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岚一脸不以为然地坐了下来,接过家丁递上来的热茶,吹了吹道:“姚公公,老身近来身子有些不爽,实在无力上朝,劳烦公公蘀老身向皇上赔个罪。”
姚盛神情为难:“丞相大人,这个罪杂家可是万万赔不起的。皇上昨晚生了一宿的气,这会心里正不痛快呢,要不然,杂家也不会亲自上门来请您了?”
蔡岚微挑了挑眉:“怎么?宫里又出什么事了?”
姚盛点一点头道:“可不是嘛!昨天,为了太后梦魇的事,江统领带领着御前侍卫将整个皇宫彻底搜了个遍。谁知,搞鬼的人没找到,竟搜到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东西。”
蔡岚放下茶杯,疑惑道:“都搜出来些什么?”
姚盛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一言难尽啊!大人还是别多问了,免得脏了您的耳朵。皇上如今正等着您们上朝呢,您还是赶紧准备准备。”
“杂家过来之前,皇上可是撂下狠话了,大人们今天要是还不上朝,那往后就再也不用去了!” 姚盛看着蔡岚,用自己的眼睛告诉他,皇上可不是一时的气话,那么简单。
蔡岚听了这话,自然上了心,连忙回去换好了官服,随着姚盛一同进宫上朝。其他大臣也得了消息,也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乾明殿内,李明微微眯着眼睛,从众臣的脸上扫过,随即轻声笑道:“诸位爱卿,朕看你们的气色都不错啊?一个个都称病不来,非要等着朕亲自下旨去请,真真是好大的架子!”
一时间,大殿里静悄悄的,没人敢出声,气氛压抑得窒人。
从即位开始,李明从未在众臣面前发过如此大的脾气,他的话,句句有力,字字?锵。蔡岚有些警觉,抬眼看着自己面前年轻的君主,心中只觉有些陌生,有些不安。
***
江淮扬回到家时,已经是两天两夜没有休息过了。
陆婧婷眉心曲折,看着他困乏的模样,不禁微微心疼道:“世子爷,这两天着实辛苦了。”
江淮扬的眉舒展开来,伸一伸手臂道:“家里一切都还好吗?”
陆婧婷微微笑了笑,将手搭在他的手上,慢慢地来到他的跟前,“一切都很好,杨姑娘的身子也好多了,大夫说可以停药了。”
江淮扬点点头道:“对她你多费点心,你们都是女人,照顾起来也方便些。”
陆婧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江淮扬握着她的手,仰面闭目凝神,陆婧婷站在他的身边,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眼,淡淡道:“最近,关于宫里闹鬼的传闻不断,听这倒是挺渗人的。”
江淮扬依旧闭着眼,开口道:“朗朗乾坤,何来什么魑魅魍魉?人云亦云的事情,多半都不可靠。”
陆婧婷在炕沿边上斜签着身子坐了,压低声音问:“世子爷,难道就不怕真的有鬼吗?”
江淮扬闻言,睁开眼睛,凝视着她,颇感意外地“嗯”了一声,“怎么?难道你也相信什么鬼神之说?”
陆婧婷歪着头看他,曼声道:“信不信的,我不好说,只是那鬼神之物,本就是由人变得。我想敢在皇宫里面搞鬼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小角色,这其中怕是要大有文章啊。”
江淮扬微眯了眼,捏了捏她的手道:“你继续说。”
陆婧婷含笑望着他,轻轻弄一弄衣袖,“我听说,闹鬼之事,最先开始在万笀宫,可待到太后病倒之后,它又开始再御花园出没,似是还想要继续吓唬什么人,难道世子爷就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江淮扬道:“哪里奇怪了?”
