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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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 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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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会理解的。谁也会瞧见,反正你是在后面屋里,就连媚兰也用不着抛着露面
嘛。麦克卢尔家姑娘负责的摊位是在最远的那一头,摆的也不怎么好看,所以不
会有人注意你。“我想我们应当去,思嘉说,一面努力克制自己的热情,尽量
显得诚恳单纯一些。“这是我们能够替医院做的最微小的一点事。两位来访的太
太本对她连名字也没提一下,这时才转过身来严峻地瞧着她。她们尽管极为宽容,
可是还没有考虑到叫一位居丧刚刚一年的寡妇到社交场合去服务呢。思嘉像个孩
子,瞪着两只眼睛承受着她们犀利的目光。
  我想我们大家都应当去帮助把义卖会办好。我看最好我同媚兰一起去管那个
摊位,因为嗯,我觉得我们两个人那里去比一个人显得更好一些。你不这样
看吗?媚兰?“好吧,媚兰无可奈何地说。这样的想法简直是前所未闻,还在
服丧期间就公然到一个公众集会上露面,因此她不知该怎么办好。
  思嘉是对的,梅里韦瑟太太说,她注意到媚兰有点软下来了。她站起身来,
整了整裙腰。你们俩你们大家,都得去。好,皮蒂,不要再解释了。你要想
一想,医院多么需要钱来买床和药品。而且我觉得查理会高兴让你们为他所献身
的主义出力的。“好,皮蒂帕特说,她像往常那样在一个比自己强硬的人面前
毫无办法,只要你觉得人们会理解,那就行了。“太好了!太好了!好得叫人
难以相信!思嘉在心中欢乐地唱着,谨慎地钻进那个用黄红两色帷布围着的摊位,
这本来应该归麦克卢尔家的姑娘们管理。现在她真的来到一个集会上了!经过一
年的蛰居,经过身漆黑纱,缄默不语和几乎苦恼得要发疯的一年之后,她现在真
的又来到了一个集会,一个亚特兰大前所未有的最大规模的集会上。她在这里能
够听到音乐,能够看到许多人和无数的灯光,并且自在地观赏由那位著名的巴特
勒船长最近跑封锁线带进来的美丽的花边、绉边等装饰品。
  她坐在摊位柜台后面的一条小凳子上,前前后后地观看那个长长的展览厅,
这地方直到今天下午以前还是个空空荡荡难看的教练厅呢。姑娘太太们今天花了
很大力气才把它收拾得这样漂亮。它显得很可爱了。亚特兰大所有的蜡烛和烛台
今天晚上都聚集到这里来了,银烛台伸出十几只弯弯的胳臂,瓷烛台底座密布着
生动的人物雕像,古铜的烛台庄严而挺拔,它们都擎着大小不等、颜色不同的蜡
烛散发着月桂树香味,立在直贯整个大厅的枪架上,在装饰着鲜花的桌子上,在
摊位柜台上,甚至在敞开着的窗棂上,夏天的暖风不大不小,恰使微微摇摆的烛
光分外明亮。
  大厅中央的那盏吊灯又大又难看,挂在一些从天花板垂下来的生锈的链条上,
可是它已经用盘走的常春藤和野萄萄藤打扮得完全变样了,这些藤蔓尽管由于灯
火熏烤已经在枯萎。四壁墙脚放着许多清香扑鼻的松枝,几个角落更装饰得如凉
亭一般,那是老太太们和陪伴人爱坐的地方。到处垂挂着长串的常春藤、葡萄藤
和牛尾藤,在墙壁上围成花环,在窗户上变为翠绿的流苏,在所有用色彩鲜艳的
