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嘉蕴眉毛轻皱，却也没说什么，只有蓝钰轻扯程忆蓝的宫妆红袍低声道，“蓝儿不得无礼。”
“这是无礼吗，姨妈？骊国人一向都是说话直爽的啊，再说我只是想问问小世子而已。”程忆蓝声音清脆，转而道，“母亲常说小世子心胸宽广，应该不会介意忆蓝的直言直语吧。”
细品着杯中的茶，凌非不在意的笑了，“是的，我和澜已经上床了，我很喜欢他和哥哥。公主这么关心凌非的事，莫非是看上凌非了不成？”
程忆蓝眼波轻瞟，低笑道，“你的确是很漂亮，但母亲是不会允许我嫁给一介男宠的。”
凤澜脸上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笑，捏住酒杯的手却在轻轻的颤动着。
凤椋笑道，“公主这话就不对了，小世子生得这般明艳动人，澜会舍得才对。”
凤淮帝只笑不语的望着始终沉静的凌非。
卓飞静嗤笑问向凤椋，“不是说只请皇家和卓家的吗，椋儿怎么如此不小心，没有好好查验名单吗？”
“母后忘了小世子被父皇赐名凤如玉的，算起来也是我们的兄弟呢。”凤椋轻笑，一双手色色的摸上凌非的大腿内侧。
凌非抬眸，转向凤椋冷声道，“大皇子，就算凌非以色侍人换来今日的地位，但也请大皇子记清了凌非侍奉的人是凤澜王，而不是大皇子。请大皇子将您尊贵的手从凌非的腿上拿下来！”
凤淮帝皱眉，不悦的扫向凤椋。而凤嘉蕴身上的寒气也让凤椋心中一颤，不敢再过放肆。
凌非淡然起身，朗声道，“公主可曾听过‘天若有情天亦老’，凌非对凤澜和凌誉之心，日月可鉴苍天可表。公主认为肮脏也好，龌龊也罢，凌非的爱自认为无愧于天地亲友。或许在公主眼中凌非只是一介男宠，上这宫中之宴已是凤淮之耻。但我凤淮不同于骊国，凤淮一向以才取人，凌非的才华自认为当今之世无人能及，圣上礼待于凌非，赐凌非于国姓，这是凌非之福更是凤淮之幸。皇后娘娘日里万机忘了凌非的身份可以理解原谅，公主来自他国，不懂凤淮礼束，亦是无妨，圣上宽厚之心，自然不会怪罪。”凤嘉蕴和凤淮帝眸中只余赞赏惊叹，笑望着面色自若的凌非，所谓宠辱不惊也就是如此了罢。
单手执杯，凌非笑，“这杯，我敬苍天将澜和哥哥赐予凌非，能拥有他们是凌非今世最大的福分。”
仰头将杯中茶饮下，凌非又满上七分，笑得更深了，转向程忆蓝道，“这杯，凌非敬公主，若不是公主凌非不会有机会知道原来凌非在骊国公主的眼中只是一介低贱的男宠，谢谢公主让凌非有这个机会明白了这许多事。”
凌非眯起的凤眸笑得极深极冷，程忆蓝有些发抖，却依然道，“我从不和男宠喝酒。”
“是吗？”凌非自嘲的笑了，“既然公主敬酒不喝，”腕部微抖，满满的一杯热茶泼到了程忆蓝的脸上，凌非冷声道，“那就只有喝罚酒了！”
程忆蓝尖叫一声站了起来，蓝钰慌乱的为程忆蓝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卓飞静拍桌怒喝，“凌非，你放肆！”
凌非凝眉，沉声道，“我凌非就是出身卑贱，活得不堪也轮不到你骊国的公主来这里咄咄逼人，这杯茶只是个教训，教训你的出言不逊。记住，你侮辱我可以，但绝不可以拿我和澜的关系做文章！”
凌厉的气势让程忆蓝短暂的失声，望着凌非的眸中满是惊恐，但程忆蓝毕竟出身旺族，这种阵障也见过不少，转身扑向蓝钰大哭了起来，“姨妈，呜……姨妈……我好歹也是皇上亲封的公主，竟然被……呜呜……”
凤椋见势想擒住凌非，却被凤澜私底下制住，动弹不得。凤嘉蕴眉头轻皱，“是非儿的错，我让非儿向公主赔礼道歉可好？”
来时，母亲已经叮嘱于她，凤淮谁都可以得罪，唯独不可惹到凤嘉蕴，程忆蓝抬起头，脸上的妆哭得都花掉了，点头道，“忆蓝或许曾用词不当惹到了小世子，但忆蓝孤身一人来到凤淮代表的就是骊国的脸面，王爷一定要给忆蓝个交待，否则忆蓝誓不罢休！”
“非儿，向公主道歉！”凤嘉蕴起身盯着凌非的眸子，冷声道。
……
