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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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蛇窝-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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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分钟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与妻子通了话。他说话时充满着爱意,尽量表现出无忧无虑的样子,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他说他马上就要踏上归程,晚饭时就能见到她。他坐到床上,面带微笑地望着对面镜子里自己的形象。就让赫·米勒用窃听器去偷听好了。

    菲埃瑞用粗短的手指挂上电话,凝视着墙上那幅马蒂斯的油画以寻找灵感。听起来卡塔尼亚显得很正常。会议毕竟没有带来多大危险,召集会议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帮助英国经济摆脱不景气状态。可是采取那些保密措施为什么。这很蹊跷。7国集团会议通常要提前向媒体宣布。部长们和央行行长们在忙于处理世界财经问题的同时,通常很喜欢在环球飞行中被人拍照。但是这次会议事先未对外宣布,因此他敢打赌,会后也不会发表任何公报。

    菲埃瑞对是否应持怀疑态度还举棋不定。一次7国集团会议已经秘密举行,但除了保密之外,会议的结果表明它不过是一次相当平常的会议。没有任何理由怀疑有人掌握了卡塔尼亚的底细。不过可能性总是存在的:一句话说走了嘴,一次偶然的过失,抑或甚至是彻底的背叛,尽管它令人不可思议。

    他感到心情不舒畅。即便经过逻辑分析,他还是不能消除内心的疑虑。他提醒自己,保持警惕是正确的。要是卡塔尼亚被查获,他可吃不消。那将会给他的组织以及他本人带来无法修复的打击。

    他决意要密切监视卡塔尼亚,但他同时还要挣钱,于是乎贪婪在与隐隐约约的疑虑较量之中占了上风。他打开那台路透社行情显示器,要通了他的经纪人。

    “是的,吉乌塞普。是我……是的,我挺好。你呢?……很好。没错,我要吃进英镑,是美元兑英镑……哦,我不清楚,要5亿英镑,现货,越快越好,就现在吧,不过要分拆进行,是的,分拆成10个主要帐户,你一完成马上打电话给我……是的,我会在这里。”菲埃瑞搁回电话,凝视着显示器,暂时专注于抵挡不住的挣钱营生。

    安东尼奥·菲埃瑞动手比卡拉·瓦伊塔尔早5分钟,在他与米兰的经纪人通话之际,她正坐在沙发上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电话铃终于大声响起时,她惊跳起来,拿起听筒,先自报了姓名,然后仔细地听着,紧敛的皱眉破坏了她那张漂亮的面容。她生硬地说了声再见,便挂断了电话,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洲际银行的自营交易员们在交易厅里四处闲荡着,等待着行情出现。他们持仓已达两个交易日。今天是第三个交易日,到目前为止,连英镑上扬趋势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出现。如果短时间内还不出现变盘,疑虑就会抬头,从而不断削弱他们的信心。其后便会发生下列三种情况中的一种:他们会对持仓丧失信心并彻底清仓;他们会不断加码以使自己、可能还有市场相信他们是正确的;要么他们会持仓不动,神经则随着每一小时的逝去而愈来愈痛苦。

    他们都非常熟悉信心渐退时那种折磨人的忧虑感。那是交易员们畏避的一种感觉。它会导致麻痹或疯狂的行为,很少会导致慎重行事或者带来盈利。每个交易员都以其独有的方式尽力避免产生疑虑。丹特·斯卡皮瑞托烟不离口地坐在办公室里,脸上却显得无动于衷。

    马修·阿诺特坐在交易台前,坐立不安,一只手半悬在空中,手指紧紧抓住电话线,手腕有节奏地抖动着,将听筒不安全地吊在空中作螺旋式转动。西蒙·威尔逊则在喋喋不休。萨拉·詹森盯着显示器。自当天上午上班以来,她一直觉得阿诺特的眼睛在盯着她,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从显示器屏幕反射出的映象中看见,他皱着眉头注视着她,仿佛在对她做出估量。她为此心头直冒火,不过她始终聚精会神于不断闪烁的绿色数字,佯装没有察觉。他俩谁也没有提及昨晚的事:危险的话题,最好避而不谈。彼此都对对方的沉默感到纳闷。

    12点5分,显示板上1号线的灯闪亮了。3只不同的手指飞快地揿下按钮。萨拉抢先了一步。线路另一头是个女性的声音,显得焦躁不安,声调很高,意大利口音。她说要找马修·阿诺特,话语很仓促。萨拉将电话置于等候状态,从椅子上转身对着两英尺开外的阿诺特。

    “找你的。”

    他抓起听筒,按下了1号线。他只说了“是”和“好”,就迅速套上外衣,离开了交易台。

    斯卡皮瑞托的声音蓦然响起,止住了他的脚步。

    “嗨,你这是要到哪儿去?你不是很健忘吧?我们可是持有3亿英镑的重仓啊。在我发话之前,谁也不准去用午餐。”

    阿诺特瞪了他一眼,“谁说过要去用午餐的了?”

