寺讲禅,这善与恶、悲与喜之说,他说得比为师入理,你可去听听。现下,我来授你了一剑法,你把他当成一项杀人之技来学则可!”
梅远尘收摄心思,拜道,“是,师父!”
第〇七三章 由自简来化繁去()
剑,兵中之君子,百兵之王者,乃江湖人士最常使的武器。
摘星阁统筹天下百兵,以剑居首位。而其罗列的天下高手榜,前百名中竟有三十七人使剑,远比使刀、枪、钺、镗、叉要多,仅次与不使兵器之众。而江湖十大门派中,第一的若州徐家、第三的御风镖局易家、第六的小金山、第七的善州严家和第九的崮山派的镇门之技中均至少一项为剑法,可见使剑实乃是江湖人士方家之选。
“‘了一’取义自‘终了万物,万而归一’。”青玄从蒲垫上起身负手而行,边踱步边讲,“剑为武林中第一杀器,究其能,在于去势疾而险,对手拆招不易抵挡不及。”青玄踱了两步,又转而向屋内右壁一边行去,从案桌旁取了一把长剑慢慢行来,再接着道,“剑身尺寸随意,长短在于人。剑长则势强,利于自守;剑短则势险,利于急攻。然,所谓利弊亦不过相较而言,从无绝对。道门诸派皆惯使长剑,为师手里这把便是真武观中定铸的配剑。此剑,身长四尺七寸,自重四斤二两。质地为生铁六成,熟铁三成,稀石乌砂各半成。锋而不利,刚而不锈。”说完,“咻”的一声,拔剑出鞘,笑道,“为师这套‘了一’剑法,分挑、劈、斩、撩、切、割、刺、剜、削、抹、点、格、搅、戳共一十四式,每分出数十不等的变招,合计有四百三十四招。徒儿,为师便将这一十四式,四百三十四招剑法一一使给你看,让你瞧一瞧这套‘了一剑法’,当不当得杀人之至技!”
“咻!”一道身影从身旁掠过,梅远尘只觉面前昏黄灯光中骤然闪过一丝凉气,“挑一式,压肩抖臂环腕,内力始于天泉穴、曲泽穴,剑身斜去浪回,出招疾而收招灵。”
“挑二式,孔最蓄力,腕弯之时骤然使出,力往外向巽位,剑柄向震位,剑尖所向来人肋间,实难拆抵。”
“”
“挑三十九式,曲颈躬膝,剑由背后梭下,扶突穴蓄气而天鼎穴受力,阴包穴、曲泉穴发力稳住腰背,不使出招有毫厘之差。”
梅远尘武功虽不甚强,内功却算得上是当今武林第一流的高手,且眼明体灵远非常人可及。为使小徒弟看得真切,青玄这一招招使出来有意慢着三分,再佐以精辟简练的窍门解说,梅远尘虽只看一遍,却将这挑式三十九招的妙处理会了六七成。“这套剑法,每一招的招式看起来都平淡无奇,然每一招出招使力,落位收招都极其精准,实有巧夺天工之绝,招招攻敌之必守而尽避敌之或攻,一旦连贯使出来,敌人一时绝难有破解之法,实在极难以招架。实在是由自简来化繁去,便如剑法名‘了一’一般无二,表面似简,实则蕴意深藏。”梅远尘瞠目叹服,心中暗想。
“噼!”又是一道银色冷光掠过,犹如晚霞照在江面反射出来的光,“剜五式,环腕扣掌叠指,内力始于阳谷、通里、中渚三穴,剑身平来斜去,力聚于剑尖,叠指之时小指之中顶于剑柄之下。”
“切三式!诀窍在于收腹腰微弯,左足前迈半步着力其上”
青玄剑招越来越快,梅远尘聚精会神不敢稍有分心,“此处收腹当是为剑招使出时去有余力,做前足迈出半步,想来当是为下一招蓄势”
果然,青玄道人使出切四式,正是左足弓前,右手反向翻碗横切而来,直当敌人之咽喉处,实在惊险霸道至极。
“”
“徒儿,为师使了多少招了?”青玄收招立定,微笑望向梅远尘问道。
梅远尘不假思索答道,“师父,你使了十一式,三百四十七招。”
青玄朗声笑道,“哈哈,你倒是记得清楚。那为师再问,我脚下走了多少步?”
“弟子倒是不曾仔细留意,容弟子好好忆一遍。”说完,梅远尘闭上眼,唇角轻动,似在默数着。青玄道人也不着急,静静候着。
“不对!”梅远尘自语一句又嘎然而止,再度默数。过了约一刻半,乃犹豫答着,“师父,弟子先时全身注意皆在你上身,脚下步法却不甚在意,几番回忆思量犹不确定,只隐约数着,应是七百六十步之七百八十二步之间,再准确却是难以做到了。”说完楞楞低着头,像是犯错的孩童一般。
青玄道人看了他半晌,突然大笑道,“哈哈,徒儿,你倒是实诚得很啊!为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少步。你便是乱说一通我也不知”青玄乃随行而问,只想考校一下他是否真个儿没有杂念,一心在学,没想到这傻腿儿分心多用之能尚在自己之上。心中不免既惊且喜。
“哦。”梅远尘尴尬笑着,言道,“师父有问,弟子自当力求答问周全,绝不敢胡诌欺蛮。”
青玄道人自然记得自己脚下行了七百七十六步,其中有十余步故意拖连着迈脚,自言不知只是令他稍卸警惕而已。无意一试,却知了这个孙辈的小徒弟待自己实算得上至情至敬,而自己对他却一直有诸多隐瞒,念及此,瞬时意味索然,冷声道,“剩下三式八十七招,瞧好了!”
青玄道人欺身而动,从灯烛旁冲过,剑刃化作一道银光在屋内交织闪烁。
“啾!”“咻~咻!”白刃割破虚空,时而鸣,时而寂,时而急促,时而绵长。梅远尘脸颊流汗,屏息凝神甚至眨眼亦不敢,嘴里不停默念。
“嗡~~!”余下三式八十七招已全部打完,青玄还剑入鞘。
余下这八十七式果然是此套剑法中最精妙所在,几乎已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人剑合一,人为剑魂,剑为人肢。意为灵,招为法,剑为体,以意御剑,以招使力。杀意、剑招、人身、剑身四合而为一,可成绝世之杀器!”青玄道人冷冽道。
梅远尘一边听着师父授意,一边回味师父使出的这八十七招,一边嘴里在默念,一边心中翻着骇浪:师父肢体衣袖数与烛火几乎就要碰到,而烛火却丝毫未曾晃动,显然,师父使剑之时竟不曾带起半点风漪,这如何可能!
第〇七四章()
“哼嗯呵嗯喉哼哦呃!”夏承炫未脱鞋袜,直躺在梅远尘床上哼着小曲儿。想来是曲儿词记不得全,只得哼着调儿。
“承炫,你唱着甚么曲儿,怎的这般心欢?”梅远尘坐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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