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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萨莎。”他对她充满感激,尽管他们的问题还没有进展。
出租车开走了,就在它开走之际,萨莎撞见了塔蒂安娜,她是为这周的派对来取萨莎答应借给她的那条裙子的。萨莎看见她往出租车里面扫了一眼并认出了里面的人。在乘电梯上楼时,塔蒂安娜什么也没说,但跟着母亲一走进房间,她就露出恼怒之色了。
“是谁?”塔蒂安娜用厌恶的语气问道,气得萨莎立刻咬紧了牙关。她拿定主意不理会也不接住塔蒂安娜扔过来的圈套。自从七月份以来,已经有五个月没有谈起过他了。
“你知道是谁,”她冷静地说。“他的画展明天开展。”
“你又回到他身边了?”塔蒂安娜批评地看着妈妈,似乎说如果当真如此,她在女儿的眼里就是输家,这愈发惹恼了萨莎。塔蒂安娜造成的伤害已经够多了。她不允许她再造次了。
“没有,我没有。”但她希望不是这样。现在为时已晚了。
“跟他出去的女孩子可能还没你一半年纪大呢,”塔蒂安娜刻薄地说,萨莎猛然一怔。
“够了,”她母亲决绝地说,语调让塔蒂安娜吃了一惊。“他做什么和你和我都不相干。”
“你还爱着他,是吧?”塔蒂安娜谴责地说,这次萨莎直面相向。
“是的。”
“真令人悲哀。”
“惟一令人悲哀的事是你刻薄地说了刚才说的话,挑起我们的宿怨,还用你父亲的名义为之辩护。这件事与他无关,与你,甚至与我也无关。利安姆是个正派的人,塔蒂安娜。我们之间没能成功,我感到非常遗憾。不过,倘若你还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你可以马上就走开。没有你来添乱,我的生活也已经够难过,够孤独,也够可怜的了。”萨莎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塔蒂安娜望着她,妈妈激烈的反应让她怔住了。塞维尔对她说过他们的母亲爱着那个男人,但她在当时不愿意相信。她认为只是性的问题。此刻她才意识到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而且她也没预料到萨莎会对她如此开诚布公。
“对不起,妈妈,”她安静地说。“我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他。”她突然理解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母亲造成的伤害,并第一次感到了愧疚。
“我确实那么在意他,但如今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了,”萨莎老实地说,趁着脱掉外衣之际擦了擦眼睛。自从汉普顿那个致命的夜晚以来,塔蒂安娜第一次真正地觉得对不起母亲。她从未想到母亲有多么孤独。她想的只是自己多么思念父亲,而不是母亲有多么孤单多么不幸福。
“我只是想让你和与父亲更类似的人在一起,”塔蒂安娜轻声说,马上就感到自己的话不对头。她泪如泉涌,首次承认了事实。“那不是真话。”她纠正说,“除了父亲,我不想让你和别人在一起。”
“我明白,”萨莎泪眼婆娑地说,并把塔蒂安娜拥入怀里。“我也想他,甜心,他死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要死了。我根本没想到会爱上利安姆。事情就发生了。我不想的,但事情就是发生了。”她闭上眼睛和女儿拥抱在一起。“现在没有关系了。结束了。”说着眼泪就顺着双颊滚滚而落。
“也许他会回来的,”塔蒂安娜说,为她难过,也深深地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懊悔。这一时刻的到来花费了很长很长时间。
“不会的。不可能了,”搂着在她怀里哭泣的塔蒂安娜,萨莎平静地说。“不是你造成的,塔蒂。如果他真的爱我,他就还会在这儿。不管怎样都会分手的。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你是对的。”萨莎苦笑着对她说。“我对于他来说年纪太大了。不管怎样,我需要的是成年人。”
“爸爸是成年人,”塔蒂安娜说,和妈妈一样感到难过。她觉得自己应该为发生的一切负责。
“是的,他是的。现在没有多少像他们一样的人了。”她想起了玛尔西在夏天说的有关外面都是些不得意的怪人的话。她相信她的话。在过去两年的守寡生活中,她自己就遇见过几位这样的人。尽管利安姆不成熟、常常孩子似的,但他至少是真心实意地爱她的。不说别的,他起码行为正派而且待人和善。其他方面就不是她在意的了。她知道在什么地方也许有位不错的男士,但她再也没有精力或心情去找到他,信任他了。太难了。她现在谁也不想要。有两个男人需要她缅怀——亚瑟和利安姆。
不久之后,塔蒂安娜与她吻别道了晚安,带着向她借的裙子离开了,晚上,萨莎思索起她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塔蒂安娜又对她提起了利安姆,这次,她向女儿摊了牌。这是利安姆在七月就想让她做的事情,而她在当时无法做到。正确的主意,错误的时机。她为此欠他的,现在终于做到了,但在当时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太着急了。对于她和利安姆来说不幸的是,现在为时过晚。不过,她还是为自己做到了而感到高兴。塔蒂安娜需要听到事实。她也需要述说。作为她给予他、也是给予自己的最后一份礼物,她终于做了了结。这在如今再也没有什么意义,只是拖的太久了,把事情说出来、告诉塔蒂安娜她有多爱他,可以让她释怀。这是她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第十八章