“我再说一遍，向公主道歉！”凤嘉蕴身上的怒火让程忆蓝都有些心里发颤，无奈凌非动也不动，望着凤嘉蕴忽而展眉轻笑。
啪！
带动身后沉沉的木椅，凌非跌倒在地。
“非儿。”凤澜轻呼，怜惜的将凌非抱起来揽在怀中。凌非被这一巴掌打得失了神，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推开心忧的凤澜，凌非冷笑，“草木本无意，荣枯自有时。”转身拂袖离去。
盯着凌非离去的身影，凤嘉蕴的脸色更是不悦，转身对程忆蓝道，“今日之事，非儿纵有不对，我已教训了他。公主可还满意？”
面对凤嘉蕴泰山压顶的气势，程忆蓝连连点头。
“那好，但也请蓝钰公主回去后好好教导忆蓝公主有关凤淮的礼束问题，毕竟这是在凤淮，入乡随俗还是必要的。再有，本王也提醒公主凌非是本王亲点的世子，镇南王府的世子不容他人一口一个男宠的拿来肆意侮辱。今日之事，镇南王府定要向贵国皇上讨个说法和交待才行，是不是镇南王府的世子和贵国的公主喝杯茶都不配。以上本王说的话，公主请记清了。”转而向凤淮帝道，“非儿受了委屈，皇兄，我先去看看！”
凤淮帝点头。
“父皇，儿臣也先行告退了。”凤澜亦随凤嘉蕴追向凌非。
“父皇，儿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凤词、凤镜、凤离紫齐声告退。待他们都走后，凤淮帝扬眉温和的笑着招呼道，“没事儿没事儿，公主继续用膳吧。为了这宴会，皇后可是准备了很长时间呢，公主尝尝，这可都是凤淮的名菜。”
冷清的宴会都吃得别别扭扭，尽管卓飞静在极力活跃席间气氛，不一会儿，还是散了。
三四
凌非一路快马催鞭，很快便到了凌府。
凌非的突然回府，忙坏了凌堪和林菲，一看到凌非脸上高高肿起的五指印，林菲忍不住叫了起来，拉着凌非安坐一旁，心疼的连声问道，“这是谁打的？”
凌堪急得骂向下人，“都眼瞎了，还不快把陈医师叫来，没看到少爷伤成这样了吗？”
“没事儿，是凤嘉蕴打的，娘你不用担心。”本想扯出抹笑让林菲安心，却不料碰到了伤口，惹得凌非秀眉轻皱。
凌堪怒，上次因为习字的事凤嘉蕴就将非儿打得浑身是伤，那次非儿也有错，他也就没有过问。但这回，非儿半张脸都肿了，什么错值得他下手这么狠，凌堪喝道，“凤嘉蕴也太过分了，非儿是我的儿子，要教训也是我的事，哪里轮得到他动手。”转而对凌非缓声道，“非儿不要再回凤王府，也省得受他的气！”
话间，凤嘉蕴和凤澜已不顾凌府下人的阻拦，强闯了进来。
一见凤嘉蕴，凌堪的火更大了，骂道，“你来做什么，给我滚出凌府！”
凤嘉蕴倒也不气，悠闲的坐在了旁边的木椅中，笑道，“怎么，老朋友来了，也不给口水喝？”
倒是凤澜一见凌非，连忙将人紧紧的抱在了怀中，一叠声的道歉，“对不起非儿，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先给我说清了非儿的脸是怎么回事，否则，凤嘉蕴，你别怪我不念与飞翎的交情，跟你翻脸！”凌堪是半点好脸色也没留给凤嘉蕴。
凤嘉蕴笑，“谁让你儿子不给我面子的，而且那么热的茶对着程忆蓝的脸就泼过去了，这凤淮除了你儿子我看也没人敢这般大胆的。”
“非儿做事一向很有分寸，这点我比你清楚，凤嘉蕴。我相信非儿这样做肯定是受了委屈，当初你怎么答应我的还说什么做你的世子绝不会让非儿受到半分委屈，现在你逼得非儿半夜里带着伤跑回家里，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吗？”凌堪道，凌非虽然不遵礼法，但聪慧敏捷，各种场合从未有过失礼的举动，今日能让非儿破例，想必是遇到了太过分的事情让凌非失了以往的理智。
凤嘉蕴微挑眉，笑道，“非儿，你跟你爹说说今天的事儿，告诉他我打你打得冤不冤？”
凤澜正为凌非细细的上药，听到凤嘉蕴的问话，二人同时扭头，凌非点头道，“当然冤。”
听这话，凤嘉蕴差点没被气倒，骂道，“你这没良心的小混帐，看我不打死你。”
