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眉，“父母的宠爱和凌誉凤澜的爱，非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爱是什么呢，嘉蕴？”精致的脸上浮现丝丝的悲伤，望着凤嘉蕴，凌非习惯性的微笑，“嘉蕴知道我是怎样开始走路的吗？因为我想让父亲抱抱我，可是他只对着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幸亏不是个残废’。他讨厌我的蠢笨，从不曾多看我一眼，从离风山下来，很幸运的运到了凤澜、邺玄，利用皇子间的争斗和他们对我的爱慕，我认邺少桓做了义父，还被皇上封了个小候爷。但我不想回凌府，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可父亲的五十大寿却逼得我不得不回，回来之后，所有的人都对我很好，非常的好，就是父亲母亲也一样，每个人都对我和颜悦色。父亲不顾惜与凌相多年的心结，去说服的凌相拒绝凤椋的求婚，只因为哥哥对父亲说：如果这件事做成了，我会很开心。是不是很可笑，以前我努力渴求却得不到的东西现在却以这种可悲的方式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没有人知道我出世就会有记忆，装傻充愣只是因为我不想介入哥哥和二哥的家主之争，有时我会想，如果当初我真的表现的天资过人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父亲的爱。嘉蕴，我会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或许只是由于我始终都太过脆弱，这种脆弱逼得我要贪心的握住所有人对我的爱，情欲也好，爱慕也罢，真心的虚假的都不要紧。没有人关心的感觉是那么的冰冷，我不想再尝了。”低笑出声，凌非望着远处灰色的天空，声音是无力的苍茫，“其实这么多年了我仍希望他能抱抱我，用父亲的声音呼唤着我的名子。可是，嘉蕴，他依旧没有抱我，许多年前是不屑，而现在，他认为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抚上凌非清澈的眼睛，凤嘉蕴怜惜的叹道，“非儿，不要哭。”
握住凤嘉蕴的手，凌非笑，笑得凄清而幽凉，“嘉蕴，我没有哭，只是有些难过。凌家的私塾我从没有去过，也没有人教过我该如何自立于世，自始至终我都是一个人。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靠自己费尽心机付出相对等的代价才得到的，所以嘉蕴，不要说我贪心。就是我想贪心，也没有人愿意做这亏本的生意，不是吗？”
凤嘉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这样的凌非，清澈的眼睛望着自己，似已把这一切的一切都看透般，凄凉飘摇的美丽。
走到凌非的面前，怜爱的将那瘦削的身子紧紧的抱在了怀里，心中泛起些许疼痛，“非儿，对不起。”
三六
新婚的喜庆和冬季的第一场瑞雪迎来了又一个新年。
凌非被凌誉凤澜二人装扮的一身火红，推开门欢呼道，“哥哥、澜，下雪喽！”
凌非精神大好的去敲凤嘉蕴的大门，拍得呯呯作响，“嘉蕴嘉蕴，快点起床，下雪啦！”
待凤嘉蕴穿戴好刚一开门，一个大大的雪球迎面袭来，避之不及给砸得一头一脸，接着便有个暖暖的东西扑上前，抱住了自己的脖颈，笑道，“嘉蕴嘉蕴，今年我就十七喽，有没有压岁钱的。”
从西院出来的凤离紫看到凌非这副小孩子模样，不由笑道，“非儿真是可爱。”
“是啊，磨人的很。”凤宇也宠溺的笑了。
将凌非从怀里拉下来，凤嘉蕴整理了身上的积雪，佯怒道，“敢对我没大没小的，没罚你就不错了，还敢要压岁钱！”
