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不想说,我们也就没人再追问了。
大健妈让我们去大厅里坐,她自己正要回厨房,却又被客姗姗叫住。
“大妈,你们村里谁会唱英文歌啊?”她好奇地问。
客姗姗这一句问得声音挺大。不光是大健妈听到了,那几个正在做杂务的男女也都听到了。所有人的动作都是一停。
我不禁暗暗地挑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就去看周海。正巧,周海也看向了我。我们两个神色不变,然而眼神的默契就已经足够。
当大健妈笑呵呵地转过头来,那几个男女也恢复过来,继续干自己的活。
“什么英文歌,”大健妈觉得很好笑似的,先是笑得一仰头,而后又往前一俯身子,啪地拍了一下大腿,“我们这穷地方,识几个字的人都跑了。一定是小孩子们满嘴乱唱,你们听错了。”
客姗姗半信半疑:“可我们刚才真地听到有人在唱歌,歌词里有英文啊!而且听起来不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啊!”
大健妈脸色微怔:“你们都听见了?”
客姗姗:“那当然!我们就是没找到,所以才问你的,肯定……”
客婷婷:“好了,没看见大妈正忙着帮我们做饭吗?不要为了这种小事给大妈添麻烦了。”
客姗姗虽然年少天真,但也不是没脑子。大概也有些感觉到姐姐是故意打断了她,便乖乖地不说话了。
客婷婷很有礼貌地对大健妈笑道:“不好意思啊,我妹妹年纪小,就是喜欢东问西问的。在家里她就这样。您千万别跟她计较。”
大健妈也巴不得这场谈话就此打住,连连点头笑道:“没有没有,那你们去歇着,一会儿就能开饭了。”便一转头,匆匆忙忙地赶进了厨房。
我们便也向大厅走去。
进门之间,我和周海向几个做杂务的人笑着点点头,他们便也都笑了一笑。
我们还坐了之前喝炒米茶的那张大圆桌,七个人坐下来绰绰有余,还能空下靠近门口的几个位置,正好能够看清门外的情况。
客姗姗刚坐稳,就问客婷婷:“姐,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再问了?那个大健妈明明就是知道什么的。”
虽然问得很急,但她的声音却有意地压低了,只够我们几个听清楚的。在门前的那几个人,有人在往我们看,我们一律回以笑脸。
客婷婷:“你没发现不光是大健妈明明知道什么,那几个人都是吗?”
客姗姗一愣,惊诧起来:“是吗?”她刚才注意力都在大健妈身上了。
大家不禁一起静了一会儿。
姜玲微低着头,轻声地说了一句:“这村子好像有点儿怪怪的。”
马上得到了葛惠兰的大力支持:“我就说嘛。想不到我们银江市现在还有这么闭塞的地方?听到那个女的唱歌,我就已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了。”
葛惠兰是真有点儿害怕,情不自禁地靠紧了男朋友钟庆。钟庆没说话,只是抓住她一只手,安慰地握紧。
葛惠兰我见过好几次了,但是她的男朋友钟庆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个男人从早上跟大家一起汇合,就很沉默寡言,不过倒也挺稳重的。看起来,是个靠得住的人。
客婷婷挺不好意思的,低着个头道:“都是我,也没跟同学问问清楚,害得大家大老远跑到这么一个地方……要不,”她忽然抬起头来,干脆利落地道,“我们就回去吧!”
客姗姗睁大眼睛:“啊?”
