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旁的林宗武却制止道:“师弟啊,你不知‘食不语’吗?师妹就不语了,还是我来吧”。
林宗武放下碗筷,一字一句道:“倭贼主力已向福建一带驶来,只是他们有意放慢速度,看样子是要晚上登岸了,目前而言,还不在正常视线范围内”。
末了,他特意说道:“俞将军与戚将军已知晓此事,能准备的,现在就开始准备了”。
仲逸心中一热,那是一种紧张中掺加着刺激、祈盼的感觉。
为这一刻,等了好久。
“还正常视线范围,夜色中,几乎要登岸才能看到”。
仲逸这才缓缓坐了下来,他心中再明白不过:倭贼之所以刻意放慢速度,除等待夜色以便于行动外,还有一点,尚待核实。
此事,不是别的,正是那看不见、摸不着,而又真真切切存在的……通倭之人。
“你那边怎么样了?那可是一批相当不错的火炮啊”。
仲逸从师兄手中接过筷子,不由的叮嘱了一句:“我的千户师兄大人,英勇千户所这次责任重大啊”。
林宗武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放心吧,军中一柄利刃”。
看到桌上的酒壶,而师兄却只饮了一杯,仲逸知道,这正是计划的开始。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喊声。
“各位将士们听好了,奉俞将军之命,从即日起,除重要关口炮台外,巡视的将士减少一半,换防下来的,可以饮酒,但不能过量,可以外出军营,但不能超过十里,明日,附近的军士可以回家探亲”。
这话说的,就差一点要挑明:戚家军去了浙江,福建暂时没有倭患了。
这段时间备战,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也该松口气了。
仲逸望着仲姝,不由的再次叮嘱了一句:‘娘子,今晚,不管外边发生什么,你都不能离开大营’。
仲姝微微点点头,还未说话,却被一旁的师兄抢先道:“放心,我派十名高手留下,师妹就在我千户所的驻地”。
好,如此甚好
第452章 最后的备战(下)()
“苗兄弟,咱们这是要去哪儿?不是说海盗自己来吗?”。
夜幕下,军营内外显得十分松懈、轻松,张大奎跟着苗风趁机出了大营,来到事先准备好的一条船上。
这条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船上还有些吃食、淡水,看样子是要远行了。
被仲逸两次重罚之后,张大奎终于横下心来:尽快赚一笔银子,而后再逍遥快活。
通倭可不是件小事,原本只是想不露面就能得到这三千两白银,现在看来,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张大奎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船,所有的一切,就只能靠他自己了。
这次,俞大猷将军不会帮他,戚继光将军不会帮他,英勇千户所不会帮他,连同翰林院的侍读仲逸,都恨不得再罚他一次。
人啊,上一条船容易,要下这条船,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海盗自然是要见的,不过,不能在军营中见,得要去海上”。
苗风有些颤抖道:‘还是抓紧时间,万一被巡视的将士们发现,那就惨了’。
张大奎却不以为然道:“倭贼都去浙江了,连戚将军都北上支援江浙沿海,咱们还忙个甚?那三千两银子,怕是要泡汤了”。
船渐渐离去,他指着远处的海岸,随意说道:“看到的吗?只有重要关口的炮台还有些灯光,其他地方的兵力,看看火把就知道了,少了不止一半”。
苗风只顾着前行的方向,不由的回头说了一句:‘即便是这样,也要将这些消息告诉倭贼才行啊,我们就靠这个赚银子嘛’。
呵呵,‘倭贼’这两字从这里说出来,该有多么的苍白无力。
“苗兄,我可说好了,就干这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了,想想都觉得”。
张大奎咬咬牙:‘老子有了这笔银子就远走高飞,看那个翰林院的侍读,能奈我和?’。
苗风这才笑道:‘呵呵,就是嘛,干这一次,一辈子都够吃了’。
今晚的月色不错,只是海面一片黑色,看着都吓人,阵阵的寒意来袭,做亏心事,又担心船被翻了,不提心吊胆都难。
这种滋味,可不是一般人能扛下来的。
“什么人?站住”。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终于看到前面一只船靠来,船上灯笼举起,来回晃动,片刻之后,又形成一个圆圈。
这一声喊,几乎将张大奎吓得掉下船去。
苗风急忙转过头来吩咐道:“大奎兄弟,快,点灯,照着他们的样子,比划一下”。
总算是‘对接’上了,张大奎与苗风跟着上了对面的船。
“也不是很远,早知道就不该带那么些吃喝之物了”。
张大奎不由的四下望望,随意开了句玩笑,算是为自己壮胆。
“不要废话,稳稳在哪呆着”。
说话的是海盗,虽在月色之下,但那种感觉还是扑面而来。
张大奎的脾气确实不太好,连翰林院侍读都敢顶撞,莫说一个小小的倭贼了。
一旁的苗风急忙拉住他,微微说了一句“大奎兄弟第一次来这里,莫怪、莫怪啊”。
“#%*”。
再次听到声响时,终于见到了大船,很多的大船。
倭贼的声音?