陆婧婷淡淡道:“世间上竟有这么大胆的鬼魂,被人发现了,还接二连三地继续制造恐慌,湣鹗堑茸疟鹑死醋ニ话恪!辈坏┞读俗约海贡┞兜卣饷闯沟祝闭媸且坏愫舐芬膊桓约毫袅恕�
江淮扬闻言笑了笑,伸出手臂将陆婧婷拦到怀中,抵着她的额头道:“什么鬼不鬼的?分明就是有人要故意闹事,你放心,我早晚会把那个家伙揪出来。”
陆婧婷觉得他对这件事,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索性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天夜里,陆婧婷不自觉地又醒过来一次,习惯性地用手探了探身边,果然如她预想的那样,旁边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陆婧婷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只见纱帐外面还亮着烛光,不禁心中一动。
陆婧婷往屋子两边瞧瞧,只见,江淮扬正站在敞开的窗前,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须臾,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一只通体雪白的鸽子,顺从地停在了窗边。江淮扬伸出手抓住鸽子,跟着将一封事先准备好的信笺,放在信鸽脚下的信筒里面。他的动作熟练流畅,想必是已经使用过无数次了。
轻盈的白鸽带着装好的信笺,重新消失在夜空之下,江淮扬却依旧站在窗前没有动。
陆婧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出神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再次轻轻地翻身过去。
☆、第八十六章凶兆(三)
时隔万笀宫的闹鬼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但宫中和京城关于鬼魅之说的议论,却是越演越烈。先是在东华门口发现了一块畸形血石,上面刻着几行先帝生前所写的诗词。后来,在京城的好几处地方,有百姓亲眼看见过明蓝色的鬼火,甚至还有人说看见真正的鬼魂。
这样离奇的传闻,几乎每天都会有新的出现。从最开始的猎奇,到现在感同身受的恐惧,人们心底五分的忧心顿时变成了七分,每天天黑之后,街边的店铺纷纷关门打烊,人们也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生怕遇上什么可怕的脏东西。
酉时一过,城门四面落锁,成千上百名的兵卒编排成卫队,彻夜不休地巡视整个京城。
江淮扬为了保护皇上,每天要亲自护驾御前,不论白天和黑夜。陆婧婷能见到他时间,越来越少,有时过了两三天才能见上一面,一见了面,还未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又要急急忙忙地分开。
陆婧婷原本有好些话要说,可是见丈夫如此忙碌,也只能按捺下那些心绪,不甚耐心地帮他准备换洗的衣裳裤袜,交给九斤一并带进宫中。
江淮扬每回离开,陆婧婷都要暗自难受好一会儿,为了能让自己尽一尽心意,她还特意托人请了一位擅长做药膳美食的厨娘回来,想要学着做一些滋补的汤食。
没两天,牙婆就带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说是曾经在大户人家做过十年的厨娘,姓杨名三娘。杨三娘长得五官端正,说着一口正统的京片子,干活的时候。手脚麻利,动作利落,做菜也很舀手,尤其擅长煲汤。
陆婧婷对她的厨艺很满意,每天料理完了家事,便一门心思地跟着她学做汤水。
虽说是之前也和姑姑学过做点心。但都不用沾油烟之气。说起来,这还是陆婧婷头一回儿正经八本地进厨房。
杨三娘见她心思聪慧,学得又快,便让她自己尝试着做些汤品。
陆婧婷第一次做的是红枣桂圆羊肉汤。杨三娘尝过之后,不禁夸赞道:“夫人心灵手巧,学什么一点就通。这羊肉汤的滋味极好,当真是不输给小的半分。”
陆婧婷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三娘师傅,这可是在哄人了。”
杨三娘闻言。倒是一脸认真道:“小的不是说笑,凭着夫人的天分,加以时日定能练就一手好厨艺。”
正当这时,春英兴冲冲地来报:“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陆婧婷闻言,脸上一喜,连忙吩咐杨三娘道:“赶紧把之前煲好的鲫鱼汤热一热。”
不多时。门帘一掀,江淮扬下差回来。刚进屋,便闻见一股扑鼻的香味,不禁吸吸鼻子道:“好香啊!”
陆婧婷闻声,微微含笑,亲自端着温好的鲫鱼汤来到他的面前。
江淮扬瞧着她,笑着问:“你跑哪儿去了?刚一回来,就不见你的人影儿。”
陆婧婷笑一笑:“我去给你准备好吃的去了,来,世子爷快尝尝这鲫鱼汤。”说完,便舀起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气,送到他的嘴边。
江淮扬就着她的手,低吃了一口,仔细品了品滋味,面露惊喜道:“嗯,味道不错。”随又抬起头看她,问道:“是你做的?”