其他人也都很吃惊。
“这也不至于吧……”葛惠兰也有点儿尴尬,笑了笑道,“婷婷,你知道我胆子小,我刚刚说那些真不是怪你的意思!要怪还是怪我好了,都是我瞎起哄,其实你本来就是一说,也没想来。”
客婷婷:“没有,我是说真的。出来玩,就是要开心,要舒服的,既然大家都觉得这里不合适,那我们就回去。反正车子是我们自己的,很方便。就是辛苦你们了。”说着,看一眼负责开车的我和钟庆。
既然看到我头上了,那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说了。
我笑道:“开车倒不要紧的。如果大家都决定要回去的话,不过就是再开两个多小时,也不算什么。”
钟庆便也点点头。
“不过……”我斟酌地道,“人家午饭都烧好了,我们是不是吃完午饭再说?”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是默认的表情。
“也是,”客婷婷道,“不说人家忙了这么久,我们自己也要吃饭。多少也要给人家一些赚头,不然就这样空跑一场,对谁都说不过去。”
“好吧,”那就由我拍板,“我们吃完这顿饭,还可以再跟他们买些土产,就回去吧!”
午饭非常的丰盛。看得出来,都是他们用心做的。菜肴算不上精致,但都是很实惠的土菜。鸡汤,光烧肉,小葱炒鸡蛋,凉拌豆腐……鸡汤和光烧肉都是用那种金属的脸盆装的,其它菜也都是大碗盛上来的。那碗大得,我们家都是用来装整只老母鸡的。主食是一盘饺子。那一盘饺子堆得跟小山一样。饺子的个头也大,里面塞得满满的肉,纯肉。我们家老太太包饺子也挺厉害,又大,塞的馅又多,比起大娘水饺,一个能顶两个。但这里的饺子比老太太的饺子还大。
第二二六章 暴风雨()
大健妈笑眯眯地端上来的时候,我们都看傻眼了,
吃这样的菜,就是图的原汁原味,
老母鸡是真香,肉又嫩又紧实,吃在嘴里好像会弹一样,炒的一盘青菜,是用鸡汤里撇出来的老黄油炒的,也香得要命,
自从来了这个小山村,大家的情绪忽上忽下,但总体趋势还是向下,直到这一刻,是真有些高昂了,吃得都挺高兴,个个都连说好吃,跟这里的土鸡一比,我们以前就好像没吃过鸡一样,
在鸡汤里,见到了仙女草的真面目,一片一片如同榆钱大小的叶子,边缘是锯?状的,单独吃在嘴里,是略腥味的苦涩,
客姗姗一下子吐了出来,被大健妈看到,笑着劝道:“小姑娘,这是好东西,跟人参一样特别补,”
客姗姗看我们都吃了,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剩下的连同鸡汤一起吃了,
吃到一半,村长还特地进来向我们敬酒,我和钟庆打算下午就回去,要开车当然不能喝,其他人都喝了,村长说,这是他们自己酿的酒,别看是土方法酿出来的,酒精度数很高,有六十多度,倒出来,果然是微黄、醇香的液体,一看就是实实在在的粮食酿出来的,周海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他不仅饭量大,酒量也大,当下跟村长你来我往地喝了好几碗,
没错,这里喝酒可没有城里那种小酒杯,都是大海碗,就是之前,我们喝炒米茶用的那种,
周海咣咣直喝,把村长、大健妈都给震住了,更不要说同行来的小伙伴们,
葛惠兰吃惊地瞪圆眼睛,忍不住拽了拽钟庆,钟庆看得也有些目瞪口呆,
客姗姗拍着手道:“周大哥好厉害,”
拍了没几下,被客婷婷瞪了一眼,乖乖坐好,
只有我和姜玲见怪不怪了,老实说,我跟周海过命的交情,也跟他在一块儿吃喝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今天也是头一次看到他敞开来喝,这几大海碗下去,就得有两三斤洒了,周海愣是嗝都不打一个,脸色照常,
“好酒,”我看他非但没有醉的意思,倒好像酒虫被唤醒了,“不比茅台差,还比茅台够劲儿,”