    斯卡皮瑞托显出一副窘态,走出办公室。“呃,我觉得你是想外出用午餐,除非是你的举止变得文明起来,在室内也喜欢穿外衣了,这可是破天荒的第一回呀。”

    阿诺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是举止变文明了。我是在室内穿外衣了。我并不是去用午餐,我是去上厕所。满意了吧?”他离开时,斯卡皮瑞托冲着他的背影露出不快。

    “愚蠢的借口,”斯卡皮瑞托对着整个交易台嘟哝道,“他刚才明明是要去用午餐,刚刚穿上外衣。他在室内是从来不穿外衣的。”

    萨拉站起身,朝自动咖啡机走去。她看了看用图钉钉在咖啡机左侧告示板上的几份办公室通知,闲荡了几分钟,以解脱久坐在交易台前的紧张感。她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乳酪咖啡,刚准备要返回交易台,却看见阿诺特正通过安全检查门进入交易厅。她走回交易台的途中,发现他在绕道而行。他朝左边拐去,避开了自营交易台,走向一间会议室。她途经会议室时,看见他手里拿着电话。她回到了交易台,坐下来呷着咖啡。

    会议室里的阿诺特给4位不同的经纪人打了电话,从每位经纪人那里买入1亿英镑,沽出美元。他说话时压低了嗓门,嘴唇靠在送话口。他把自己安全地关在紧闭的门后面,故而没有人能偷听他的通话。

    3分钟后,萨拉看他回到交易台,然后又大步走进斯卡皮瑞托的办公室。也许是去理论一番吧?他可不是被训斥一顿后还能忍气吞声的那种人。萨拉留意着办公室里的动静,期望听见嗓门拔高的说话声和愤怒的手势。没有那么回事。两个人在专注地交谈,低着脑袋。阿诺特回到交易台,斯卡皮瑞托跟随其后大步走了出来,看架势是要进行一场枪战。他在萨拉和阿诺特之间的那张交易台前弯下腰,他们都在专注地望着他。威尔逊坐在对面,不停地拨弄着领带。

    “我希望加大仓位。另外买入2。5亿英镑现货。萨拉和阿诺特各买入1亿。西蒙,你买入5,000万,立刻动手。”

    萨拉靠到椅背上,把两只手插到背后。

    “你是打算告诉我们为什么,还是要我们盲目地执行你的指令?”发号施令让她很恼火。花钱雇她可不是让她来当公务员的,而且她内心也承认,她是存心要让他发发火。

    他带着令人吃惊的怒气看着她说:“照我说的做,詹森。以前我解释过了。我不必再对你做出说明。”

    “当然不必,丹特。”她甜甜地一笑,“你尽可以走开,再点上一支雪茄。不要替我担心,我马上就会下单的。”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她就揿下了接通巴黎银行的直线,询问着约翰尼·麦克德莫特:“你的美元兑英镑现货汇率是多少?”

    “1。4555,65。”他迅速回答。

    “我要吃进1亿英镑,汇率为1。4565。”

    “成交。”

    “成交。”

    她买入了1亿英镑,填写完登记单,打上时间印章,然后把单子放入结算文件盘。随后,她板着脸,拎起手袋,宣布说她要出去吃午饭,今天可以由别人替她一会儿。她原以为阿诺特嘴里会不干不净地发一通。没想到语气温和地表示同意。他说,没问题,今天由他来接替。萨拉准备到皮格—波克餐馆去喝上半瓶泰坦瑞香槟酒,走在路上的时候她心想,这可是也是破天荒了——

正文 第15章
    一小时后,萨拉用完午饭返回时,听到交易厅那头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她的两颊因喝了香槟显得通红。

    “2号线。”西蒙·威尔逊说道,“是个德国佬。”萨拉三步并作两步奔向交易台。

    萨拉瞟了威尔逊一眼,按下2号线。是曼弗雷德·阿宾根,他开门见山。

    “你知道今天开了一次7国集团会议吗?”他自鸣得意地问。

    萨拉笑了笑,“我不知道。这倒挺奇怪的,下一次会议不是预定在两星期后召开的吗?”

    “是很奇怪。没有事先安排,没有公开宣布。我是因为到联邦银行去接一位朋友吃午饭,才知道的。我是开车去的,原打算跟他驱车到乡下去兜兜风的。不管怎么说吧,我朝里开的时候,差点儿跟一个专用车队撞上,总共有6辆车,都是茶色玻璃、大型车用天线,你知道吧。我不知道是些什么人物,于是问了问门卫,他们偷偷告诉我,是7国集团的财长和央行行长。”

    “你认为他们想干什么呢?”

    阿宾根笑了起来,“你是怎么想的呢?”

