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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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我一辈子去忘记-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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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能够读完全信,为了再多听一次《夜色温柔》,特意推迟了行程,退了30日的票。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在29日晚的节目,我会录下来带走。因为那也许就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夜色温柔》,那个千里以外的城市没有你的声音。你是一个值得用心记住的女孩。谢谢你陪我走过的日子。

祝平安 快乐!

素素

1996年6月23日夜

离去

柴静:你好!

转眼间端午又过了,接下来“七一”、“八一”近了吧!其实我们最无奈的,是时刻感到时光的流逝。

前几天又有一位好同事去别的地方工作了,想想今年也蛮动荡的。仅仅半年,这已经是第6位了。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开,因为各种各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只知道在他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心里有一种酸楚的感觉。在他们走出门口的那一刻,眼睛是湿润的。

真的,毕竟是朝夕相处的好同事,一不在意就离开了,远的去了异地他乡,近的则分布在这个城市的四面八方。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不觉得什么,一分开会很不习惯,自己呢,依然坐在熟悉得不能够再熟悉的地方,又迎来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又将是另外一种心情。这个时候才发觉,一切好像“故事里的事,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在《读者》上看到一个标题:《生命有一种硬度》。其中引用了湘籍作家韩少功先生的一段话,颇受启发,抄下与你分享:

“人可能另外选择,但没法选择生命之源。这里有无法忍受的东西。即使这块土地曾经被太多的人和灾难,压榨得疲惫不堪,气喘吁吁,也没法重新选择父辈。他们脸上隐藏着你的容貌,身上散发出你熟悉的气息。如果你曾经用这种语言诉说过最动情的、最快乐和最心酸的体验,最聪明和最幼稚的见解,我就再也不可能与它分离。”

好了,最后想借《夜色温柔》送一首歌给那些在奔波的好同事,希望他们能够圆个好梦,因为好人好心,好心好报。同时也送给自己,希望自己在二字开头的年龄有个美好的开始。也送给你,谢谢。

小奕

1996年6月24日

是我

柴静:你好!

首先得向你道歉,5月26日晚上打进电话的女孩是我,影响了你的主题,说不定还影响了你的情绪。

那天晚上和一帮朋友在外面吃完宵夜,我急着回家,为的是听你的节目。参加工作之后,世俗的纷扰诱惑着我。虽然还是常听,只是有时听着便睡着了。那晚到家的时候家中空无一人。从小到大我都时常孤独,而且本质的我似乎好静。周末的日子我宁可推掉所有的电话跟约会,守在家中,摆弄着棋谱,长进也不是很大,只是喜欢这种心不在焉的心情。

有一晚在你的节目中听到一个朋友的电话,感触很多。他说他没有放弃,一直在追求。可是言谈之中掩饰不住一点无奈。这一点我也颇有类似。毕业以来,我也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修正。曾说:“让我在年轻时候摔几跤吧!只是别让我摔得爬不起来。”一直努力做得更好,可是追求完美毕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我采取了灵活。在夜晚,当心灵平静的时候,细细想一想当时当日当月当年的所作所为,忍不住轻叹。在这个境界中,我遇到了一位朋友,是他告诉我,别害怕,坚持下去,事情过后你会发现原来很简单。他的每一封信都充满了鼓舞与教诲。生平第一次听第二个人的话,照他的意愿,看他赞扬过的书,细心地听他指出自己的浮躁与虚荣。

自小酷爱读书,可是与他一比,便立觉自己除了像一个大书橱之外,没有一点自己的东西。在他面前有小学生一般的畏缩。这一点不敢告诉他,担心会从此受到轻视。他今天的信中仍然短短的两句:“有个计划,也可以说是心愿,也许有一天我们会一起到天涯海角转一圈再回来。”满满的6张纸中只云淡风轻的一句,甚至连语气也大打折扣。也许是他不能够肯定自己,抑或是怀疑我。他不和我一个城市,我不能马上知道他的想法。而且自己没有太大的把握。周围的朋友很少,可是只有他,淡淡的书香,淡淡的儒家风范。认识他以后,一连数日不出门,留在家中读书,给他写信。偶尔出去应酬,也按捺不住地催着早早回家。