村长笑道:“哎呀,真看不出来,你们城里人也有这么能喝的,”说完,自动认输,“我不行啰,年纪大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了,”
周海笑了笑:“你们这里挺好的,肉也好吃,酒也好喝,以后农家乐一定越办越好,”
村长:“谢谢,谢谢,”
这时,两个半老的男人抬着一只案板,案板上是一整只的猪头,还有一大段肚子那里的肉块,两个男人的个子都不高,都是黑瘦黑瘦的,穿得也都灰不啦叽的,后头还有一个小个子的女人又端进来一只小脸盆,里面装得满满的面,面里有菜,也有猪心、猪肝、猪大肠,
村长介绍说:“尝尝我们的腊猪头,和腊肉,还有猪杂面,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也算我们这里的特色,”
大健妈在一旁助攻:“我们的猪也是在山上跑的,都能长到一千斤,跑起来就跟野猪一样欢,”
可我们真的吃饱了,饱得都快吓呆了,
我们真心以为刚刚那一桌子菜就已经是全部了,
香啊,是真香啊,但是肚子里也真没剩下多少空地了,
村长还以为我们是有别的顾虑,连忙笑道:“这是我们送你们的,不会算在你们的食宿里,等回去以后啊,帮我们说说好话就行了,”
本来我还想跟村长委婉地说明一下情况,但现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还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勉为其难地笑笑,
村长指着左边的男人招呼道:“这是小晴爸,”又指着那个小个子的女人,“这是小晴妈,他们是两口子,”然后指向右边的男人,“这是老十九,他在他们那一辈里排行十九,是个老光棍,”
我们略觉尴尬,尤其是女性们,
不过老十九本人好像不甚在意似的,
村长笑道:“我们这里,像老十九这样的老光棍有好几个,”唉地长叹一声,“没办法,村子里穷啊,实在娶不上媳妇,就是买个媳妇,前几年就好几万了,现在更好了,就是拿得出这个钱,也没有媳妇可买,”
我们都呆了一呆,完全没料到村长会直接提到买媳妇的话题,
客姗姗的小脸有点儿鄙夷了:“村长老伯,媳妇是能买的吗,那叫买卖人口,违法犯罪的,”
这回客婷婷没有阻止妹妹,
村长笑呵呵地道:“那不也是没办法的事吗,没有媳妇怎么办,还有买孩子的呢,”
客姗姗听了这话大吃一惊,愣了一愣:“那还有人没丈夫呢,能买丈夫吗,”
我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大家便都笑了,
村长便也红着脸笑起来,指了指客姗姗:“你这小姑娘话说的……”明显下半截话咽回去了,
大健妈那几个人,神色是各异,反正都不太好看,
我笑着道:“姗姗,你怎么当真了,没看出来村长老伯是跟你说着玩的,现在国家抓拐卖妇女、儿童可严了,不光是人贩子要坐牢,买媳妇、买孩子的人也要坐牢呢,”
周海也帮着补充:“不止,如果有人帮忙隐瞒,阻止营救被拐卖的妇女、儿童,也是要判刑的,”
“是呀,”我说,“你看村长老伯人这么好,怎么可能真去想那些事,”
村长等人听得一惊一乍的,吭吭地笑了笑,
村长:“你们慢慢吃,有事的话就叫大健妈他们,我要赶紧带人收干货,天不大好,说下雨就下雨了,”说着就要往外走,
我一惊,连忙问道:“要下午了吗,天不是还挺好的,”
村长便又站住脚:“山头上已经飘着乌云,说来就来了,我看有场大暴雨,”笑道,“你们今天就在房间里休息休息吧,下完雨,山路特别滑,等明天早上,我再叫小晴爸和老十九带你们上山转转,”说完,这回是真地走了,
小晴爸和老十九也跟着村长急匆匆地一起出去,
只剩下大健妈和小晴妈还陪着我们,
大家原本满心希望吃完饭就走的,这下好了,必须得在这里过一晚了,还好,我们还没跟人家说要走,
大健妈看我们都停下了,连忙张罗起来:“小晴妈,快把猪头、猪肉切切,客人还等着下筷子呢,”然后又一把抓起周海的碗,帮他大叉特叉起猪杂面来,