粗布围着的摊位上则盘成扇形的图案。在这万绿丛中,在国旗和各种旗帜上,处
处都闪烁着南部联盟的以红蓝两色为背景的璀璨的星星。
  为乐队布置的那个平台更富有艺术性。它完全隐蔽在周围的青枝绿叶和缀满
星星的旗帜当中,人们几乎看不出来。思嘉知道,全城所有的盆栽花卉和桶栽植
物,如锦紫苏、天竺葵、绣球花、夹竹桃、秋海棠,等等,都在这里了连埃
尔辛太太那四株珍贵的橡胶植物也被当作宝贝借来摆在平台的四个角上。
  大厅里,平台对面的一端,妇女们人数很少,也很不惹人注意。这面墙上挂
着戴维斯总统和佐治亚州自己的小亚历、南部联盟副总统斯蒂芬斯的巨幅肖像。
他们上方是一面很大的国旗,而下面长桌上是从本城各花园搜集来的奇花异卉,
如蕨类植物、成排的红黄白三色蔷薇、珍贵的金色剑兰、一丛丛的彩色金莲花、
高标挺秀地扬着深茶色的乳酪色头颅卑视群芳的蜀葵,等等。蜡烛在它们当中像
圣餐台上的灯火般宁静地燃着。那两张属于两个在如此严重关头掌握大权的人物
的面孔,它们迥不相同,但同样俯视着眼前这个场面:戴维斯两颊扁平,眼光冷
漠得像个苦行僧,两片薄薄的嘴唇矜持地紧闭着;斯蒂芬斯的脸上长着一双炽烈
如火的黑眼睛,但是只看见疾病和痛苦,并且凭胆气和热情战胜了它们这两
张面孔都是人们所深爱的。
  义卖委员会里几位全权负责的老太太拖着啊啊啊啊的衣裙,像几艘满帆的船
威风凛凛地走了进来,他们催促那些晚到的少奶奶和吃吃笑着的姑娘们赶快进入
自己的摊位,然后迅速穿过门道,走入正在那里安排点心的后屋。皮蒂姑妈喘着
气跟在她们后面。
  乐队穿一色的黑衣服,登上平台,咧着嘴,胖胖的脸颊上已经汗光闪闪了。
他们开始调整丝弦,以预计成功的神气用乐弓拉着弹着。梅里韦瑟的马夫老利维,
从亚特兰大还叫马撒维尔的时代起就一直领导着每次义卖会、跳舞会和结婚仪式
上的管弦乐队,他现在用乐弓敲了敲,叫大家准备好。这时,除负责义卖会的那
些老太太,到场的人还很少,可是大家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接着便听见小提
琴、大提琴、手风琴、班卓琴和骨片呱嗒板儿配合着奏起了一曲缓慢的《罗琳娜》
它慢到不能合着跳舞的程度,好在舞会要到所有摊位都卖掉了展品才开始。
思嘉一听到那支忧郁而美妙的华尔兹舞曲,便觉得心脏已怦怦跳起来了:岁月缓
缓流逝,罗琳娜!
  雪又落在草上。
  太阳远在天边,罗琳娜。。。。。。
  一二三,一二三,低回旋三,转身二三。多么美妙的华尔兹!她微
微伸出双手,闭上眼睛,身子随着那常常想起的悲伤的节奏而摇摆。哀婉的曲调
和罗琳娜失落的爱情中,有一种东西同她自己情感上的骚动集合在一起,又结成
一个硬块进入她的喉咙里了。
  接着,似是由华尔兹乐调所引发的,从下面月光朦胧的大街上起来的一些声
响,一些得得的马蹄声和辚辚的车轮声,暖风中荡漾着的笑声,以及黑人们关于
把马匹拴在什么地方的激烈的争吵声。楼梯上一起嘈吵,轻松的欢笑,女孩子们
的清新活泼的声音和她们的陪护人的低声吩咐混杂在一起,还有相见时故作惊喜
之态的叫喊,以及姑娘们认出朋友时高兴的尖叫,尽管她们就是当天下午才分手
的。
  大厅突然活跃起来。那里到处都是女孩子,像一群蝴蝶纷纷飘进来,鲜艳的
衣裙被裙箍撑得大大的,甚至露出了底下的花边内裤;圆圆的、雪白的小肩膀光
裸在外面,小小的酥胸也在荷叶边的领口微露雪痕;花边披巾看似随意地搭在臂
膀上;洒金描画的扇子,天鹅毛和孔雀毛的扇子,用细细的丝绦吊在手腕上晃荡
着;有些姑娘的黑发从两鬓向后梳成光滑的髻儿,沉甸甸地坠在那里,使她们的
头也骄傲地微微后仰;还有些将大堆的金色发卷披散在脖子周围,让金耳坠在里
