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们犹豫片刻,还是齐声应道:“遵命”。
这都是俞大猷带兵有方,否则,这样的命令,恐怕早就有人站出来反对了。
片刻之后,仲姝走了进来。
小北口、海岸。
连同之前的五千兵力,俞大猷所率一千兵马,全部抵达。
火炮的攻势小了许多,不过沿岸炮台大多已被摧毁,剩余的受损严重,已很难发挥作用。
看样子,倭贼即将登岸,正面厮杀一触即发。
“众将士们,我们兵力有限,倭贼登岸,切不可正面迎敌,耗其锐气”。
俞大猷大喊一声:“我们的任务是守住福州城,必要的时候,后撤三十里”。
将领们目光齐刷刷望来,他们确定没有听错:之前,还是死守海岸,绝不能让倭贼登岸。
“得令”,喊声震天响。
后撤三十里,就是一大块空地,两侧都是高山密林。
陶家庄方向,沿岸一带。
海面上,一条小船快速飘来,直奔远处的大船。
两条船连在一起,一个神色匆匆的黑影走了上来。
“小北口即将攻破,大明将士放弃炮台,正在后撤,苗风就在军中,带路”。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张大奎,被仲逸处罚后,准备赚笔银子就离开军中的小旗。
“俞大猷呢?他久经沙场,忠勇异常,岂会轻言撤军?”。
那名读书人,倭国的读书人,果真是会说大明话的。
此人名叫平板大郎,来头不小,与其他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倭贼相比,大郎是属于那种‘动脑’的。
张大奎不假思索道:“不撤军怎办?戚家军去了江浙,福建沿海一带太过漫长,各个关口的守军也不能离开,剩余的兵马就那么多了”。
“不对啊,俞大猷麾下兵力不止这些,还有那个英勇千户所呢?”。
平板大郎追问道:“你,务必要说实话”。
张大奎心中暗暗道:‘平板大郎绝不能小觑,他负责为倭贼出谋划策,又会大明话,对大明也非常的了解’。
现在看来,他愿意出万两的银子得到凌云子的兵书,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营还有五千兵力,英勇千户将士全部留守营中,说是要保护朝廷委派的那个大官………仲大人”。
张大奎说道:“那个仲大人就是罚我之人,都恨死他了”。
原来是这样
这时,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走了过来,众人见到,纷纷施礼退让。
此人名叫是龟田二郎,是此次倭贼的大头领。
平板一郎挥挥手,左右纷纷退下,连同张大奎,也只得远远的看着,等候新的‘命令’。
“龟田君,如今,戚继光去了浙江,俞大猷麾下的兵力既要顾及沿海其他关口,又要防守福州城,二者难以兼顾”。
平板一郎指着远处的海岸:“此刻,井上君在小北口牵制了俞大猷大量的兵力,陶家庄一带海岸防守松懈,若是我们趁机攻上去”。
“传众头领前来议事,马上”。
一声令下,只听船舱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龟田二郎拔出倭刀,大声叽里呱啦。
大致意思就是:“弟兄们,直奔陶家庄方向,攻下岸上的炮台,直奔福州城”。
平板大郎指着张大奎:“陶家庄一带,你要带路,事成之后,三千两银子”。
张大奎连连点头:“我早就等这一天了,只要银子能兑现,路,绝不会走错一步”。
平板大郎挥挥手,又有几名男子站了出来。
不难看出,这些人,也是张大奎的角色:都是带路的。
“出发”,龟田二郎再次大喊一声。
这一声喊,众贼连连欢呼,似乎城外的军饷、城内的金银玉器,就在眼前了
第454章 诱敌深入(上)()
一个时辰后,陶家庄附近海岸一带,海面上,隐隐露出倭贼船只。
中间那艘最为庞大的船头之上,平板大郎吩咐左右:‘战船摆开阵势,瞅准了再打’。
顷刻间,所有的倭船依次排开。
龟田二郎再次拔出倭刀,大声叽里呱啦道:“以最快的速度,攻下陶家庄,直奔福州城,抢光所有的军饷、金银、珠宝”。
沿岸,大明炮台。
“有倭贼,大家准备迎战”。
一声高喊,再次打破了平静许久的海岸。
“弟兄们,奉俞将军之命,所有将士坚守炮台、击沉倭船”。
军令之下,数千名大明将士齐声高呼:“灭倭贼、守国土”。
那声响,喊的震天响,如同一门门的火炮,势不可挡。
开炮
陶家庄一带是登陆进入福州城主道的必经之路,朝廷在此早有部署,无论修建炮台、加固工事、兵力防守,都足以彰显此处战略至关重要。
对此,倭贼早有心里准备:一番对决,是不可避免的。
然而,事实往往要比想象的更加残酷、更加无法预知。
一通猛烈的火炮攻击之下,双方正式进入交战状态。
沿岸一带的草木间,已有不少火苗,连同火炮发出的红光,视线渐渐的清晰起来,可以看得出:不少炮台已严重受损。
海面之上,一艘艘的倭船驶来,步步向海岸逼近。不少船只已受损颇重,倭贼们只得拼命灭火,否则将会是一片火船、连城火海。
最靠前的两只倭船,只已被彻底击毁,残留的倭贼只得纷纷跳入海水之中,向岸边游去。
