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台全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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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台全传-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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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去,传授仙法。那左跷忽然一日打鸿华山经过,正遇陈抟老祖,熟睡之际,被他盗了几件法宝而去,在后再表。这冬间无事可叙,把另有一事细细讲与看官们听。
  话说贝州有一个少年,名叫金台,今年一十六岁,父亲早故,老母尚健,一个同胞姊姊,已经嫁出的了。他在家中侍奉母亲。只因没有别的行业,故而在衙门中充了一名马快,与王则搭伙办事,这也不在话下。那金台虽只年轻,到着实有些侠气,人人知他是胆壮力大的,从小拜从一个师父,学得诸般拳法。倘别人不惹他,他也不惹人。倘别人欺他,他也不肯饶人的。好一个昂昂侠气冲霄汉,惯打人间抱不平的人。天下的英雄好汉,莫不慕名他的。但有一句古话头说道:“身不入官也为贵。”他今做马快,捉贼捕盗,好不劳碌。那一日,这金华府沈太爷告老还乡,路过江口,被张其、郑千等十余个强盗冲塘打劫,把这官船内的金银财帛劫得精光,又伤了两家人。那时地方官行文通缉,各衙门差了通班马快,给了赏单捉拿大盗。如能捉到伙盗一名者,赏给三百两银子。捉到首盗张其者,赏银一千两。金台想道:“但是俺的父亲,昔日与张其之父曾有八拜之交,俺与张其又是好朋友,叫俺如何促拿?咳,然而当了捕役,总要当差的,上命如何好违呢?若叫吾去捉这张其,昔日交情只得丢开在一边,事在两难,怎能两全其美?”那金台左思右想,心中好不烦恼,手托着腮呆呆独坐在那里。忽然自言道:“有个道理在此了。”便立起身来,就把门一关,大步洒开走进来,见了母亲,作了一揖。他母亲问道:“儿啊,吾看你往日回来快只得势,今日回来满面愁容,是何缘故?说与做娘的知道。”金台道:“母亲听禀,只为这金华府告老还乡,这一天在长江里却被张其一班人泼着大胆,把他船内金银财帛劫去,又伤了他两个家人,因此有通缉文书,要严拿这班冲塘大盗。”金母道:“有多少赏赐呢?”金台道:“捉得伙盗一名,赏银三百两。捉得首盗张其,赏银一千两。”金母道:“原来如此。儿啊,你在公门中当差役,本官差遣必要遵从,总辞勿脱的,为何忧愁呢?”金台道:“母亲有所不知,那张其之父与父亲叫有八拜之交,况儿与张其交情又好,若是去捉,有碍先人情分,被他当吾是一个无情汉了,所以忧愁。这不得,那不得,孩儿想装假病不出去,听那众弟兄们去捉。”金母听说便道:“极好。”
  那日,金台就装起病来不提。再说那王则是捕首,通班马快尽皆伏他使唤的。只因张其、郑千等冲塘大盗劫了金华府沈太爷的财帛,伤其两个家人性命,为此本官差他押令通班马快,严缉盗匪,定限一月,盗赃并到,如若诿避,违限不覆者,罪加捕头儿身上。所以,今日及早前来,看看那众弟兄可曾齐集否。便大步洒开,匆匆到捕班房来。一班散捕团团坐在那里,见了头儿,便笑嘻嘻叫:“头儿,头儿。”有的叫:“老大。”王则道:“众兄弟请了,请了。”那些散捕道:“勿作揖了,头儿请坐。”“老大请坐。”王则道:“众弟兄请坐。多已齐集了么?”答道:“方才齐集,惟有金台未到。”