张大奎本能的喊了一声,却被一旁的苗风紧紧捂住嘴,好在海风下,没有被别人听到。
倭贼,真的是倭贼。
来到船上,再下到船舱,张大奎确定看清楚了:倭刀、倭服,就连那颗倭头,都真真切切的。
看样子,这是个小头目,身后还有一个会说大明话的人。
“你不要说话,你说”。
倭贼小头目指着苗风,示意他坐下、闭嘴,让张大奎先开口。
都是行伍之人,张大奎自然知道他们要的‘消息’是什么。
“戚将军已在傍晚时北上,去了浙江,目前军中防守十分松懈,大家都认为倭,你们不会来福建,因前日备战充足,所以大家都认为只需日常防守即可”。
张大奎差点说出倭贼二字,好在还是反应过来了。
毕竟,这是第一次嘛。
“还有呢?还有什么情况?”。
那人向倭贼小头领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而后又向张大奎问了一句。
这个
张大奎略略犹豫一下:“你们说的那个,三千银子?”。
这么一说,苗风简直坐不住了。
“吆西,银子地,有”。
这句似乎是听懂了,倭贼小头目笑道:“你地,喜欢银子?好”。
这么容易?
片刻之后,一只小木盘端了上来,上面是白花花的东西。
“这是五百两,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那人说了一句,倭贼小头目便将银子推到张大奎面前。
“还有的话,就是福州城,最近朝廷下发一批军饷,大部分已经到位,就存放在福州城外”。
看到银子的份上,张大奎还是全部说了出来:“目前,福州城中人人自危,大家都忙着收拾金银细软、珠宝、瓷器、玉器,过些日子,就要出城了”。
来回翻译太过麻烦,那个会说人话的年轻人,干脆与张大奎直接对话。
“军饷为何要堆放在城外?”。
“城中百姓不走,也没有地方存放,只能城外建了个院落,不过把守很严”。
“城内百姓何时搬离?”。
“好像是十五日后,朝廷一个大官今日才说的,百姓离开后,当地驻军就会进入,还要修筑工事,之后再把军饷运进去”。
“通往福州城有两条主道,你熟悉那一条?”。
“两条都熟”。
这时,那名男子向苗风问道:“你呢?熟悉那一条?”。
苗风略顿片刻,微微说了一句:“还是,小北口,那里我熟悉”。
“你们二人是否愿意带路?”。
那名男子竖起三指:“今日每人五百两,带路之后,每人三千两,到地方就付钱”。
“愿意”,苗风与张大奎异口同声道。
五百两银子再次端来,连同之前的那一盘,每人五百两。
拿好银子,二人缓缓除了船舱。
临出门时,张大奎听到身后一阵说话声:“没错,这人说的,与之前得到的消息完全一致,再看看他见到银子的模样”。
这么多年了,倭寇的话,也是懂一点到的。
来到船面上,苗风紧紧抓着手中装银子的布袋,生怕一下子就要飞了似的。
张大奎不由的向四周望望,月色下,看的不太清楚,毕竟是从军之人,还是能大体判断出:倭贼,有数万的兵力。
“嘿,看什么呢?”。
那名年轻人也走了上来,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兄弟,不瞒你说,此次我有三万的兵力,怎么样?”。
“好好好,这就厉害了”,一旁的苗风急忙笑道。
那名年轻的男子也不理会,似笑非笑道:“苗风看上的人不会错,实话告诉你,就是你把这个消息捅出去,我们也不怕,打仗,拼的是真刀真枪”。
越说越来劲,见苗风与张大奎不言语,那人继续道:“如今,福州的百姓还未出城,军饷堆在城外,驻军还在大营,戚继光的兵马却去了浙江”。
末了,他显摆道:“这一切,一时半会能变过来吗?”。
听这口气,倭贼登岸的时间,就在今晚。
几人正在随意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却见一个倭寇走了过来,其他人见状,紧忙施礼。
看样子,是个头领,还是个不小的头领,只是这幅打扮,不像是个浪人或武士。
应该是个读书人,倭国的读书人。
此人对这那名年轻男子叽里呱啦几句,而后等着翻译。
“问你们两,军中流传的那部兵书,是怎么回事?”。
那名男子特意说道:“就是那个叫仲云寒的,关于兵法、谋略,军情、地形,兵力部署、作战规律的兵书”。
二人面面相视,一脸的惊愕:倭贼,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显然,通倭之人,不止他们二人。
“这个,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一种说法,不过,那个叫仲云寒的,确实好像有这么个人,只是后来隐居了,这也是听别人说”。
苗风微微的问了一句:“此事,与你们有关吗?”。
那倭贼头领却径直开口,说的竟是大明话:“你们回去务必留意此事,若谁能得到这套兵书,并愿意献出,我有重赏”。