“咦~~~嘉蕴好假仙哦。”拉住凤嘉蕴的手，凌非道，“嘉蕴我们去堆雪人好不好？”
“天这么冷，堆什么雪人会冻坏的！”
“王爷，凌相和凌小姐来了。”
凤澜正沉浸在凌非纯真无邪的笑容中，被突然打扰，颇为不悦，“大过年的，舅舅来做什么？”
凌嫣然悦耳的笑声传了过来，“家里只有我和父亲，太冷清了，想着表哥这里应该热闹些，就商量着一起过年了。”
看到一身火红的凌非，凌嫣然笑道，“果真来对了，非非今天真是漂亮。”
“是吗？”听到凌嫣然的夸赞，凌非顿时眉开眼笑，直挽着凌嫣然的胳膊道，“谢谢堂姐。”看向凌诵道，“伯父过年好哦。”
怜爱的摸摸凌非的头，凌诵笑道，“非儿今年十七了吧，长高了不少呢。”
“真的吗？”凌非与凌诵站到一起，伸手在自己的头顶比划道，“嗯，再过一年应该差不多一七五了吧。哈哈，我还一直怕长不高变成矮东瓜呢。”
凌非孩子气的话把众人都逗乐了。
握住凌非冻得红通通的手，凌誉缓缓的给凌非注入了些许内力。
“外面冷，大家先屋里去暖和暖和吧。”凤嘉蕴笑道。
“嘉蕴真像个老头子一样。”凌非不满的小声嘀咕，惹来凤嘉蕴狠狠一瞪。
“呜~~”凌非抱住凌誉，叫道，“嘉蕴好可怕，哥。”
凌誉笑搂着主动送上门的温香暖玉，道，“不要理他就是了。”
好像在凌非的带领下，大家越来越容易尊卑不分了。
刚进屋，便见管家进门回报，“王爷，这是凌老爷家送来的，凌老爷说小世子身子弱，这是千年老参的参片，拿来给小世子补身子的。”
管家报完，便见凌家的小厮将紫檀盒子呈了上来，放在一旁。
“这是飞玉山庄少庄主，欧阳少爷送的暖玉，说是专为小世子准备的，戴上之后可以百毒不侵。”
“隐冥堡堡主流川少爷送的是焦尾琴一座。”
“邺候爷送的血玉箫。”
“邺小候爷差人送来情书一封。”
凤嘉蕴低笑出声。
“粱大人和知秋先生送的秋色图。”
……
“最后，是泠煜宫的礼物。”管家有些冷汗直冒，却不敢不报。“泠煜宫右护法泠飞歌亲自送来。”
抚着身前的发丝，凌非笑，“请泠右护法进来。”
泠飞歌一眼便认出凌誉怀中慵懒的仿若猫眯般的孩子，吹弹可破的肌肤，很漂亮的一张脸，尤其是那双凤眸，敛尽了世间光华般灵秀动人。
凌非开口，声线喑哑性感，笑道，“泠护法觉得我长得如何？”
“属下冒犯了，”泠飞歌呈上手中的卷轴，“这是宫主送予小世子的。”
凌非起身，从泠飞歌手上取下卷轴，只看了一眼便又放回泠飞扬的手中，道，“麻烦泠右使替我向泠煜道声谢，就说他的心意我领了，还有凌非说过的话自然会做到。这画，你带回去吧。”
“是，属下告退。”
“慢！”凌非出声拦住泠飞歌的脚步，笑道，“泠护法不要在凌非的面前自称属下，凌非担不起。”
“是。”泠飞歌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非儿真是好本事竟惹上了泠煜宫。”凤嘉蕴笑，凌非打开画卷的一瞬间，他侥幸看清了画中人的模样。
凌非咬牙，“嘉蕴不要再提这些烦心事了，大好的日子都被你搅了。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泠煜是我神交已久的朋友，又不是仇人。”
“也是。”凤嘉蕴笑，“快晌午了，本王都有些饿了。”
凌非也垮下了一张小脸儿，软软的趴在凌誉怀中，“哥，真的好饿哦。”
“马上开饭。”刮刮凌非俏挺的鼻梁，凌誉宠溺的笑了。
“王爷，凌老爷和夫人来了。”
“哦？”凤嘉蕴挑眉笑了，“快请，我也在想，堪怎么还不来呢。”
话间，凌堪和林菲已进了非玉厅，凌非从凌誉的怀里跳下来分别抱住林菲和凌堪轻轻的吻了吻，笑道，“爹、娘，过年好。”
从袖中掏出个大大的红包，凌堪笑道，“只有你最小了，过年嘛，总还是要有这么一道儿的。”
“谢谢爹哦。”凌非挽着凌堪的胳膊，不满的埋怨道，“嘉蕴真是小气死了，连个红包都不给。”
“算了，他早就那个死样子，不要理他就是了。”抚着凌非的头，凌堪笑道。