“这是凌府，要发威回你镇南王府发去。”凌堪斜了凤嘉蕴一眼道，“我就知道不应该让非儿做这受气的鬼世子，要不是林儿再三说情，我会同意才有鬼。现在看来，你待非儿还不是一般的差呢。从今天开始，非儿就住在家里，他不会再跟你回凤王府。”
真是服了凌堪，凤嘉蕴缓声道，“我有多宠他整个凤淮谁不知道，今天的事我虽然打了他但你问问凤澜，之后我是怎么跟程忆蓝说的，凌堪你放心，非儿受到半分委屈我会十倍百倍的替他讨回来。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还不了解我的为人吗？”
“你能保证不再骂非儿吗？”凌堪是商人，问得自然直接实际。
凤嘉蕴摇头，“你的儿子什么脾气，你比我更清楚。我看不过眼当然要骂。”
“你能保证不再动非儿半根手指吗？”
“不能。但我会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栽培他，凌堪，你相信我，非儿是继承镇南王府的最佳人选，也许我会骂他罚他，可我决不会害他。”凤嘉蕴认真坦诚的承诺道。
凌堪看向倚在凤澜怀里的凌非，问道，“非儿，你的意思呢？”
摸摸自己脸上的伤，凌非转眸道，“今天的事是我有意要闹翻的，嘉蕴生气也有情可原。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回凤王府，因为我不想以凤澜王男宠的身份住在凤王府，这对我并不公平。”
“当初你选择了凤澜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凤嘉蕴垂眸注视着杯中淡色的茶水，轻轻的笑了。
凌非点头也笑了，“我的确是想到了，但那时我商家出身，澜的身份无疑是我最大的庇护。不过现今形势不同，嘉蕴，你既然选我做了世子，而你又是凤淮的镇南王……”凌非正色道，“嘉蕴，你已经给了我改变这种现状的机会。”
“你要怎么做？”凤嘉蕴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凌非转眸对凤澜柔美的笑了，轻声问道，“澜你爱我吗？”
凤澜俯身在凌非的伤处印下爱怜的吻，“当然，我和凌誉都爱你。”
“那，嫁给我如何？”
凤嘉蕴差点没被凌非的话呛死，而凌堪和林菲也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沉下心思，凤澜问，“非儿，你再说一遍。”
“怎么，澜不想嫁给我吗？”凌非笑问，“你凤澜嫁予我凌非为妻，无论贫穷困苦，生老病死，都不离开我，都爱我，澜你愿意吗？”
“这……这个……非儿，你穿嫁衣会比我穿更漂亮吧。”能娶凌非，凤澜当然是求之不得，但要他……嫁……还真是有些不自然。
呵呵。凌非低声笑道，“澜，我们都是男人还要穿什么嫁衣。要你嫁给我只是为了向这天下证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有我不喜欢这样不明不白的过下去，我要名媒正娶、名正言顺的跟你和哥哥在一起，可以生同寝死同｜｜｜｜穴。澜，爱只是说说是不够的，婚姻会给我们以时间的保证和安心，只要我不写那纸休书，你和哥哥就不可以离开我，这样，我才甘心将自己完完全全的交给你们哪。”
“你确定凌誉会同意？”凤澜问。
凌非自信的点头，“当然，哥哥从小就喜欢我，绝不会反对，再说只是名份上你们嫁给我，在床上我还不是被你们压在身下。”
咳咳咳——
凌堪清了清喉咙，“非儿，娶男人在凤淮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你确定皇上能同意？”
“以前嘛，不可能。”转颜欢笑，凌非走至凤嘉蕴身旁斟满茶水递至凤嘉蕴的手中，道，“现在有了嘉蕴当然会不同。只要嘉蕴能站在我这边，我就有七成把握。”
凤嘉蕴优雅的品着杯中碧澄澄的茶水，笑问，“非儿就这么相信我会站在你那边吗？”