王则道:“那金台兄弟诸事上前,并无诿避。昨日当面约定,今日绝早在门前相会,众兄弟尚且多已齐集,怎么独有金台不到?那位兄弟前去走一遭?”一个道:“往那里去?”王则道:“金兄弟家里去。”一个道:“叫他来呢那光景?”王则道:“便是。”又一个道:“吾张温吞去如何?”那个道:“呸,那金台是立立烘烘的好汉,你这种温温吞吞的东西是勿对的,待吾李跳鬼去。头儿,你道那光景!”王则道:“妙啊,李家兄弟你去去就来。你去见了金台,与他说,严缉大盗,大家须要奋力的,叫他立刻要到县前来会吾。”答应一声:“是。我去见了金台,便拉了就走。他若要强,我放了手就跑,不来也勿关吾事。他来也勿关吾事。”那李跳鬼官名叫李溜,自言自语走到了金家门首,说道:“为甚这牢门关的如此紧急?”就把拳头在门上敲了两下,叫道:“金兄弟,开门,开门,快些开门。开呢勿开?若勿开打进来了。”那敲门之声宛如擂鼓。李溜生成是个性急咆哮的人。那里面金母正在厨房里烧水,听得有人扣门,忙忙出来,开门一看,是李头儿,便问:“到此何事?”李溜道:“你们金兄弟真勿是人,官府差他拿捉汪洋大盗,昨日众兄弟约定今日早晨一齐多到,若有一个不到就是此道。此刻众弟兄已来齐,独有你们金兄弟放刁躲在家里,日头了高,众人等得个个心焦。王头儿说:『快些去叫出他,省了众人吵闹。』”金母道:“原来为此,阿呀,李头儿,啊,不要说起,小儿昨日回家,面上浓霜重重,头晕眼花,开不出口,痰中口口带红,便酒也勿吃,茶也勿吃,睡在牀中发起寒热来了。所以吾心急得了不得。头儿,难得你到此的,正要费心请个郎中来看看。小儿若得好了,足见是个好弟兄。”李溜道:“金兄弟昨夜好好的,为何病了呢?”金母道:“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不测祸福。”李溜道:“那间要去捉强盗,怎么样呢?”金母道:“且再担搁几天,小儿病好了然后去捉强盗便了。”李溜道:“那是使勿得的,事关血案,非同儿戏,官令如雷,何等要紧,一月限期是违不得的。不知他的病几时可好。吾也知道的了,决然不是真病,是避差诈病。”金母道:“李头儿啊,你说那里话来,小儿自进衙门,大小一切公事,从无规避,难道你们众弟兄不知道的么?而且捉着了强盗有赏赐的,为人谁不贪财?说什么避差诈病!且小儿素性无私,铁睁睁的一个小英雄,实情有病,身不能起,并不是装腔哄你。”那李溜是个直性之人,听了几句言语,信以为真,也不多说,转身就走。金母便闭了门,就向儿子说明了。金台听说便放了心,坐起来,叫声母亲道:“李溜既已信了,决勿再有人来扣门的了。”金母说:“快点洗脸吃一杯茶罢。”金台应声:“是则。”
  暂且不表金台家里的事情,再说李溜回到班房里,高声说道:“昨夜金台有病,今日卧在牀中爬不起,他母亲急急那在里。”王则一听见,便两目睁睁道:“金台有病谅非真的,告明了本官去验看。若是假病,就把他开罪。”大众齐称:“说得是,快些前去禀官。”那间有个叫张温吞,就温温吞吞说出几句温吞话来了:“你们勿要夹蚌炒螺蛳,这种事务勿是如此辨法的。”一个说:“如何辨法呢?”张温吞说:“吾想这班强盗多是有本事的,若然勿是金台,眼前虽只弟兄多,只好捉捉偷鸡贼的,那个能捉强盗呢?”一个哈哈的道:“这句说话说得到也勿差。如若告官验看,是真病不必讲张,若是假病呢?”张温吞道:“假病就要贴草条,吾们众人公保他。”一个道:“那勿好,倘或本官不准,这硬卵强盗捉勿着,弟兄们反招了金台的怪,勿要说打他弗过,被他捏一捏,要捏得头昏眼花的了。”那道:“说得勿差。如此,那处呢?”张温吞道:“说出来被他道张温吞呒行用的,倒是弗说的好。”那个道:“喏喏喏,亦在那里做鬼了。”王则叫声:“张兄弟据你怎么样?”张温吞道:“头儿,只消如此如此,这搬这搬。你道那光景?”