对岸上坚守炮台的大明将士而言,如此情形之下,岂能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对准海面,又是一通炮轰,巨浪之下,一个个的血肉模糊。
沿岸之上,如同平地地雷,一朵朵的火云,腾空而起,片刻之后,再次落在急于登岸的倭船之上。
“平板君,陶家庄为何久攻不下?我们伤亡已达三千之余”。
船板之上,龟田二郎焦急的望着远处,气急败坏道:“难道,福建的火炮,都集中到这里了吗?”。
平板大郎紧锁着双眉,如同是钉在那里的一条木桩,一动也不动,嘴边却发出了说话的声音:‘陶家庄乃通往福州城必经之路,易守难攻,大明将帅对此部署防守,也不足为奇’。
之后,他却又阴阴笑道:“龟田君不必多虑,此处火炮防守越严密,恰恰可以说明:其他地方的防守薄弱,只要我们拿下炮台,便可轻松进入福州城”。
平板大郎早就盘算过:俞大猷的兵力已被多处分散,一旦最严密的炮台被毁,再无反击之力。
龟田二郎抬高嗓门,再次叽里呱啦。大致意思就是:调整方位、集中火力,拿下炮台,福州城就是我们的了。
此言一出,倭船间立刻传来一阵叽里呱啦的叫喊声。
夜晚光线不佳,只能听过这样的方式传递信息。
不经意间,海面上的火炮声小了很多。
“弟兄们,将能打的火炮,全部填满弹药,用最快的方式向倭船开炮,那怕最后一发”。
海岸上,大明将领再次令道:“之后,所有人后撤十里,隐蔽”。
片刻之后,又是一通猛烈的火炮交叉开火,完成使命的将士纷纷向更高处退去。
这时,海面上的倭船刚刚摆好架势,龟田二郎拼命喊道:‘开炮’。
“启禀大人,大明的炮台已被全部摧毁,是否登岸?”。
倭贼来报,请龟田二郎再次下令。
这时,一旁的平板大郎却抢先一步道:“传张大奎过来”。
自从双方交战开始,张大奎如同一个看热闹的,坐的都有些慵懒了,被人传唤,这才发觉了自己的存在。
“陶家庄一带,到底有多少守军?”。
平板大郎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张大奎,一字一句问道:“沿岸的炮台之后,是否还有其他防守?”。
如此一问,张大奎立刻惴惴不安道:“守军绝不会超过五千,此处地形较为陡峭,而且地面多以石块为主,若是兵力多的话,早就被发现了”。
张大奎不时的用手指着岸上:“此刻,戚家军去了浙江、小北口已经开战,俞大猷亲自前往助战,大营还有留守的兵马,福州城也有数千的兵力布防,还哪里有什么兵力可调遣?”。
说到沿岸炮台之后的部署,张大奎简直要哭了:“这个,我就真不知道了俞大猷将军有令:沿岸炮台与岸上的驻军是分开的,没有命令,不得擅自出入,我就一个小旗,岂能打听的那么详细?”。
“你”,龟田二郎双眼暴珠。
平板大郎阴着脸,不由的开始来回踱步。
狡猾的倭贼最为担心的,还是初次登岸之处,所有的人下了船只,唯有拼命向前,一旦登岸失利,接下来便是被动连连。
而双方真正较量,也才刚刚开始。
“尽管戚继光北上江浙,驻军大营、小北口、福州城,甚至沿海其他重要关口,都会分散不少兵力,但俞大猷绝不会忽略这里”。
平板一郎一阵自言自语:“此处火炮攻势很猛,但防守似乎还是不够,那怕是正常部署,也应该比这样的防守更为严密些”。
龟田二郎努力的伸出脖子,一脸的急躁:‘那你倒是说啊,此刻,到底是登岸是,还是继续炮攻?’。
平板大郎却依旧那不紧不慢的语速:“炮台之后的地方,离的太远,炮攻,超出射程范围了,意义不大,让我再想想”。
龟田二郎左右上下扭动脖子,再次将头缩了回去:“那你倒是快想啊”。
好纠结的样子
这时,一旁的张大奎却自告奋勇道:“我愿意先登岸,打探虚实之后,再行定夺,如何?”。
龟田二郎望望平板大郎,只见他还是那副到了口上,就是出不来的表情。
‘你,带着五百人,先登岸’。
龟田二郎终于是等不上了,叽里呱啦一通,一旁的翻译立刻脱口而出:“若有动静,立刻撤回,若无伏兵,以火把为信号,所有人便可登岸”。
张大奎点点头,缓缓离去,来到另外一艘船上,只见身后果真是几百名倭贼。
“不怕死的,跟我上,去了回不来,不要后悔”。
张大奎似乎胆大了许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事已至此,害怕已无任何意义。
月色火光之下,一艘不大不小的船只,匆匆向岸边驶去,靠岸之后,倭贼们纷纷跳下船板。
登岸
第455章 诱敌深入(中)()
这一晚,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夜晚。
对福建的驻军将士来说是如此,对大明而言,亦是如此。
月色下,沿海岸,陶家庄一带。
且说平板大郎和龟田二郎惧于沿岸炮台之后的片密林,恐另有部署,一番思量之后,决定同意由张大奎等人带着五百倭贼先行登岸,探探虚实而已。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若是没有什么动静的话,以火把为讯号”。
登岸之后,张大奎蹑手蹑手,身后的五百倭贼也不敢乱走一步,仅是将手中的倭刀紧紧抓住,高高的举起来,却不知前方等待他们的,又是什么?