清晨,雪停了,道路也已被清扫过,在夜色还如水晶般清澈、冰冷刺骨的时候,萨莎为利安姆的开幕式穿好了衣服。和往常一样,她穿着深色简洁的服饰。这次是一件简朴的黑色鸡尾酒礼服,衣服上没有任何虚饰和褶裥。她想让人们把注意力放在作品而不是她的身上。
玛尔西让利安姆在五点三十分到场,接受一位艺术评论家的访谈。他们想拍摄一幅他与油画在一起的照片。应邀前来的客人们将在六点钟抵达。
萨莎让玛尔西接待利安姆和艺术评论家。当她走出办公室准时出现在开幕式上时,评论家和摄影师刚刚离开。利安姆正紧张地站在画廊里,他身着黑色西服白色衬衫,打着深红色领带,脚蹬系好鞋带的黑色皮鞋,头发编成马尾辫垂在身后,萨莎看见他穿着黑袜子不由得笑了起来。他的修饰与装扮显得完美无瑕,不由自主的,萨莎的心跳了一下。她没有将自己的感觉露于言表。她是专业的艺术交易商,期待着引导他顺利完成首次重大的展出。
“你看上去棒极了,利安姆,”她礼貌地说,他的眼睛则捕捉到她简朴黑色丝衣里的身形。
“你也是。”他回敬说。侍者给他送来了一杯香槟,他接过来,又怯生生地看看她。“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我一点不担心。”她娴静地冲他一笑。
“希望今晚不会有干草马车游,”他说的是那次他喝得稀里糊涂在野餐会上胡闹一通的事。
“没有,”她眨了一下眼睛说。“我想在画展结束后我们可以去滑雪橇。”
他摇摇头,依稀想起了独立纪念日的事,于是咕哝道:“当心马。”
她笑了起来,没有接话就向他祝酒说:“祝首场苏文利画展成功。”
“谢谢你,萨莎。为我的交易商干杯!”在他祝酒之时,第一位客人到了。后来就是一片程式化的喧闹场面。上百位客人在画廊里徜徉观摩他的作品,他们边看边聊,谈笑风生,互相打着招呼。介绍、提问、标价单、评论家、好奇者、收藏家,方方面面的人混杂在一起欣赏他的才华。萨莎整晚都没有机会再和他说上话。她请玛尔西出面把他介绍给大家,让他开开心心的,同时也要确保他行为规矩,以防万一。
没有出问题,没有闯祸,也没有惊奇。惟一的惊喜并不是萨莎的,而是除了两幅作品外,他所有的油画都卖出去了。当萨莎把好消息告诉他时,他简直不敢相信,只是站在那儿愣愣地盯着萨莎,几乎都要哭了。
“非常了不起,利安姆。除了是真正、真正的大画家,这样的结果几乎是史无前例的。这意味着人们理解而且欣赏你的作品。你真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她又接着说道:“我为你骄傲。”
他一句话没说就拥抱住她,随即又露出难堪的神色。他狂喜得不知所措了。
“所以,你现在不仅是才华横溢的画家,而且很快会成为富有的画家。非常快。”她已经决定在画展结束后提高他的价码。“我想你现在应该在巴黎举办画展了。那里的市场不像纽约这么红火,但是一旦在纽约引起轰动,在那里也会火起来的。在你走之前我们再商量商量。”
在去鼓卢的路上,他依然不敢相信,看上去还没有缓过神来。萨莎请卡伦和玛尔西带他先去,她留下招呼其他人。在她邀请赴宴的客人当中有些是他的朋友,有些是她想介绍他认识的客户,还有那些在当晚购买了他的作品的客户。她预订了一张二十人的餐桌,让利安姆坐在桌首,她自己坐在对面的桌尾。他的朋友被安排在他旁边就座。对于萨莎来说,和他在一起令人尴尬。但她现在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而且不论自己对他感觉如何,也必须把工作做好。他请她代为邀请的艺术家当中有几位是女士,大部分她以前都见过,那时,他们至少还只是朋友。她不知道他现在和谁有染,也不想知道。在场就坐的和她年纪相仿的只有客户了。其他客人都比利安姆还要年轻许多。有些东西尚未改变。也没有理由让他们再改变了。他回到了自己熟悉的世界,不再需要为她做出调整,甚至也无需规矩自己的行为。不过,当晚不知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应该,还是想表示出对她的尊重,他表现得倒是非常审慎。这个夜晚是一个重要的夜晚,是他取得巨大成功的夜晚。
萨莎在宴会上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坐在她那边的一位客户刚刚决定买下剩下的两幅作品。在开幕的当晚,他展出的作品即全部售罄。萨莎站在她那头,与在座的各位分享了这个好消息,并再次向利安姆祝酒。这一次,他只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看着她。
他踌躇地向萨莎和客户敬酒,说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向各位表示感谢,特别要感谢萨莎、卡伦、玛尔西以及购买了他作品的客户。他看上去真的不知所措,萨莎为之感动了。
她坐在位子上冲他笑了一两次,笑容里并没有什么更深层次的意思。她只是为画展取得了成功替他感到高兴。这是他们联盟之初就想要达到的目的。其他的只是附加的奖赏,从未成为她与之签约的动机。他们已经确切地取得了她想要他得到的东西:成功。