    “嗯,不大可能是金融政策方面是事。那要放到下一次预定的会议上讨论。肯定与某种市场干预行动有关。”她稍事停顿,权衡着各种事态。“但是这也大可不必召开一次特别会议嘛。如果不是真正事关重大、不是什么有争议的问题,他们完全可以在电话上敲定,所以我认为这是不大可能的。还没有哪一国的货币太离谱嘛。”

    “是这样。”阿宾根表示同意。

    “利率的情况同样如此。我看他们不会有什么令人注目的举措。”

    “我不明白开会有什么意义,这是可以肯定的。我想我们都得等着瞧。我们迟早会有所发现的。”

    萨拉感谢阿宾根向她提供信息,挂断电话,将听筒慢慢放回交易台上。说“迟早如何如何”,在市场上是没有用的。你必须现在就有所发现,抢先他人一步预料市场会做出什么样的结论和反应,并相应地确定自己的对策。萨拉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

    她站起身,朝自动咖啡机走去。它在交易厅那一头紧挨正厅的一处凹室内。那里面亮着灯,与外界隔离,你可以上那儿去跟别人随便闲聊两句,或者像现在这样,去进行独自思考而不被别人察觉。好奇心是交易厅里的通病,交易员们个个擅长于揣摩同事心中正在酝酿的秘密,然后会不留情面地将秘密套出来。萨拉无意将内心活动透露给她的同事,不过她可以避开他们的盘问和审视。如果有两对锐利的眼睛盯住你的一举一动,你就根本无法准确无误地进行思考。

    她凝视着自动咖啡机,先花了些时间琢磨那些按钮,最后才按出了146:咖啡加牛奶,多泡沫,中等浓度,一块糖。机器顿时发出打嗝般的咕咕声和继而发出噗突噗突声,一只塑料杯落入恰当的位置,随后冒着热气的液体就哗哗地将杯子灌满。

    萨拉小心翼翼地呷着咖啡,反复思考那些事态,眼睛则注视着正厅地板上散放的盆景。上星期四,斯卡皮瑞托决定买入期限1周的英镑兑美元期货,即沽售美元吃进英镑:一种貌似有理、但高度投机的建仓行动。4天后,一个可能使这一建仓行动有利可图的事件发生了,而且是秘而不宣地发生的。眼下英镑毫无疑问将开始上扬。但愿是某种巧合吧,萨拉思忖。

    内幕交易是金融城所熟知的最快捷的赚钱方式之一。它可能解释出斯卡皮瑞托取得惊人盈利业绩的门道。它也是一种最难以侦查和证实的欺诈方式。追踪内幕消息的来龙去脉就如同试图抓住水银一般困难。

    萨拉从衬衣口袋掏出一支香烟,她划着一根火柴,然后深深吸了一口烟。假如斯卡皮瑞托凭借有关7国集团干预货币市场的内幕消息进行交易,那么他的身后必有一只大鼹鼠。7国集团的货币政策是保守最严格的秘密之一。由于泄密造成的危害性极大,它很少变成白纸黑字。它先在成员国的财长、央行行长以及总理首相之间进行磋商并取得一致意见,再由央行负责实施。具体执行者是各国央行的交易部门,不过萨拉认为消息不大可能是从那里泄漏出来的。交易员只会在最后一分钟接到通知。他们传递内幕消息的时间比起他们的顶头上司们、财长们和央行行长们要少得多。而且交易员具有更多的暴露性。他们所有电话往来都被录制下来。任何违规行为都会暴露无遗。萨拉可以肯定,如果有人泄密,那这个密可能就来自云雾缭绕的高层。

    萨拉猛抽着烟。如果她的理论正确,那么一个高层政客或者央行行长便是一场数以亿万英镑计的欺诈犯罪的主犯。这种可能性几乎大到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对于一位能动用巨额资金。以在汇市上从事正常交易为掩护的外汇交易员来说,在7国集团内部有一只鼹鼠就好比有了诺克斯堡①中心金库的钥匙。

    萨拉想到其中之含义,犹如当面挨了重重的一拳。如果这种阴谋确实存在,参与者们不经过一番搏斗是不会轻易放弃高层职位和巨额钱款的。

    萨拉猛然将香烟丢进咖啡杯,把杯子扔进废物箱,转身向女洗手间走去。她把自己关进小隔间里,将抽水马桶盖子盖上,然后坐上去。她弓着腰,手掌托住下巴,陷入了沉思。她坐了有10分钟,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皮鞋鞋底侵入她的双脚,空调系统送出的强冷空气使她的胳膊起满了鸡皮疙瘩。紧张的神经导致她的腹部严重不适。

    即使理性的大脑向她展示出各种选择方案,好像她可以有所选择,她知道自己已经做出了决定。

    她站起身来,很快地在胳膊上搓揉了一阵。也可能这只是她的想象力发挥到失控的地步。这并不是第一次了。对这些疑团,她会继续穷源溯流,把事情弄它个水落石出。如果出现意想不到的后果时,她会感到不安的。

    她走回交易台时,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未感到惶恐不安,而是感受到一股不顾一切的兴奋。这使她不禁想起亚历克斯。他曾经使用过这些字眼描述他攀上悬崖峭壁、身临万丈深渊时在他全身涌动的感觉。他说过,每当面对一处险恶的峭壁,他都会勇气倍增。萨拉嘲笑着自己。亚历克斯会以其平和的方式嘲弄他俩之间的悬殊对照。每当他凭借手指和脚趾一点点地攀登悬崖时,都冒着生命危险。坐在伦敦中心的交易台前几乎是最没有危险的工作。

    萨拉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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