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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观此刻的许年,与方望的紧张相比他就显得要好得多,前生经历过许多次大型诗文比赛和辩论会,领奖的事情多有发生,那时场上的观众虽无现在这么多但也相差无几,由于心态上早已适应,故而此刻并不显得那么拘谨倒是比初闻获得头名时显得更为自如洒脱。
不过刚才好像听方教谕所言需要上台题榜赋诗,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关于题诗这一节他并未听方望说过,或许是方望虽然知道这个环节但也想不到榜首竟然能落到自己接引的新人手中吧,此刻看着方望局促颤抖的样子,众目所示之下也不好开口询问,看来一时半会是指望不上他,许年只能在心下默默想着腹稿。
第75章 挥毫泼墨……元一榜上第一仙!()
“诸位。”
且不不说许年和方望心下如何想,方教谕见得两人登台站位已毕颔首微笑以示嘉许,随后目光移开环视场中同时双手下压虚按,台下欢呼喝彩声瞬间停止场中顿时为之一静,人们皆是屏息凝神看向这位儒雅长者等待他的发言。
“年年入试今又放榜,天下英才齐聚于此,元一书院荣光不落,我等书院中人亦是心有荣焉,往年每岁科试榜首皆于此题名赋诗,今朝也是如此,此刻笔墨齐备——许榜首请吧!”
话说到最后,方教谕看着眼前面色还显得稚嫩的少年忽的童心未泯般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见到面前的儒雅长者忽然画风突变,许年不由得心下一惊闪身摆手避过。
“折煞晚辈,先生在前,小子在侧岂敢称请!”
“哈哈,登台之路可有所感?立身台上可有所想?榜下题诗可有所言?”返手捻须方教谕看着眼前的少年畅然而笑一连三个问句出口。
方教谕这一番连续的问句就如考较少年一般,他每年对榜首的问话皆有不同,除却那些仪式般的对话还有想在这仓促之间考察下少年才思是否敏捷是否有急智的意思,就像现在,他的这番问话又急又快,显然是不给人过多思考以期能通过应答发现眼前少年真实的想法。
只是这次方教谕就有些失算了,首先是因为许年两试为人并非那藏不住心事的青葱少年,其次便是在许年看来这番问话虽然问法不同,但实际上就是前生每次登台领奖时所需要说的领奖感言,而关于领奖感言他早已说过无数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此刻的他不疾不徐,身子微躬双手作揖而道:
“回教谕大人,小子初闻喜报时有同年相贺、小子拾级而上时有众人欢呼,小子立于此台上时更受万目所视,有此荣光加身此时心下甚是惶恐,此刻只觉深受亲友师长厚待,现下所思所想惟有感激二字,今日可名冠一榜今后亦当砥砺前行不负师长亲友之所望。对于题诗……也略有所得。”
许年的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周密、无懈可击,所言所欲皆是围绕着感激二字,全然没有那少年得志的狷狂之意,面对众人也无半点紧张局促之情,要知道即便是现今的书院年青一代标杆人物路青山当年登台之时也紧张得很是说错了几句话,闹了不少笑话。
即便是少年老成也难以做到将话说的如此滴水不漏啊,如此表现倒像是书院经年饱读诗书的资深弟子,这让方教谕很是意外的再次看了看躬身而立挑不出一点失仪之处的少年,沉吟片刻后颔首而道:
“好、好、好。既有如此之思如此之感,若果身体力行当不负榜首之名,书案在那里,笔墨已然齐备,去吧。”
许年闻声如曾经领奖时那样面容一正略振长衫恭恭敬敬的向方教谕躬身作揖再施一礼,随后迈步走向长案。
此刻厚重的紫漆红木长案上平铺着八尺洒金宣,纸呈淡黄色异常柔和;右上角压着九秦狮头镇纸,色泽乌黑质地圆润;同样的红木笔架挂着由大至小十余只毛笔,竹管木管、狼毫鼠须应有尽有;一块方方正正的石砚却别有那古拙的韵味,半截乌乌沉沉的墨锭却散发着沁人的松香……