王则便呵呵呵哈哈哈道:“妙啊,张兄弟识见甚好,依计而行便了。”约定今宵在王则家中大家相会,密不通风。到了王(黄)昏时候,众弟兄先后来到王则家中,共有二十三人,吃了王则的夜饭。到了二更时候,大家开起花面来,通身扎束青布包头,明火执杖,悄悄的来到金台门口。王则先喊一声,众弟兄呼吆一声,打门进去,喊道:“献宝来!”那金台已早睡着的了。金母尚坐在灯前做针线,忽听见打门声,唬得胆碎魂飞。出来一看,答转身来就往里边来,遍身发抖,走到金台牀前:“啊呀,吾儿啊,不好了!外边有数十名强盗,明火执械,如狼之狠,如虎之凶,打进门来,多要献宝。吾儿快须起来。”此刻,金台正在睡甜在梦中,听见了母亲的说话,即忙坐起穿衣,拿了檀棍,气昂昂走出来说道:“那里来的强盗,敢上太岁头上动土么?”便将手中檀棍打去。那些弟兄多不还手,但见邻居们多拥进来拿捉强盗。要知大闹勾栏院的情由,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回    杨小桥好意反祸 张道人妙药回春


  话说金台欲全朋友之义,在家装病。不料捕首王则同了二十三人名散捕,设成巧计,扮作强盗,守到更深人净,明火执械,赶到金家打门进去。虽只多称“献宝,”其实虚张声势,不动一草一木,把一个金大娘唬得魂飞魄散,即忙叫醒金台,手提檀棍赶出外边,打得落花流水。那众伙计们空闹一场,溜到外边,早已惊动了左邻右舍了。只为金台平日无过,故而大家起身救护,拥将进来,多说:“捉强盗,捉强盗啊!强盗那里去了?”金台道:“列位高邻,这,这狗强盗多已被俺打退了,有劳列位,明日登门奉谢。”答道:“哈哈哈,二官人你一人打退了一众强盗,果真是一个大丈夫,吾们地方有幸,你的英雄名望振在这里。”金台道:“列位,吾想这辈强盗好不知趣也,想要吾金台的东西,真真是老虎头上来做窠了。”众邻居道:“呵呵,正是,正是。”那邻人各自散去。见王则走进道:“金兄弟,装得好假病也。”金台闻唤,睁睛一看,便双手乱槎,叫声:“大哥。”忙拜下去。王则笑呵呵道:“金兄弟,你是男子汉,真胆小,拿捉汪洋大盗,为何规避在家呢?”金台道:“啊呀大哥,并不是小弟规避差使,实在有病。”王则哈哈的道:“病从何来?”金台道:“大哥请坐。”王则道:“列位兄弟们进来!”伙计们同应一声走进来,便哈哈大笑。金台拱手道:“诸位知法犯法,好不应该。”答道:“金二弟,吾们知法犯法,倒也罢了。譬如你假装有病,规避官差,只怕使勿得的。哈哈哈,惶恐啊,惶恐。”此刻金台也没奈何,便往里边来看看母亲。那知道他母亲唬得骨也酥了,抖做一团,走也走不动,口中不住的念佛号。金台道:“啊,母亲,不必慌张,来的不是强盗,乃是衙中众弟兄,有意假扮强盗来此,试吾病之真假,孩儿上了他们当了。见了他们,好不惭愧。”金母道:“原来如此,阿弥陀佛,作娘的唬死了。”金台道:“吓,母亲,快快烹茶。”金母道:“晓得了。”王则叫道:“啊,金兄弟,出来谈话。”金台应声:“来了。啊,王大哥,你的来意吾知道的了,无非要吾去捉张奇,请来日清早就在衙中相会。只怕不拿到张奇如何呢?”王则道:“金兄弟,今得你去,上紧查看,一定拿得到的。”金台道:“但是小弟此去,约勿出日子,限内拿牢,是大家有兴,过期是也勿论定的。府官面前要相请大哥说说的。”王则道:“这个自然。”金台道:“母亲在家乏人侍奉,也要大哥照应照应,这就感恩不少了。”王则道:“金兄弟放心,前去便了。”众伙计道:“金兄弟,若说到强盗,你佟多佟少,正千正百,多要在你身上捉的。”金台道:“在吾身上。”众伙计道:“余外天坍的大事,自有王头在此,你勿必挂念,放心托胆捉强盗要紧。”金台道:“如此,明日早上衙门前相会便了。”众问:“人道假病可再要装么?”金台答道:“假强盗可再要做么?”