那一晚的惶恐与不安是因为将近半个月没有他的音讯。父母对此并不知情。与他相守,我坚信一点,他能够给我精神上的富足与自由。这一直是我想要的。我只有一点担心,我们不在同一座城市。他如果想到我这里来,凭借着父母的能力和他的才华应当不成问题。只是,这太过委屈他了,也并不是我的愿望。若要迁徙,我面临的将是一个浩大的工程,远非熬几个夜,费几天神就能够完成。一向当机立断的我变得犹豫,却无从求救。几时,我想到了你,一直没有见过你的面,可是你却在无数个夜晚伴我步人黑白世界和楚河汉界。所以对你心怀一股如对他一样的依恋,并没有把你当成陌生人,而把你当作神交已久的朋友。那晚你一定把我当成一个小孩子,也难怪了,后来你说的那些话也是我一直在告诫自己的,只是不如你流畅,心想有些汗颜。

准备一台节目是何等地劳心费神,却因为我的一己之私兼有虎头蛇尾之嫌,真是对不起。而且我还有些得寸进尺,想从你那里得到答复或暗示。若你忙,便也罢了。这一周都不会给他回信,听完你的节目再做定夺。

祝安!

玻璃心

柴静:你好!

现在是9月22日凌晨,刚刚听完你的节目。你的声音让我在每周不变的守候与期待中,意外地收获了美。

此时在听50天前自己的心情,仿佛随意翻开一本旧书时不经意落人眼帘的发黄的花瓣,旧旧的,淡淡的,不再是当初的味道。几天前在灯火阑珊里送走一位朋友,他是去很远很远的有着灿烂阳光的美国加州。有很多人去送行,有许多人围着他道别。而我站得远远的,背着他,偷偷地替他最后一次整理行囊。

月台送别时,远远看见他和一个女孩子在泪水中吻别,心中一颤,一种莫名的冲动瞬时让泪水涌上来。我几乎要无法控制泪水的滴落。一转眼,发现他的朋友们正在以一种锐利的目光注视着我。瞬时,将眼泪硬是逼回了眼眶。是的,是当初自己拒绝的,为什么要哭?是自己没勇气要的,为什么不许别人要?已经有一个女孩子为他哭了,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日后的话题。于是继续伪装一副淡然的样子。心海却风起云涌。

当初,因无意中得知,他早晚会去美国与家人团聚,是早晚要离去的人。而他自己在一开始与我的交往中已有意无意地暗示了我。于是很怕受伤的柔弱的玻璃心便狠狠地约束了自己与他的交往。刻意拉长见面的周期,有限的几次见面,也总是小心地保持距离。而他便很自然以我大哥自居。也好,彼此不加重负担。

走出车站,看见那女孩子孤单的背影。没过多犹豫,快步追上她,尽力安慰她,给她,我的勇气。

回城一个人坐在中巴上,想想,发觉自己真是很伟大。不觉笑了,很苦。只好缓缓地闭上双眼。真的很怕送别,真的很怕站在车窗外体会那种咫尺天涯,孤零零的滋味。小时候是个贪心的孩子。总希望身边每个人都喜欢我,关心我,疼我,爱我。也一直这么对别人。而在成长的过程中,终究发觉这只能是孩子般童真的梦想。于是不自觉中变得害怕失去,拒绝接受以为这样子可以牢牢保护自己。可是无论我怎样努力,还是有被雨淋湿的时候。好在已渐渐明白自己的误区,开始走出自我。刚开始迈出的脚步是沉重而艰难的,而后便轻快了起来。

今天上午,曾经班上的同学聚会,试着放松自己,于是玩得很尽兴,也很有收获。我已经不再因为害怕失去而拒绝接受了。我正尝试着努力接受一个人,也让自己走近他。他是我无意中偶遇的,有一丝浪漫一丝危险更有几许温暖。

对了,他也是你的同行呢!