题字赋诗所需要的一切都已然准备完毕,就这般静静的等候着今科榜首的提笔而书。
日光热烈微风不起,白云朵朵晴空万里,场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这高台之上,都在注视着那貌不惊人普普通通的布衣少年。
许年看着眼前的八尺洒金宣信手拿起笔架上那支羊毫提斗。
提斗者,精选羊毫为之,笔头肥厚滋润,刚柔相济极易着墨,书大字所用之笔也。
仰头看向天边,热烈的阳光让许年不由得眼睛一眯,有多少年未曾在众目所视之下挥笔疾书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雪白蓬松的羊毫在笔洗中略略润湿,随后便在那方正的石砚中欢快的打了个滚,这支提斗似乎是知道今天终于要派上用场了,酣畅淋漓的饱蘸浓墨却不曾有半点滴下仿佛意犹未尽一般。
以十六之龄身居两千学子之上,这种快意已是许久未曾体会,当年大学辩论会上的挥斥方遒,当年诗词大赛上的激扬文字……如此种种如梦似幻般再次浮现在许年的眼前。
倏尔间,书案后的少年长吸一口气,随之笔落纸面如走龙蛇!
“元一榜上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
这如行云流水般的首句刚刚跃而纸上便让在旁抻纸的方望心下一震——眼前少年好大的口气,好强的气势,首句便是如此先声夺人,那后面诗句当如何接下去,这分明和近日相处所知的性情不同啊?
但当方望抬头看向许年时,只见此时的少年双目似有神光迸射,腕下如有乾坤流转,这是方望第一次见许年题字赋诗,状态与平日的沉稳截然不同,此刻沉浸在诗云文海中的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不待方望多想少年笔下腾挪再次生风,第二句已然落于纸面。
“澜衫乍着天恩重,金卷初题素墨鲜。”
这第二句倒是平平,只是在写登台题名的此情此景,不过这种先扬后平的题诗写法是不是有哗众取宠之嫌呢?作为书院学子的方望在诗文评判上的基本功还是很扎实的,看到这里时,心下不自觉的便带有了些揣摩与审视的意味,对少年临场所做榜首诗的质量有了些许担心。
当然,很快他就会发现这种担心是多余的。
“夜读汗青跨千川,日持鳞管定九边。”
妙也,妙也!
距离书案最近的人便是方望,即便是方教谕也在两丈之外只能等会全篇写完后才能得观,心情变化最快落差最大的自然也是方望。
汗青者何?
神书典籍是也!
鳞管者何?
手中毛笔是也!
跨千川是为学思古人,定九边是为施用今朝!此句夜读日持实为言志也,所言何志?言为往圣继绝学之志,言为万世开太平之志!
题诗书写还在继续,胖书生但见少年手中之笔似高山飞瀑若出水蛟龙般越来越快,值此目不暇接眼花缭乱之际,一句“劝君莫以稚子笑,蟾宫娇客入凡间!”跃然纸上,墨笔将停未停之时倏尔间元气激荡风云欲变!
说时迟那时快,台上方安极修为最高感应最深眉头微皱,口中低喝,山风骤起瞬间被扼断,烈日入云瞬间被拽出,此方天地霎时间即又复如初,众人恍惚间似是同时做了个梦,再回转神来时,高台书案洒金纸上已然笔收墨偃,只余一首五言律诗赫然其上。
诗名何也?
元一榜上第一仙!
第76章 殊荣……金榜题名()
却说刚才骤然而来的天地异象被方教谕消弭于无形,可谓忽之而来忽而又去好似梦中的一刹那。这异变对普通人和许多懵懂新人而言是难以察觉的。
当然,大多数人如此但是并不代表所有人是这样,比如今次入试即达到志学境的十几个新人,再比如那些在场的书院学子,刚才情形就好像是大梦初醒的那一刻,梦中情形似是清晰可见但又说不出所以然,是那努力回忆时难言的纠结感——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刚才笔落之时当真是有风云起吗?