“午膳加早膳准备好了，非儿不是早就饿了吗？”凌誉笑道，“大家去非雾轩用膳吧。”
……
整整一大桌的精致菜色，真是让凌非看花了眼，“好丰盛！”凌非叹道，以前只有他和叔叔两个人，有了这种派头却始终没有这般热闹。
率先坐了下来，反正也没外人，凌非两眼放光道，“哥哥和澜允许我吃辣的吗？”
“就是不让你吃，你不也经常在外面偷偷的吃，差不多快一年了，胃也该养好了。”凤澜无奈的摇头，为凌非夹菜。
“呵呵，我就知道你们最疼我了。”凌非满足的享受着凤澜和凌誉精心的服侍。
“废话！”将去刺的鲜嫩鱼肉放到凌非面前的瓷盘中，凌誉笑道。
凌嫣然看着凌非贪吃的样子，不解道，“非儿这么会吃，怎么就不胖呢？”
“胖？”凌非展眉笑道，“好像真的是诶，我好像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呢。不过有时间我亲自给你们作回饭，好吃的让你们连舌头都吞掉！”
“你……你会做饭？”凤宇问，打死他都不信那纤纤十指能做出可以吃的东西来。
凌非皱眉，“很奇怪吗？以前在山上的时候，你和师傅都很忙没人理我，我就经常自己做的啊。”
凤澜冷冷的瞥了凤宇一眼，他就是这样照顾非儿的吗？
“非儿在离风山受了很多苦吧？”凤嘉蕴道，离风山这一段始终是空白，没有人知道在山上发生过什么。
咽下口中的饭，凌非摇头，“不是啊，除了有些无聊都还好，只是后来我忍不住偷偷下山罢了，那时我还想下山后先开家饭庄呢。”
凤澜笑得温柔，“只是没想到会遇到我吧。”
“嗯，”凌非瞪了凤澜一眼，“那时候澜好凶。”
凌嫣然感叹道，“小非若那时没有碰到凤澜，现在怕是另一翻光景了。”
“哼哼，”凤宇轻哼，“要是没有遇到皇兄，怕是我就没命见到小非了。”还给他喝了十天的黄连水，苦得他的嘴一个月都没知觉。
凌非嘟着嘴反驳，“我又不会害你，那蛊只会让你暂时虚弱罢了，只要一个月见不到我的血，自己就会死了，我只是想给自己下山留出点时间罢了。”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非儿是和你师傅学得御蛊之术吗？”凤嘉蕴问，据他所知，叶离风并不懂蛊术。
凌非摇头，喝了口汤道，“不是啊，只是偶然的机会，我到了离风山的禁地，那里有本书就拿来看看喽。只是这些小东西养着方便，又不占地方，就一直在养了，嘉蕴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蛊是颇有灵性的东西，不是人人都可以养的。我只是有些吃惊，你师傅叶离风当年是公认的武学天才，却始终学不会御蛊，非儿小小年纪便能有所成，天分应该在叶离风之上。”凤嘉蕴道。
“这个真的像你说的这样难吗？”明明很简单，只是运用了一些简单的声波原理罢了。
凤嘉蕴想到了什么似的，问道，“那非儿说的那本书，还带在身上吧。”
“呵呵，”凌非干笑，“有一次下雨没有干柴引火做饭，我就把它当成火引子烧了。”
可惜的，无奈的眸光纷纷看向凌非，“又没有人告诉我它那么重要，我又不知道。”凌非无辜。
“算了算了，”凤宇一副就知道的表情，摆手道，“到时候师父杀上门，你再想怎么解释吧。”
“有什么关系，一本破书而已，到时候我给他一屋子让他带回山上慢慢看。”凌非不雅的翻了个白眼。
凌诵笑，“非儿真是可爱。”
凌堪连连点头，“当然，非儿可是咱们凌家的孩子。”
“也不枉我生他时痛了一天一夜啊。”林菲满足的望着凌非埋头猛吃的样子，双眸含笑。
“吃饱了吗？”见凌非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凌誉问道。
凤澜则温柔的为凌非擦干净唇边的残渍，笑着责怪道，“说过你多少次了，吃饭时不要弄得这么狼狈。”
“我天生就这个样子。”满足的靠在凤澜的肩上，凌非笑道，“再说，今天可是新年，你不可以骂我哦。”
“非儿……”
“嗯？”
“非儿，若是……”