为我祝福吧!在我即将来临的本命年生日之时,在此重重谢你!

祝幸福!

明儿

1996年9月22日凌晨1:35

委屈

柴静:你好!

不知你怎么会想到《委屈》这个主题的。小小的一个词能蕴含多深的苦痛,那不是这个词能担负得起的。但是,这个词却真的触动了我心灵深处的一件往事。虽然是年少轻狂,却铭记在心,说忘却不能忘的。

读中学的时候和同桌的男孩很要好,那时候很快乐、单纯,心里开始对这份感情有了保留。那男孩很优秀,我直到今天还怀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碰不到这样的人了。因而我就一直肯定这份感情没有结果。后来我频繁地参加工作,他则入大学深造,断断续续地交往着。我生怕自己与他的素质差距越拉越大,于是艰难地自学,参加自考,专科已全部考过,我开始读本科。这一切或许他不知不觉,但不可能对这份感情不知不觉。虽然因为平凡,但我一直以好朋友的身份在他的身后,不走开。

可是一年暑假,我打了很多次电话找他,也鼓足了几乎全部的勇气,终于,我听到了他的声音。当我自报了家门,正准备问候几句,那边的他竟然轻巧地说:“对不起,我累了,想休息。”我冷静地说了声再见,一切便结束了。那天我的灵魂仿佛在体外游荡,一切都已不重要,无所谓了,委屈得连眼泪都不想流。

今天看来,真是很傻,然而那委屈的滋味却不能忘,很多事情原来都是这样的。时光能够带走很多,也有很多无论如何带不走。

祝《夜色温柔》和你永远都在我们耳边,心底。

惠芝

1996年11月9 日午夜

认错

柴静:你好!

时间过得很快,眼看着1996年就这样一天天地走到了尽头。作为一名身份比较特殊的听众,由于条件的限制,既不方便打电话给你,更不可能去看一看你,惟一能够做到的,就是关注你每一次节目,倾听你每一次话语。在六七月间看欧洲杯的时候,精彩的球赛令我无法舍弃,可每逢周末的晚上,坐在电视机前的我,仍不忘带上耳机。总觉得有你的声音陪伴着另一个深夜里的我,便不再孤寂。

年初时给你写过几封信,你都播了出来,对此我很感谢。因为这对我来讲,是种很好的鼓励。我当初只是想告诉你,在我们这个特殊的环境里也有着许多关注你的人。他们真的很在乎你读的每一篇文章,每一封信件。从你的话语中,他们学到了许多与过去所信奉的截然不同的人生道理。

这段时问里尽情地听着每一次《夜色温柔》,从中品味着别人的故事,节目中一些朋友的来信,令我非常感动。就拿那个17岁女孩来说吧,虽然她处在一个相对城市而言较为艰苦的环境里,但她仍怀着一颗向上的心。由此联想到自己,不禁羞愧难当,为图一时的安逸和享乐,无视法纪,比起一个弱女子来,竟相差如此之远。我真该从她身上学学那种奋发向上,自强不息的品质。

还有那位叫阿袁的听众,虽然与他所处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但我以及身边的许多朋友都由衷地钦佩他,为他的刚正和勇气喝彩。也许他将受到处分或更严厉的处罚,但他已用行动证明了自己做的是一个正直的不畏权势的人。

好想有一天能够与他们结识,能够成为朋友。啰啰嗦嗦写过一大堆之后,此时窗外依旧吹着刺骨的寒风,隆冬已经慢慢降临,请在上下节目时不要忘了多加件衣服。

祝珍重!