“不行,万一你小子跑了怎么办?”。
又是个会说人话的倭贼。
不过,他的这个举动,似乎是平板大郎吩咐过的。
张大奎最见不得这种口气说自己,既然是这样,就跟着老子一起去好了。
“都小心点,脚下万一有个坑,再钻出条蛇来”。
张大奎迎风而立,站在一块大青石上,冲着岸上大喊一声,嗓门提到了极限:‘我们虽只有五百人,但责任重大’。
而在此刻的小北口附近,井上三郎所率一万之余的倭贼早已登岸,正向福州城方向而去。
对他们而言,小北口沿岸的炮台形同虚设,简直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很快攻了下来。
对此,井上三郎颇为自得,俨然一副野狼出笼的样子,就是见了树皮,都恨不得啃上几口。
与平板大郎不同,井上三郎只知道完成自己的任务。
他的任务很简单:大张旗鼓的从小北口攻入,直奔福州而去。
平板大郎说过:如果能去福州城更好,如果去不了,一定要牵制驻军大营和俞大猷麾下的兵力。
他,就是个饵。
至少,无论对大明将士而言,亦或倭贼,皆是如此。
饵者,鱼料也。
井上三郎喜欢钓鱼,是有遗传的。
当初,一名倭贼将钓到的小鱼养在一个水井之中,并在井上观赏,后来一名倭国女人来到井边
这个女人,就是井上三郎他妈。
日后,就有了井上三郎。
“井上君,此次我们拿下小北口炮台,俞大猷率兵向福州城而去,福建驻军大营的兵马也没有前来助战”。
一名倭贼小头领向井上三郎禀道:“此刻,我们登岸已前行近三十里,是否继续向福州城方向前进?”。
井上三郎两只眼睛盯着四周,来回环视着,却并不言语。
月色下,周围的轮廓还是能看的出来:两侧是高山密林,面前一条大道,中间是一块空地。
“干嘛不继续前行?”。
一番思量之后,井上三郎嘴角露出一丝阴笑:“直奔福州城,抢到的所有财物,统统装上船,我们大功一件滴”。
从井口到井底,往往都是直直的,这就是井上三郎的脑子。
能打就打,能往前冲就冲,这也是平板大郎选中他的原因之一。
“千户大人,倭贼已进入伏击圈,是否开炮?”。
前方大道一处高地之上,几十门精良火炮早已备好,英勇千户所副千户谭辽向林宗武请示道:“我们的炮声结束后,俞大猷将军便会从后方包抄倭贼”。
可惜了小北口沿岸炮台的火炮,虽说大多都是陈年旧炮,但毕竟还有一小部分是能用的。
月光真不错,难得一个晴朗夜晚。
山林中,一阵夜风吹过,林宗武拔剑而出,直指脚下那块空地:“弟兄们,倭贼就在我们脚下,建功立业的机会到了”。
片刻后,一排火把随风而起,照的山间一片通红。
空地之上,倭贼们连连喊叫,远处的火光,照的有些发亮、有些颤抖。
“开炮”,林宗武一声令下,山间瞬间升起朵朵火云。
一通火炮声后,林宗武放眼望去,只见底下一片慌乱,空地之上燃起团团火苗,还有那躺着的、站着的、半蹲半站着的倭贼。
此刻,井上三郎,已不知去向,一万之余的倭贼,死伤近半。
而对在小北口一带的大明将士而言,几乎毫发无损。
这一切,皆得益于俞大猷的军令:最大限度减少将士们的伤亡,最大程度上歼灭倭贼。
倭贼最终选择两条路线登岸,一为小北口,一为陶家庄一带。
得知这个消息后,俞大猷很快做出部署:主动放弃小北口之前破旧的火炮,将倭贼引至三十里后的空地之上。同时,英勇千户所提前部署,并将精良火炮备好。
而身为翰林院侍读的仲逸,一介书生(至少,在外人看来是如此)却只能留在大营。
此举,既可牵制敌军,又能最大限度稳定军心:大营在,大军在。
而对倭贼而言,他们要的是财物。
军情瞬息万变,俞大猷却能如此巧妙部署,不愧是良将。
对仲逸而言,此刻,却再次想起师父凌云子那句话:身经百战所方知忠勇、把握先机才是关键。
大明,正是有这一支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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