凌非正身，笑问，“嘉蕴有什么事不好说吗？”
凌诵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也变了。
“若是……”凤嘉蕴沉下心思说道，“若是卓琏有与凤宇联姻之意，非儿觉得如何？”
接过侍婢递过的茶，凌非的手忍不住一颤，滚烫的茶洒在雪白的肌肤上，泛起了点点红斑，凌非浑然不觉，只问，“嘉蕴不反对，是吗？”
凤嘉蕴的脸上笼着淡淡的严肃，点头，“是的，卓家自凤淮开国以来就是朝中重臣，到现在为止已有三代，卓家手握重兵，而且世代都会有女子嫁入皇室，诞下龙子，若卓家有所变更，会动摇凤淮的国基。所以若有更好的办法，我不愿意动卓家。如今琏主动提出联姻之意，是最好的机会，我支持卓家。”
手中的茶碗对着凤嘉蕴便飞了过去，凤嘉蕴微侧头避过了迎面而来的茶碗，宽大的长袖挡住了滚烫的茶水，瓷器的碎裂声在静寂的厅室中清晰的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凌非仍静静的坐在椅中，淡声道，“凤嘉蕴，我明白为什么卓尔枫会把你从鲭州请回淮都了。”
取过凤澜面前的茶水，凌非优雅的饮了，轻声笑道，“好像我一直都处在被动的位子呢，但凤嘉蕴，请相信这是最后一次了。”三七
卓家此举让朝中的形势再一次陷入了不明中。明明是凤椋最有力的支持者却反常的与凤宇联姻，卓尔棋嫁于凤宇，贵为正妃。
卓尔枫，你真是聪明绝顶，若少了凤嘉蕴这一票怕是你此举不能如愿吧。
凤淮帝亲自为凤宇主持大婚，卓家做为凤淮的三大世家之一，自然也是办得大为风光。凌非是凤宇最宠爱的小师弟又是镇南王世子，坐得自然是首桌，凌誉凤澜仍是一左一右的坐陪在侧。
徐阁老、凌诵率领着一帮子的朝中重臣前来祝贺，邺玄代父邺少桓也送来了价值不匪贺礼。
“都说小世子诗做的最好，看今日宇王妃面若桃李、美艳照人，实在是五弟的福气呢。”凤椋笑道。此话一出，凤嘉蕴心中已是不悦，凌非没有反对这门姻亲已是给足了他面子，而且凌非脾气怎样他比谁都清楚，凤椋这样心存挑衅，实在是不明之举。
凌非笑笑，整个凤翔厅都因为凤椋这句话静了下来，看向盛装的卓尔棋笑道，“王妃之貌倾城倾国，凌非还真是有几句诗相赠。”
卓尔枫意味不明，这凌非行事他一向摸不到门路，只希望不要搞得太离谱就好。凤嘉蕴、凤澜、凤宇、徐阁老、凌诵更是紧盯着凌非脸上过于欢愉的笑容。
起身，凌非朗声吟道，“卓家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卓尔棋听过多少赞美，却没有一人像凌非这般大胆直白又让人不由的欢喜，展颜而笑，“世子谬赞了。”
凌非笑得温柔，“能博王妃一笑，是凌非的荣幸。”
众人见势都松了口气，一首赞美之词都可以说得这般巧妙怡人，这凌非确是惊才绝艳，凤嘉蕴却隐隐的有些担忧。
气氛在凌非的一首诗中被烘衬到了最高点，凤椋笑着对凌非举杯示意。
凌誉仍是不许凌非沾半滴酒，凌非以茶代酒敬向徐阁老，道，“以前便听伯父说徐阁老是凤淮饱学大儒，都知天下士子，一分为二，阁老门下五成，知秋先生门下五成。凌非对阁老大人仰慕以久，却苦于没有机会拜见，今日借着师兄的好日子，凌非敬您。”
徐阁老不过六旬，银发银须，颇有着几分道骨仙风，眯成线形的眼睛却是锐利的很。笑道，“世子客气了；依老夫看，凤淮之大，世间才气天下士子占了三分小世子独享七分，这一杯让我们敬凤淮的千秋万世。”
“好。”二人相视而笑，众人都只觉一阵寒流从凤翔厅穿过，冷了几分，心道该加件衣服了。
是夜，月凉如水。
凌非独自坐在凉亭之中，对着一壶香片。
“冷吗？”说着，凤嘉蕴将件大红披风加在了凌非的肩头。
“哥哥他们还没忙完吗？”
“今天的诗很好。”凤嘉蕴略有深意道。
这次凌非没有笑，望着湖中深蓝色的湖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