你的朋友

1996年11月30日晚

一个充满花香的午后

亲爱的柴静:还好吗?

12月的第一天,星期天。仿佛长期潜在水底,终于有了浮出水面,深深透口气的机会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不再灼热,落在身上,似乎有无数可爱的小脚丫踩着,温暖舒畅。我在打乒乓球,左一拍,右一拍,过得很轻松。偶尔抬头望一下天,蔚蓝的。旁边走过来一个小女孩,手中不知名的野花开得很灿烂,如同她脸上的笑容,乖极了。我厚着脸皮自称阿姨向她讨了一枝,插在网边,继续左一拍右一拍。然后脑中突然浮现出这样的词,比方说,相爱、牵手、生生世世,在这样一个充满了花香的午后。

12月了,长沙冷吗?空气中开始飘有圣诞节的气息了吧?

记得在学校的冬天,哆哆嗦嗦下了晚自习,然后把音乐放到最大,一寝室的人衣冠不整地群魔乱舞一番,然后用电热杯煮点粉条之类,大家一齐把勺子凑上来七嘴八舌。最终脸上露出的笑容是同等幸福的,仿佛共产主义就在眼前,触手可及。那些清贫而快乐的岁月,我们再也回不去了,只能在一个终年不下雪的城市去回想另一个城市曾经有过的种种幸福,因为时光只是单程车票,所以往事才如此美丽吧。

柴静,冬天来了,穿得暖和点,为自己。

凡儿

1996年12月1日

奶奶

柴静:你好!

前不久,父亲来信告诉我,奶奶的坟上有杂草丛生,而且被掘坏了许多地方,为此而大吵了一场。我知道父亲站在坟前的风中是怎样的苍老和哀伤。你知道奶奶在父亲的心里一直是怎样的虔诚跟重要。“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悲哀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理解的。对于奶奶,我也一直想说些什么来告慰另一个虚无世界中飘荡无根的灵魂,而每每是开了头却煞了尾的。

奶奶是爷爷一把镢头、一张青棕皮的蓑衣换过来的。那年14岁,有着江南少女特有的娇弱和灵韵,小家碧玉的样子,让爷爷又疼又怜。在那夫为妻纲的封建礼教中,爷爷却是百依百顺着奶奶的,以致落得村里人笑话。年少的奶奶是裹了脚的,那种一步三摇,步步生莲的情致,除了那代人我们是不清楚了。而奶奶就是用这双小脚,在颠沛流离中躲过了灭绝人性的小日本,又在罕见的三年饥荒中挑起了生活的重担。爷爷去世得早,因营养不良得水肿病,使家中的支柱轰然而塌,那时父亲嗷嗷待哺,六姊妹中最大的姑妈也只有13岁。13岁,在那时候便该有了婆家,而目不识丁的奶奶却坚持让她念完高小,听说那时的学费是五块钱,而奶奶却为这五块钱是卖过一次血的。我枯瘦如柴的奶奶是怎么伸出那张青筋暴露的小手,又是怎么样让那么贫瘠的血液汩汩流成仅有几张花花绿绿的欢颜,我已经无法想像。

后来姑妈参加了工作,每每接奶奶来城里小憩,而奶奶总是住不了几天,便踮着小脚往家赶。她说城里太闲、太促闷,倒不如家中清爽、舒适。姑妈每回一次家便落一次泪,她常常叹息说:“奶奶这个人。。。。。。”

奶奶是得高血压而死的,4岁的我泪流满面的一跤,令体弱多病的奶奶血压突然升高。她一边用小手压紧我喷血的伤口,一边拼命地叫人,那种嘶哑绝望的声音我现在还记得。当干活的人手忙脚乱地赶来时,奶奶已是出气多于进气了。她临死之前要家里一定要好好补补我,没有再嘱咐其它的话语,饱经沧桑的脸上看不见些许的埋怨和遗憾。就这样,奶奶把一颗爱心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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