就在多数人的茫然与少数人的疑惑中,于高台之上金榜之下,颤颤巍巍激动莫名的胖书生方望将书案上的八尺洒金宣展开悬挂于榜台左侧,场中所有人无论距离远近皆是将目光聚集于此处,有那功力深厚的真灵运于双眸得极目之视抢先一观,修为差的和普通人便或是急切的向身旁人询问打听,或是耐下性子焦急的等待一会儿方教谕的宣读。
“元一榜上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
澜衫乍着天恩重,金卷初题素墨鲜。
夜读汗青跨千川,日持鳞管定九边。
劝君莫以稚子笑,蟾宫娇客入凡间!”
一首格律虽称不上完美但足以显示出赋诗人意气风发畅快无比心情的五言律诗就这样以一手清峻峥嵘气势非凡的行书题写在了七层精裱的八尺宣上。
言行中无少年之骄狂,反多老成持重之意;但此刻所题所写却截然不同,自称今岁第一仙,自比月宫之娇客,所书所语俊逸挺拔尽显峥嵘意气!在平平无奇、稳重知礼的外表之下还是有一颗少年热血激情之心的啊!行止有度而不乏进取之心,有趣!
诗做的好坏倒在其次,观其心性才是排在首位的,台上的方教谕在看到这题诗后,心下一愣因其反差颇大而念头千转,不过随即便是回转心神温言而笑道:“许榜首赋诗已毕,吾等共赏佳作!”
话音落下片刻,但见方教谕稍作调息,随后便是长吟出声:
“元一榜上第一仙,等闲平步上青天!”
到底是书院文韬阁精研典籍的教谕,平日所读诗书不下万卷之多,其内容所及天文地理风俗民情无所不包且造诣几近于融会贯通,做到一法通而百法通基本境界,此刻吟诗也别有一番韵味,使人如闻纶音。
不仅在于吟诵的功底,更在许年所书诗文的首句先声夺人之效极佳,场中众人只觉一位意气昂扬飘飘若仙的少年形象骤然跃入脑海。
“澜衫乍着天恩重,金卷初题素墨鲜……”
长吟声韵律美而悠远,那春风得意的少年形象随着诗句一字一字的展开越发的具体起来,随着方教谕声音的骤然升高,夜读韩青、日持麟管一句也随之而出,至此时,众人有赞一声好个元一榜首,也有笑这少年好生狂妄的,关注点虽不同但对诗中少年的好奇却是相同,这究竟是何等样人呢?
众人的好奇并没有持续多久,紧接着沉稳有力斩钉截铁的尾句随之而来。
“劝君莫以稚子笑,蟾宫娇客入凡间!”
不要笑我的年龄小,也不要笑我的狂妄,本是那双月之上蟾宫娇客下凡!这最后一句夸张的自比中还有些任性,直直的回应了人们那你还中刚刚升起的诸多好奇。
“姐姐,这个人以仙人自居还算罢了,竟敢以蟾宫娇客自比,哼哼,也不知道赤银双月是否有女儿呢,好不羞人——不过,我喜欢!”
“元一榜上第一仙?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狂妄!”
“少年榜首好风光,儿啊,什么时候你也能在这榜台上赋诗一首,我立时死了也无憾呐……”
“这诗好生大气,若是我在台上……”
许年这首元一榜上第一仙传遍整个广场后,喝彩声欢呼声频频而起,有如风涌波涛起,一浪高过一浪,当然在这其中也有诸多议论声,有羡慕、有不屑也有默默的比较与畅想。
“元一榜首冠绝一榜,自称为今岁第一仙也甚是妥当,不过,此时还要少年仙人来为金榜金榜题名呐!”欢呼声中,方教谕那略带几分玩笑的话语清晰的传到每个人的耳边,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除却榜下赋诗外,今天榜首的另外一项也是最高殊荣便是那金榜题名!