大家呵呵呵,哈哈哈的道:“明日相会罢。”金台道:“吃了茶去。”多道:“不消了,勿吃茶哉,酒倒配胃口的。”金台道:“啊呀,酒倒不曾备得。明日早上吃伙酒罢。”王则道:“金兄弟,明日早会。”金台道:“是,晓得。列位哥哥慢请,慢请。”多是军器不取,空身而去。金台收拾收拾,把大门关上,进来与母亲说道:“可笑他们扮作了假盗来哄闹,惊动乡里,倒心中不安。”金母道:“儿啊,做娘的被他们唬得心惊胆落,此刻还是抖个不停。”金台道:“多是孩儿不好,连累吾母亲的。”金母道:“儿啊,吾听见你们说的说话,必要你去的了。”金台道:“孩儿已经被他们看破,推勿脱手,只好前去走一遭了。”金母道:“但不知吾儿此去何日回来?”金台道:“这是那里晓得呢,母亲不必挂心,已经托着王大哥照应母亲,孩儿才放心前去。”金母道:“儿啊,做娘的却也不妨,只要你早早回来便好。”金台应声:“是,晓得。”金母道:“吾儿睡了罢。”金台道:“母亲早些安处罢。”
  一宿无话。到了天明,金台忙起身洗面更衣,是不必说得的。吃了早膳,别了娘亲,登程而去。他是英雄性格,并勿留恋,便洒开大步就去。金母叮嘱他早早回来,就把门关上,坐定身子,心中想道:“吾儿目下正是青年,品格轩昂,人又雄壮,曾拜过名师学习拳头,真不该吃公门中饭,伺候官府,吃辛吃苦的拿捉强盗,而且没有他,多不上前的。虽只有钱赏的,然而自古道:『衙门钱一把烟』,焉能靠此发达呢!不过,做一年度一年罢,如今待孩儿回来叫他要退了。”
  不谈金母在家中思想,且说金台匆匆到衙前来相会众弟兄。王则说:“金兄弟,张其党甚多,通缉文书严紧得很,拿住了是有好处,总总费心,但求捉到张其,吾就有八面威风了。”金台答应一声:“晓得。”王则忙向众弟兄们道:“啊。众兄弟!”多道:“头儿,怎么样?”王则道:“这桩盗案乃是本官通差的公事,虽有金兄弟在此,到底原要大家出力留心,不可全推在金兄弟一人身上的。”多应道:“捉得牢捉了来,若捉勿牢,再行打算便了。”金台同了四个伙计别了王则,分头而去。那王则不负金台所托,一日两次到金家去照看他的母亲,是不必细说。
  原说那金台同了四个伙计离了本省,沿途访切,心中想道:“吾此去纵然见了张其,也要见景生情。”那金台主见已定,一路而来,担担搁搁,已有半月。这一天,到了一处地方。天色已晚,只听得背后有人高声大叫:“前面行去的可是金台贤弟么?”一头叫唤,一头赶上前来。金台闻唤,回头仔细一看,哈哈大笑说:“吾道是谁,原来是杨家表兄,小弟作揖。”那人道:“贤弟请啊。”金台道:“伙计们,这位是吾的表兄小桥。”大家行礼,伙计们道:“大家作揖,大家作揖。”杨小桥道:“啊呀呀,列列位位。”金台道:“老表兄,你本住在贝州城中,因为上年打死了人,本官捉你严急,小弟放你行走,叫你避往兰溪去的,为何音信杳然呢?”杨小桥道:“贤弟,愚兄住在这里了。”金台问道:“为何住在这里?”杨小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同到家中坐坐谈谈便了。”金台道:“表兄府上在于何处?”杨小桥指着道:“喏喏喏,就在前面。”金台道:“如此,哥哥请。”杨小桥道:“贤弟请。”金台叫声:“伙计多来啊。”多答应一声:“来了。”那杨小桥在前面走,后边金台等跟着他,走不多时就到了。杨小桥道:“贤弟请止步这里是了。娘子走出来,金家表弟来了。”一头叫唤,便推门进去,后边五人随到里面。金台心中暗想:“表兄单身出外,如今倒有家室了,这也可喜。”但见里边走出来了一个妇人,便行过礼,三人分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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