晚宴一直持续到午夜之后,萨莎和往常一样等到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在结完账并向餐馆表达谢意之后,她与利安姆走入了冰冷的水晶般清澈的十二月的夜空。天太冷了,呼吸的时候觉得好像有针在扎她的肺部。
“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利安姆说,兴高采烈的样子。她点的红酒非常好,不过他显然没有喝多少。整个晚上他在各个方面都堪为典范。他处于最佳的状态,而且奇怪的是,他好像长大成人了。
“不用感谢我,”萨莎利落地说,“这是我应该做的。向世界介绍崭露头角的艺术家。”那天晚上利安姆当之无愧是崭露头角的新星。“而且,我会分一半钱呢。应该是我感谢你。”
“谢谢你信任我,给我这次机会。等着我告诉孩子们吧,”他笑着说,然后又低头看着萨莎。萨莎穿着平底冬靴站在利安姆旁边,显得特别小。“可以请你去哪儿喝点吗?”她张口想说不,随即却点点头。这可能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什么也不会发生。他们已经度过了那个阶段。
他们决定去卡莱尔的酒吧,两人在出租车里聊起了画展。利安姆想了解一切细节,以及每个人的评论。萨莎就把自己知道的、别人对她说的全盘告诉了他。他欣然倾听着。
到卡莱尔后他点了一杯白兰地,她要了一杯茶。晚宴时她红酒喝得够多了,而她最不想干的事就是和他在一起喝多酒。她不想和他一起失去控制。以后,事情就容易了。不过,这次是她第二次在闹翻之后见到他。她必须找到与他面对面打交道的新方式。他们之间严格的职业关系对于她来说还是全新的。
他们随意闲聊了一会儿,接着她就说起了前天晚上与塔蒂安娜的谈话,这不仅让利安姆感到惊讶,也让她自己吃了一惊。她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但不知为什么,忍不住就说了出来。
“不知道我干吗要告诉你,”她显得尴尬地说。“可能是想让你知道我终究维护了你。对于我们来说,为时已晚,但对于你还不算太晚。愚蠢的是,我一对塔蒂安娜严辞相向,她就让步了。”她歉意地看着利安姆。“七月份的时候,我就是没有勇气这么做。或许我应该有的。我知道你想让我这么做。但至少现在我做到了。”她说这番话不是要打动他,只是想让他知道她最终维护了他的名誉,还有她自己的名誉。
“好了,萨莎,”他温和地说。“我明白。你的处境尴尬。我们俩都是的。有时候就会发生这种事,真是有趣的很。过去、现在、将来,所有的事情都在瞬间碰撞在一起。新人、老人,还有过去的鬼魂。有时我把自己的家人和别人混淆了。事情太多我都应接不暇了。她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你的孩子。我应该理解的。我现在理解了。但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这一点。太长了,”他难受地说。
“谢谢你宽宏大量,”她笑着说。“我知道那件事对你有多糟。对我也一样,但你说的对。她是我的孩子。事实是,就你看来,她是个成年人但表现得不像。或许我们大家有时都像小孩一样。”
“我很看重这点,”他后悔地笑了一下说,两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实际上,我以此为荣。我一生都致力于做一个不成熟的人。”
“那又带来了什么?”她问道,看上去很好奇。有时候他就是令人感到有趣。在注视着他之时,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在过去的四个月中有多么想他,而且还会一直想下去的。
“上了年纪吧,我想。我快要四十一岁了。”听到他说这话,她不满了。
“拜托,不要跟我说你的伤心故事。五月份我就五十岁了。见鬼,我怎么这么老?”还有这么蠢,她想接着说。突然,她希望自己在七月份就向塔蒂安娜把事情说清楚,但当时的时机不合适,不可能解决问题的。
“你不老,萨莎。你还是那么年轻漂亮。我不懂为什么人人都对自己的年龄这么疯狂。我也是的。一直装佯自己是个孩子,但却不是的。我长大了,大得让我不愿意承认。我不懂为什么我们要认为青春是美妙的。倘若我的记忆没错的话,我的青春令人失望。我当时的判断力也是令人失望的。现在好多了。”
“我希望自己也能这么说。”她又靠在后座上看着他。很奇怪。他们已经从恋人变成艺术家与交易商的关系,或许从此最终会成为朋友的关系。和他谈话,她感觉比和任何自己认识的人谈话都要舒服轻松。可能要除去塞维尔。但他是她的儿子。有些事她可以透露给利安姆却从来不能对他说。“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年龄越大,知道的越少了。”
“你知道很多东西。你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在很多方面都是的。而且是世界上好得不能再好的艺术交易商。”
“我们的组合很棒,”她说,但随即闭上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后,她刹那间感到了难堪。她不想让他以为自己在追求他。她没有追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