“当然，嘉蕴本就无所谓这些朝中的杂事，况且今日卓家所为恐怕是惹恼了嘉蕴吧，即如此，嘉蕴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帮我一把，必竟我是你的世子，以后我们要合作的事还多着呢，你说呢，嘉蕴？”凌非笑道。
“若我中立呢？”
凌非转身笑着将凤嘉蕴手中的瓷杯取走，“那我就只有请义父来说服嘉蕴，嘉蕴可不要忘了我手中可是有义父最感兴趣的东西在呢？”
“奸商。”凤嘉蕴叹了口气，笑了，“好，这次我帮你。不过，让皇子下嫁的，凌非，你还真是凤淮头一份儿！”
“谢嘉蕴夸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茶饮尽，凌非低头浅笑。
林菲合手笑道，“这样凤澜王可就是凌家的男儿媳了，堪，凌家也算皇亲了吧。”
“这么多年不见，我还以为你会变得正常些呢。”凤嘉蕴撇嘴道。
林菲看都没看凤嘉蕴，搂着凌堪的胳膊道，“这样，咱们是不是该为非儿他们准备新房了，对了，床一定要够大……”
“娘~~~~”凌非拉长声调，“就算我和他们成了亲也是住凤王府的，还准备个什么，浪费时间又浪费钱。准备好礼堂，再临时打扫间干净的房就可以了。”
“对了，嘉蕴也来参加吧，虽然堪不怎么想请你的，但怎么说你好歹也是个王爷呢，不过别忘了多送些礼金，镇南王府还是蛮有钱的说。”林菲笑，哪里还有平日威严华贵的贵妇人模样。
原来这里的人都是双面人哪，凌非暗暗的叹了口气。三五
自那日后，凌非以在家养伤为由，未曾上朝。凤嘉蕴亲向凤淮帝上书，以镇南王府名义请求将凤澜下嫁镇南王世子凤如玉，此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还未等人出声反对，一向极少说话的邺少桓行礼道，“臣是个粗人，只懂理为皇上带兵打仗，这些情爱的，臣也不懂。但臣曾听说，小世子在皇上面前曾言，天若有情天亦老。臣不比徐阁老懂得诗文，但老臣想世子能说出这般话，对澜王和凌誉的感情自然已超过男女界限，世子选择如此艰难的一条情爱之路，其勇气为老臣所佩服，其胆色为老臣所不及。吾皇万岁，今日老臣抖胆，请圣上允了世子的亲事吧。”邺少桓带头跪在了地上，叩首道。
邺少桓一席恶心的话，直听得凤嘉蕴浑身发麻，虽知邺少桓一向如此，但唉，真不知那小子给了他什么好处，让邺少桓能为他尽力到如此地步。
邺府手握重兵，历来为皇室所器重，邺少桓这一跪，林林总总的朝中官员也跟着跪了一大半。凤嘉蕴躬身道，“非儿为臣弟亲选的世子，还请皇兄破例成全非儿和澜儿。”
凤嘉蕴这一票无疑定了大局，朝中官员还没有这么不长眼敢说个不字的，就是徐阁老本人也只能低首禁声。
“哈哈哈……”凤淮帝大笑，搀起地上的邺少桓，朗声道，“我凤淮建国以来，民风甚是开放，这本就是喜事一桩。既然爱卿们都没意见，朕就准了。下月初一就是好日子，这是我凤淮第一桩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喜事，澜儿又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非儿凌誉也是人中龙凤，这亲事，朕亲自为他们主持！”
“臣弟代非儿谢过皇兄。”
在这关键时期，时间永远是匆忙而宝贵的。
凌誉照例去了凌家的铺子，处理那永远处理不完的生意；凤澜奉旨进宫……
揉开长眉间的褶皱，凤嘉蕴道，“都如愿以偿了，还不开心吗？”
“嘉蕴觉得我应该开心吗？”趴在花园的石桌上，凌非幽幽的笑了。
坐在凌非面前，凤嘉蕴笑，“非儿，做人不能太贪心。”
“嘉蕴认为我贪心吗？”已有侍婢奉上茶点，凌非拈了块梅花糕，浅浅的看了凤嘉蕴一眼。
敛眉，“父母的宠爱和凌誉凤澜的爱，非儿，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爱是什么呢，嘉蕴？”精致的脸上浮现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