就算是周海也有点儿吃不消了,连连道:“够了够了,”就这样,还是抵不过大健妈的快手快脚,愣是叉了大半碗的面,
小晴妈也太利落,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菜刀,啪啪地就冲着猪头砍去,两三下就劈成两半,真看不出来,那么瘦小的一个女人,力气也能这么大,
我连忙道:“大妈大妈,不要切那么多了,就一小块让我们尝尝,剩下的晚饭再吃,好吗,”
小晴妈停住刀,却去看大健妈,
大健妈便点点头,笑道:“也行,也行,”
这一顿吃完,我们真是撑死了,以前上学的时候,跟同学们去吃自助餐,特地提前饿一顿,还要打出豪言壮语:扶着墙进去,扶着墙出来,自从大学毕业,我真没干过那么丢人现眼的事了,今天才知道,我当年的那些光荣事迹根本不值一提,
更惨的是,不光我一个人找着了孕妇的感觉,其他六位也都成了孕妇,
幸好我们在一楼,勉强走几步就到自己房里了,
一进房,我和姜玲就先后倒在床上,姜玲连翻身都懒得翻,就那么仰面躺着,一只脚搁在我腿上,
吃得太多,头真有点儿昏,我们静了一会儿,猛然听到窗外传来轰隆一声,被惊得一齐睁开眼睛,没想到,刚才竟然睡着了,我看了一下时间,大概有半个小时,
村长说得没错,窗外变暗了,狂风呼呼大作,还有树木哗啦直响的声音,就看了几眼的工夫,天色彻底黑掉了,好像夜晚提前降临,
我连忙跑过去,把窗户关上,这里的窗户不是现在常见的、严丝合缝的金属窗,还是木框的窗子,两边合到一起关上后,还是会留有一定的缝隙,还会随着风一阵一阵微微地摇晃,
漆黑的天幕里又亮起一道雪白的电光,过了一会儿,一个霹雳炸在头顶,雨点就像黄豆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窗玻璃上,
姜玲打开了床头柜的灯,昏昏黄黄的,还是不够亮,便又走到门边,打开了头顶上的日光灯,
我走过来,揽住她一起坐在床边,
门外传来敲门声,客姗姗的声音响起来,问我们要不要出来,一起到大厅打牌,
现在还早,总不能真从现在开始,就各自关在房里过一晚,我和姜玲便一口答应下来,
大厅里,周海他们都已经到了,大健妈、小晴妈她们都不在,
最后决定,我和姜玲、钟庆和葛惠兰组成两双打对门,周海和客婷婷看牌加闲聊,客姗姗自己玩游戏,
第二二七章 纸条()
玩了一会儿,直指望,雨能小一些,没想到越来越猛了,连大厅的门都被风吹得吱吱呀呀地响,外面的雨声更是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雨下得真跟哗哗直倒的一样,”姜玲有点儿忧愁地看着窗外,“我看明天还不一定走得了,”
大家都有同感,
客姗姗又开始发挥起想象力:“你们说,会不会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在作祟,目的就是要将我们困在这个村子里,然后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等着我们去发掘,恐怖电影里都这么演,”
客婷婷短叹一声,只是跟她道:“专心玩你的游戏,”
大家都笑起来,
我和周海抽空对视了一眼,其实我们还真有点儿担心,谁让我们是特殊案件调查员呢,出门的时候也没想那么多,我就带了一把桃木匕首,插在后腰上,周海也是,
客姗姗抱着姐姐的胳膊一半撒娇一半认真:“姐姐,怎么我说的你都不信,科学也不是万能的啊,”
客婷婷嗯嗯地点着头,
客姗姗不死心:“爱伦·坡的故居里不是就测出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听到这里,姜玲加入了:“嗯,这件事我也看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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