陆婧婷摇摇头,又舀起一勺喂给他,“我可没有那么好的手艺,是我新请来的厨娘做的,她最擅长煲汤。”
江淮扬依然就着她的手喝汤,含笑道:“我才几天没回来,你就收罗来了这样的能人。”
陆婧婷柔柔一笑没说话,倒是身边的春喜接话道:“世子爷,您有所不知,夫人为了您给您补身子,特意跟着厨娘学了好几天的手艺。因为怕您劳累没胃口,一早就做来好些的吃食,连桌上的核桃仁都是夫人亲手剥的。”
江淮扬闻言,心中一暖,连忙接过她手中的汤碗,仔细查看她的手,焦急道:“有没有伤着了手?你最是娇气了。”
陆婧婷笑着收回自己的手,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手指上的烫伤,只道:“你别听春喜夸张,厨房的事,我能沾手的没有几件,不碍事的。”
江淮扬还是有些心疼,握着她的手,道:“往后再不许了,万一真的伤着了,我可是要生气的。”
陆婧婷眨巴眨巴眼睛,故作认真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江淮扬眼底闪过一丝温柔,若不是旁边还有丫鬟在,他早恨不得将她揽进怀里不撒手了。最近这段日子,他每天闷在宫中,心里一直想念她,只是碍于公务在身,不能时常回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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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陆婧婷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呆呆地不说话,不禁面上一红,轻轻地推了他一把,道:“汤快凉了,世子爷赶紧多喝些。”
江淮扬闻言,回过神来,笑了笑,重新端起汤碗,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陆婧婷坐在他的身边,见他将整碗汤喝了下去,方才出声问道:“世子爷,晚上还要回宫吗?”
江淮扬摇摇头:“宫门已经落了锁,我今晚可以在家里好好歇一歇了。”
陆婧婷闻言,脸上就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吩咐春喜下去准备热水,给他沐浴。
江淮扬去了净房,陆婧婷来到床边整理被褥,春英见状,忙道:“奴婢来吧。”
陆婧婷摆一摆手道:“不用了,你们也早点下去休息。”
春英想着夫人和世子爷多日未见,自然免不了有好些贴心的话要说,便答应着一齐对着陆婧婷福了一福,带着屋里丫头们都退了出去。
江淮扬梳洗完毕,只穿着寝衣出来,待见屋里没有了其他人,便上前搂住陆婧婷的身子,将她紧紧地嵌进自己的怀里。
陆婧婷不觉呆了一下,轻轻捶了他一下道:“你抱得我喘不上来气了。”
江淮扬闻言,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是抱得更紧了,惹得陆婧婷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江淮扬抱着她站了好一会儿,方才松开了手,只见,陆婧婷又羞又恼地瞪着自己,微红的脸蛋,显得娇嫩欲滴,惹得怜爱。
陆婧婷被闷得有些喘,伸出手去在他的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你是故意的。”
陆婧婷拧得并不痛,不过,江淮扬却故意捂着胳膊,大呼好痛。
陆婧婷心知他是故意装的,便又伸出手又在他的胳膊上拧了一下,道:“看你还敢不敢再欺负我!”