面地跟它们一起摇摆跳荡而忽隐忽现。花边,绸缎,辫绳,丝带,所有这些都是
偷过封锁线进口的,因此显得更加珍贵,穿戴起来也更加自豪,何况炫耀这样的
华丽装饰可以作为对北方佬的一种特殊侮辱,会更加使人感到骄傲。
  并非城里所有的花都是献给南部联盟两位领袖的。那些最小最香的花朵都装
饰在姑娘们身上。茶花插在粉嫩的耳朵背后,茉莉花和蔷薇花蕾编成小小的花环
佩戴在两侧如波涛翻滚的鬈发上;有的花朵端端正正地点缀着胸前的缎带,有的
不等天亮就会作为珍贵纪念骑装进那些灰制服的胸袋中。
  在人群里许许多多穿制服的人中,不少是思嘉认识的,是她在医院的帆布床
上、在大街上或者在训练场上初次见到的。
  他们如此华丽的制服,胸前缀着亮晶晶的扣子,袖口和衣领上盘着闪闪发光
的金色穗带,裤子上钉着红黄蓝三色条纹,这些因所属部类不同而互有区别的徽
饰将那单调的灰色衬托得完美极了。大红和金色的绶带前后摆动,亮闪闪的军刀
碰撞着雪亮的长统靴,马刺丁丁当当地响着。
  思嘉满怀豪情暗暗赞赏,多么漂亮的男人,看着他们向朋友们挥手致意,
躬身吻着老太太们的手。他们全都显得那么年轻,尽管大都蓄上了黄黄的一抹胡
须或一把稠密的黑褐色胡,那么漂亮,洒脱,胳臂挂在吊带里,白得出奇的绷带
裹着头部,把大半边晒得黑黑的脸遮住了。他们有的拄着拐杖,像单足跳行似地
跟在姑娘们后面,这使得姑娘们引为自豪,并十分注意地放慢脚步,以适应这些
陪护人的步调。这些穿制服的人中他是穿得特别俗丽,颜色特别鲜艳,像只热带
鸟立在鸦群中,连姑娘们的华丽服饰也黯然失色了他是个路易斯安那义勇兵,
一个肤色微黑、满脸奸笑、三分像人七分像猴儿的小个子,穿着肥大的蓝白裤子
、淡黄色长统靴和窄小的红色上衣,一只胳臂挂在黑绸吊带里。他是梅贝尔·梅
里韦瑟的昵友,名叫雷内·皮卡德。整个医院的人,至少每个能行走的人,一定
全都来了,还有全部休假和请病假的以及本市与梅肯之间所有的铁路、邮政、医
疗、军需各个部门的职工也都来了。女士们会何等高兴啊!今晚医院要挖个银矿
来了。
  下面大街上传来低沉的鼓声、脚步声和马夫们赞赏的喊叫声。接着便吹起喇
叭,同时一个低调的声音发出解散队伍的命令。随后,身穿鲜艳制服的乡团和民
兵部队拥上了窄窄的楼梯,涌进了大厅,鞠躬,敬礼,握手,好不热闹。乡团里
有的是以打仗为光荣、相信明年只要战争不结束就一定能上前线的男孩子,也有
但愿自己年轻一些会穿上军服并以儿子在前线而自豪的白胡子老头。民兵中有许
多中年男子和一些年纪更大的人,也有少数正当服役的年龄可不如那些年纪更大
或更小的人那样感兴趣的人。这时人们已经在开始议论和询问了:他们为什么没
有到李将军的部队去呢?
  他们怎么全都到这个大厅里来了!几分钟以前这里还显得是那么宽敞的,可
现在挤得满满的,弥漫着香水、香粉、头油和月挂树蜡烛燃烧的气味,还有花的
芳香,以及由于脚步杂沓在原教练场地板上擦起的一点点尘土味儿。一声嘈杂,
一片喧闹,几乎什么也听不见了,这时老利维仿佛受到了现场的喜悦和兴奋之情,
便暂时中止了《罗琳娜》的演奏,重重地击乐弓,然后拼命一拉,乐队奏起《美
丽的蓝旗》来了。
  几百个声音一起跟上,高唱着,叫喊着,变成了一起吹呼。这时乡团的号手
爬上乐台,在合唱开始时用喇叭加入了乐队,那高亢而清脆的音调撼人心弦地凌
越于群众合唱之上,使大家听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股激情的寒意浸透脊
髓:万岁!万岁!南部的权力万岁!
  万岁!美丽的蓝族,
  只有一颗星的蓝旗,万岁!