张大奎心中不由的嘀咕道:“早知道会说人话,干嘛费这个劲儿?还弄个传话的”。
一旁的苗风竟上前一步:“不知,若我们得到此兵书,交给你们,能有多少赏银?”。
“一万两,一本,有多少要多少”。
倭贼头领再次向那名年轻男子嘀咕了几句,而后便扬长而去。
“我的妈呀,一万两?还是一本?”。
苗风顿时觉得手中的五百两没有那么重了,太不可思议了。
之后,他向一旁的张大奎问了一句:‘此兵书,是一座银山啊’。
“你们连夜回营,千万记住带路之事”。
那名年轻男子见一条小船驶来,立刻吩咐眼前二人下去。
末了,他再次叮嘱道:‘那套兵书,千万要打听啊’。
海风吹过,苗风与张大奎二人一阵凌乱。
第453章 狼来了()
子时,福州沿海一带,小北口方向,一通猛烈的火炮声,终于打破夜色的安静。
至此,备战多日,终觅得倭贼主力,军中那份松懈与轻松,也该停了。
除陶家庄方向外,小北口一带是通往福州城的另外一条主道,倭贼选择在此处登岸,意欲非常明显:目的是福州城。
确切的说,是福州城外临时堆放的粮饷,还有城中百姓正准备移送出城的金银细软、珠宝、瓷器、玉石、丝绸等等。
来犯小北口的这支倭贼,头领名叫井上三郎,所率倭贼达万人。
此战,倭贼蓄谋已久,攻势异常凶猛,沿岸防守的大明将士奋力抵抗,奈何寡不敌众。
看样子,用不了多时,防线就会被倭贼攻破。
月色之下,火炮将海岸照的通明,轰鸣之下,似乎都能听到倭贼狂妄的笑声。
驻军大营,俞大猷。
“弟兄们,据沿岸将士来报:小北口方向的倭贼兵力过万,立刻调拨五千精兵前往助战,务必死守,万不得让倭贼登岸”。
俞大猷军令一出,数名将领立刻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五千兵马径直出了大营。
夜色中,留下的是一道隐隐的担忧。
“俞将军,看样子,倭贼主力不止一万,我军五千兵力,如何能抵挡?”。
营帐中,剩余议事的将领,立刻建议:再派兵力增援。
哎,俞大猷一声长叹:“本将何尝不知,但戚将军已率戚家军去了浙江,军中其余兵力大多分布在沿岸线一带,一时半会,岂能调的过来?”。
“沿海岸各个关口防守的将士,千万不能抽调回来,否则,倭贼一旦选择其他地方登岸,如何抵挡?”。
众人正在议事,却见仲逸走了进来,身为监军协理,他自然可以参与议事,这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俞大猷猛地站了起来,他顺手将仲逸推到木椅之上。
“仲侍读,你来的正好,大营就交给你了”。
俞大猷立刻向众人吩咐道:“再抽调一千精兵,由本将亲自率领,前往小北口助战”。
木椅之上,仲逸如坐针毡,脸上写着一百个不愿意:“不行不行,俞将军,下官从未带过兵,岂能守大营?”。
俞大猷脱口而出:‘可是,你是朝廷委派的监军协理啊,本将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两军阵前,你就不要去了’。
监军协理一下子变成了守营‘将军’,这位翰林院的侍读,确实吃惊不小。
“这是军令,军情万急,仲侍读万不可推辞”。
俞大猷微微笑道:“放心,本将给你留守五千兵马,五个千户所的千户,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
此言一出,仲逸更坐不住了:‘下官只是个六品,岂能让正五品的千户保护?’。
“得令”,一旁的五名千户立刻领命。
这架势,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仲逸一番挣扎,终归于重重点点头:“下官领命”。
驻军大营,俞大猷一身戎装,身后一千将士严阵以待。
“出发,直奔小北口方向”。
“仲大人,大营留守的只有五千之余兵力,当如何部署?”。
来福建这些日子,都在大营出入,这五名千户对仲逸并不陌生,如今又有俞大猷的军令,自然不敢怠慢。
背对着众人,仲逸心中再次盘算着计划的每个细节,生怕有半点闪失。
“从白日里换防的将士中抽出五百人,例行巡逻,每个营房留灯,一切照旧”。
仲逸缓缓转过身来,一字一句道:“此外,挑选十名身手最为敏捷的兄弟,要绝对可靠,前来待命”。
这
众千户相视一眼,其中一人不由的上前一步道:“仲大人,那其他人呢?”。
仲逸毫不含糊的说道:“其他人,全部睡觉”。
睡觉?四千五百多人,全部睡觉?
仲逸竟笑着补充了一句:‘当然,若那位兄弟胃大,可以去伙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千户们犹豫片刻,还是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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