江淮扬随即又开始“哎呦哎呦”地叫着,陆婧婷见他叫的声音太大,忙轻捂住他的嘴道:“别闹了,明明一点都不疼。”
江淮扬不再闹她了,一个闪身扑到在床铺上,把身体摆成一个“大”字。
陆婧婷将他的身子往里推了推,跟着吹熄了床边的烛台,掀开被子,躺到他的身边,枕上了他的胳膊。
江淮扬轻轻拥着陆婧婷,心中感觉非常地平静,而且,还有一丝异样地满足感。多日来的烦闷,也随之烟消云散,整个人感受到一阵轻松和畅快。
第二天早上,江淮扬破天荒地第一次睡迟了,若不是春喜进屋来唤,险些就要误了进宫的时辰。
陆婧婷心中大窘,想着自己居然比他醒得还晚。
江淮扬穿好衣服后,在春喜服侍下梳洗后,便要准备出门,临走时他特意来到床边,看了看还在懊恼自己的陆婧婷,摸了摸她的头,道:“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好好在家等我。”
陆婧婷红着脸,点点头。
江淮扬的嘴角带着一股笑意,也不顾还有旁人,身子微微前倾,在陆婧婷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陆婧婷羞得满脸通红,有些不知所措地侧过脸去,一句话也说出来了。
***
六十二十三是蔡岚五十三岁的生辰,作为朝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凡是京城名门富户纷纷登门拜访。
身为笀星的蔡岚,一早就换好了皇太后钦赐的黄马褂,虽然看上去神清气爽,但眼角淡淡的红丝,却还是泄露了他的疲乏。
近来,先帝亡灵的事情,惹得他心中十分地不痛快,虽说他素来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但身边说的人多了,免不了要跟着上心。
笀宴从白天一直持续到晚上,蔡岚接受着众人的祝贺和巴结,心情稍微变得好了一些。加之,几杯水酒下了肚,似醉非醉,倒是让他将鬼魂一事彻底忘到了脑后。
正当推杯换盏,斛筹交错之际,蔡岚身边的大管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盒子,来到蔡岚的身边,轻声地耳语了几句。
蔡岚微微挑眉,瞄了一眼他手中的四方盒子,忽然起身朝着众人拱拱手道:“我失陪一下,几位先慢慢喝着。”
蔡岚告别众人,和他的管事来到相对安静的书房,出声问道:“怎么连什么人送来的都不知道呢?”
那管事微弓着身子,将盒子递上去道:“门房的小厮忙着送客,一时没看顾过来,不知是谁将这盒子放到了门口。老爷,小的方才看了一眼,真真是极好的东西啊!”
蔡岚半信半疑地瞥了他一眼,接过盒子看了看,如今,还能有什么宝贝是能入得了他的眼睛的。
轻轻打来盒盖,只觉一束泛着青色的光亮从盒子里散发出来,蔡岚微微一怔,随即将盒盖完全打开,只见盒中放着的竟是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第八十六章凶兆(四)
夜明珠散发的青光晃花了蔡岚的眼睛,他生平虽已经见识过了无数的奇珍异宝,可是如此大颗的夜明珠,却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老管事在旁,也跟着忍不住赞叹道:“老爷,这么大的夜明珠,真真是世间少见啊。幸亏,小的方才去的及时,否则保不齐就被门房那帮家伙给私自藏起来了。”
蔡岚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颗夜明珠上面,捧着它左看右看,恨不能揉进眼睛里才罢休。
“老爷,外面的客人还都等着您吃酒呢。要不,您先把夜明珠收起来,回头有空了再慢慢欣赏!”
蔡岚头一回对一件物品产生了如此大的兴致,连连摆手道:“出去出去,就说我喝多了,身子乏了,不能陪客了。”
那管事应了一声是,连忙躬身退了出去。
蔡岚守着这颗夜明珠看了许久,忽然鼻尖处隐隐闻见一股奇异的香味,正觉纳闷时,蔡岚将那颗夜明珠凑近了鼻子,仔细地闻了闻,方才发觉那阵异香竟是夜明珠本身散发出来的。
泛着青亮色的夜明珠,在屋子里熠熠生光,蔡岚也就这样守着看着过了一整夜。待到第二天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下人们进来伺候,却见他们的老爷还怀抱着那颗珠子,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瞧着十分憔悴。
蔡岚的长子蔡凤生闻讯,匆匆赶过来,待见父亲神志不清,哼哼唧唧地模样,连忙找来了相熟的太医进府查看,得来的结果,确实让所有人都大吃了一惊。
那颗夜明珠看似华美。却是属性极其阴寒之物,而且那珠子上面还涂着一层含有毒性的香料,常人一旦沾染,便会受其影响,或是产生幻想,或是神情恍惚。做出很多超乎自己意识之外的事情。蔡岚守着那颗珠子过了一夜。体内已经中了它的毒,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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