  紧跟着人们唱第二段,这时跟大家一起唱着的思嘉忽然听见媚兰的美妙女高
音在背后飞扬起来,像喇叭声那样清脆、真诚和撼人心魄。她转过身来,看见媚
兰站在那里,两手交叠着放在胸前,眼睛闭着,小小的泪珠沿两颊簌簌而下。乐
曲终了的时候,她轻轻用手绢拭了拭脸,同时奇怪地向思嘉微微一笑,好像要略
表歉意而又不屑于这样做似的。
  我多高兴,她低声说,多么为这些士兵感到骄傲,所以禁不住哭起来了。
她的眼里闪耀着一种深情的近乎狂热的光辉,这便使她那张平淡的小脸神采焕发
和十分美丽了。
  这种表情几乎浮现在所有妇女的脸上,她们唱完那支歌时,那些红喷喷的或
皱巴巴的脸上都满是骄傲的泪水,嘴唇上浮出微笑,眼睛里闪着炽热的光芒,一
起望着她们的男人,情人望着爱侣,母亲望着儿子,妻子望着丈夫。她们都很美
丽,这种令人目眩的美使一个即使最平淡的女人也变得很出色了,因为她被她的
男人全心全意地保护着和热爱着,而她则以千倍的爱在报答他。
  她们爱她们的男人,她们相信他们,她们始终不渝地信任他们。她们有这样
一道顽强的灰色防线在保护她们不受北方佬的侵害,还怕什么灾祸会降临到她们
头上来呢?自从世界诞生以来,几曾有过像他们这样的男人?!这样勇敢,这样
不顾一切,这样英俊,这样温柔的男人!像他们为之战斗的这种正当公平的主义,
除了绝对的胜利之外,还会有什么别的结局呢?这个主义她们像爱自己的男人那
样爱护它,她们用自己的双手和心灵为它服务,她们整天谈它,想它,梦见它
必要时,她们愿意为它而牺牲自己的男人,并且像男人们高举着战旗那样骄傲
地承担她们的损失。
  这是她们心里的热爱和自豪之情的最高潮,南部联盟事业的最高潮,因为最
后胜利就在眼前了。石壁将军杰克逊在谢南多亚河谷的几次胜仗和北方佬军队
在里士满附近七日战役中的惨败,已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有像李将军和杰克
逊这样的将领,还能不打赢这场战争吗?只待再来一次胜仗,北方佬就会跪下求
和,男人们就会骑马归来,就会到处是亲吻和欢笑了。再打一次胜仗,战争就要
结束了!
  当然,在屋子里有了空的椅子和永远见不到父亲的婴儿,在弗吉尼亚寂寞的
小溪旁和田纳西静静的群山中有了许多未立墓碑的坟,但是为了这样一个主义,
能说付出的代价太高了吗?妇女需要的丝绸,家庭需要的茶和糖,都很难得到,
但这是可以一笑置之的事情。何况,那些冒险跑封锁线的人还在北方佬迟钝的鼻
子底下不断运进这些东西,并且使你一旦有了这些东西就加倍高兴呢。不久拉斐
尔·塞姆斯和南部联盟的海军就要来对付那些北方佬的炮艇,港口就会打开。同
时英国正进来协助南部联盟取得胜利,因为英国纺织厂由于缺乏南方的棉花已经
闲着没事干了。英国贵族自然是同情南部联盟的。同类相怜嘛,所以都反对北方
佬那样一群拜金主义者。
  妇女们就这样扭摆着丝绸衣服,笑着,满怀骄傲地望着她们的男人,她们感
到在死亡面前夺得的爱是倍加珍贵的,因为从中可以感受到一种奇怪的刺激。
  开始,思嘉观看这拥挤的人群时,由于自己参加了集会而感到的那种异常刺
激,心脏禁不住怦怦直跳,不过当她似懂非懂地看见周围人们那兴高采烈的面容,
她的喜悦便开始消失。在场的女人个个都焕发着一种她所没有的炽热激情。这使
她感到迷茫和沮丧。不知怎的,大厅好像并不怎么漂亮,姑娘们也并不怎么时髦,
而每个人脸上似乎仍然在闪耀的忠于主义的挚爱之情怎么,只不过显得愚蠢
可笑罢了!
  她心头突然划过一点自我意识的闪光,这使她惊异得张口结舌,原来她并没
有分享这些女人的强烈自豪感,她们为主义牺牲自己和所有的一切渴望。她虽然
还没有恐惧地想到:不不!我决不能这样看!这是错误的有罪的,但
已认为主义这东西对她来说根本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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