金榜题名,所题何名?何以称之为最大的荣光?
以己之名冠千人之榜,此为题名之荣也!
“小子狂妄,不敢当仙人之称。”被方教谕打趣的许年面色一红,心道今次还是没有把持住心境,还是有些飘飘然了。
“少年意气当如此,不必自谦,捧笔已至提名去吧!”这才是少年人嘛,方教谕笑呵呵的看着脸色发红的少年莫名的有些畅快。
“是。”
许年再次躬身正礼,从捧笔至跟前的胖书生手中拿起紫管毛笔,转身走向榜下。
在刚才的时间中,一直随侍方教谕的两位书院学子已经把今科三榜贴在了榜壁上,放榜至此万事俱备就差最后一个关节,就差填补那金榜上的一处空缺。
许年的脚步沉稳,站在榜下手中墨笔缓缓而书,一笔一划——这是正书,其聚颜筋柳骨之劲力,其集信本子昂之神逸。
“许”,听也,从言、午声、虚吕切;
“年”,人载谷而归,谷熟也,从禾、千声。
细思起来自己的名字很是吉利呢,莫名的念头刚转过脑海,手中最后一笔也已落下——大宋雍熙三年,元一书院,玄水癸辰,许年榜。
恩,自己的字,和这金榜很是般配呢。
包含着无数许年二字的欢呼声如雷鸣一般在场中回荡,响彻整个九秦山,阳光之下的许年题字结束伫立榜下久久不动。
其实在少年题榜完毕后,整场仪式就已经结束了,但是方教谕和众人一样并没有不耐与催促,对于才华卓异冠绝一榜的少年,众人的包容心大得多,他们只觉许年兴许是真情流露高兴的狠了,在那发呆呢。
烈日的灿烂、九秦山的深邃、元一金榜的庄严,以及榜下少年短短的影子,此时的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与和谐。
第77章 晨光 六系会试()
夏日树木繁茂万物欢歌更胜春朝花草初绽生灵复苏,这才天蒙蒙亮,枝叶婆娑中蝉鸣蛙叫声便又隐隐传来,在长庚星的闪烁下,第一缕晨光迫不及待的钻出云层洒向大堤,给沉寂了一夜的大地披上了灿然金黄。
当这缕晨光洒落在九秦山下,透过窗棂进入新人寝舍中时,与那斑驳的金色光影碎片中,许年睁开了双眼。
今天已是放榜日后的第二天,前日高台赋诗、榜上题名之事其势也盛,其情也畅,不过喧嚣之后面临的又是下一项挑战,还有最后一道关卡迈过方才真正可以入试元一。
二百名后的新人或是带着落寞失望的情绪陆陆续续离开了元一村,或是与地方书院达成了意向等待跟随各纳新主事进学,这样造成的结果便是寝舍区的少年越来越少,而与之相对的便是元一村外各书院临时驻跸的帐篷越来越多,对于大多数少年而言退而求其次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这个世界上的确需要天才,但构成修行体系基石、不可或缺的却是人数庞大的中下层。
悄声起身,许年所在的这间寝舍内只剩下四个人,刘项和另外三人都在昨日下午搬了出去,八人间忽然变成四人间,显得有些空落落,当然他所在这间寝舍还算人多的,此刻大部分的寝舍都是空无一人的,两千选出二百,淘汰了十之九,十室九空这个词用在今时当时极为妥帖。
草原少年还在酣睡,西凤城的潘良策翻了个身继续迷糊着,叶德章梦呓般的不知道在嘟囔着什么,看那嘴角的傻笑,或许是在梦中逆袭进入前八十了吧……
今天是六系会试的日子,因为人数不多且诸位教谕教习们大多对这二百人有了一定的了解,因此比之文武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