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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他的缘故,萨莎尽量表现出热情的样子,就去换上了衣服。偶尔,她会琢磨自己和一个他这种年纪而举止却像二十来岁的男人在一起干什么。他需要像塔蒂安娜那样的姑娘,结果却和她搅在了一起。她没有动比萨饼,而是洗洗脸把头发梳好,接着换上了牛仔和白T恤,穿上便鞋。她从架子上取了一条披肩,十分钟之后又回到了厨房。他准备好出发了,头上戴着他从伦敦带来的扬基帽。
“准备好了?”他喜笑颜开地问她。下楼时,他和她的电梯管理员搭讪,告诉他说他们要去看比赛了。扬基队要和波士顿红短袜队比赛。他说比赛会非常精彩。扬基队赢的胜算很大,他对电梯管理员说他们会把对手打得稀巴烂。
在到达扬基体育馆之前,萨莎感觉好了一些。时差反应好像又退去了,他给她买了一份热狗和一杯啤酒,对她说起了两个队以及最佳赛手的情况。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棒球迷,萨莎觉得他这样很可爱。这里比没有带他出席的那些乏味的巴黎宴会要喧嚣多了。实际上,她更喜欢这里。对她来说,这儿一切都是全新的。她从未去现场看过棒球赛。
在等待比赛开始之时,她把见到塔蒂安娜的事简单地对他说了说,他说希望能见到她。萨莎不禁想到他们是否能合得来。她希望他们可以。她明白,如果孩子们最终接受了他,他们的关系就会有本质的不同了。虽然她并不了解塞维尔对利安姆和他母亲在一起会怎么看,但她知道他会接受的,因为他们是朋友。她担心的是女儿的反应。难以预料塔蒂安娜喜欢谁或者不喜欢谁。她从来不会被轻易感召的,而且,比起随和的哥哥来说,她主意更坚定,也更挑剔得多。
在比赛过程中,利安姆为萨莎解说了一切相关赛事,扬基队六比零大获全胜。他非常兴奋,在坐出租车回去的路上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个没完。回到家后,他们随即上了床,这次也没有做爱,萨莎睡得像根木头。第二天早上他要动身前往佛蒙特看望自己的孩子了,他告诉她说四天后就会回来,并会在佛蒙特给她打电话。把他送到大中央火车站之后,她回到了画廊。整个人觉得傻乎乎的,但真的是他刚走,她就想他了。他答应在周末前回来。她考虑带他去汉普顿,但还得看自己的感觉。在寓所里,她是费了点劲才适应利安姆躺在她以前和亚瑟共枕的床上的,他对此也是很敏感。她肯定他会去南汉普敦的,只是不知道自己的感觉会怎样。他们在南汉普敦的卧室是她见亚瑟最后一面的地方。那里对她来说是个神圣的场所,她不能肯定利安姆是属于那里的。还不能。也许永远不能。她需要在这件事上再琢磨琢磨,并不着急做出决定。
这一周她比自己设想的要忙碌,参加了好几个鸡尾酒会,与爱兰娜共进了午餐,爱兰娜如今过着幸福的婚姻生活,肆意挥霍着新任丈夫的每一分钱。晚上,萨莎又与塔蒂安娜共进了晚餐。此外,利安姆定期地给她打电话汇报和孩子们在一起的情况。一开始,和大儿子交往有些困难。汤姆把离婚的过错都算到利安姆的头上。贝思最终还是把他与贝基之间恶劣的细节告诉了大儿子,在和萨莎通话时,利安姆为此大动肝火。她劝他冷静下来,尽力与儿子沟通。到周末前他们的关系好转了。他们用了一个晚上泪水汪汪地谈论此事,到了早上父子都感觉好些了。他十二岁的儿子乔治看见他很高兴,但这一年来却患上了痉挛症,正在接受药物治疗,利安姆认为不需要吃药也不肯让他吃药。他为此事给贝思打过电话,她威胁说倘若不给乔治吃药,她就要到小屋来把他们带走,所以最后他还是给儿子吃了药。夏洛特是个可爱随和的小女孩,见到爸爸开心得不得了,她惟一倒霉的事就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崴了脚。除此之外,一切大吉。他和孩子们,而且是一年没有见过面的孩子们,度过了一个特别的周末。虽然发生的事情让利安姆惊讶,但萨莎并不吃惊。他一直在否认由于自己长期缺席造成的后果。见到孩子后他警醒了。
“一年之后很难再走进他们的生活,很难在跌倒的地方再爬起来。”一天深夜他给萨莎打电话说。“一切都变了,他们都不一样了,”他抱怨说。然而,他们依然是他的孩子。无论他何时来电话,她都会尽量给他出主意。他十分感激她的支持,在周五深夜回到她的寓所时,他疲惫不堪但是一脸幸福的模样。他刚刚下了火车,见到她显得十分开心。他的棒球帽朝后戴着,牛仔裤的膝头处也坏了,而且一个星期都没有修面。要不是胡子拉碴的,他就像个野营归来的男孩。
她为他准备好洗澡水,给他弄了点东西吃,还递给他一碗冰淇淋,他躺在床上像看着刚从天上下凡的天使似的打量着她。
“真不容易,萨莎,”他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对她承认说。
“我知道会这样的,”她冷静地说,很高兴他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想我对自己说过在见到孩子们时一切都会和原来一样的。不一样。他们有变化了。一开始我们就感觉像陌生人。他们真的生我的气。”惟一让人吃惊的是他事先不知道这一切。他一直在否认,希望时间没有改变一切。不过,据他所说,在同他们相聚了四天之后,他打开了愈合之门,与他们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这一趟旅行非常好,他的孩子都很了不起。
“你应该经常回去看看他们。你不去是不公平的。”倘若需要,她会替他买票。即便他想不到,她也知道这有多么重要。不过,她觉得他在见过孩子之后该懂得这一点了。他们在生活中爱戴他也需要他。他是他们的父亲。即使将来的继父可以给他们更好的条件,他们还是爱戴而且需要利安姆的,他也明白了。四天之后他就舍不得离开他们了。
上床后,她揉揉他的后背为他做按摩,他接着与她做爱。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张床上与她做爱。不过,这再也不是她和亚瑟的床了。现在像她和利安姆的了。他们刚刚缠绵完,利安姆就睡着了,睡得像个漂亮的大男孩,她躺在他身边,在月光下摩挲着他的头发,亲吻他。
第十二章
在利安姆从佛蒙特回来后的星期六早上,萨莎待他醒来后,提议去南汉普敦度周末。一周以来她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没有跟他提起,因为她想确定自己真的感到可以这么做。然而,在为他做早餐之时,她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利安姆为此兴奋不已。在炎炎的夏日,他想不到还有什么比到海滩更好的事情了。
十一点刚过,他们动身离开了纽约的寓所,一点半就到了那里。一路上,萨莎一直很安静。利安姆开车,他显得很放松,不时地和她说说话,聊的大多是他孩子以及与他们一起在佛蒙特的事情。他的大儿子汤姆还是有点让人牵挂,他发现他变成了十足的愤青。他获得了奖学金,将在秋季去宾夕法尼亚大学读书,未来的继父帮助他解决了住宿问题。有好几次汤姆向利安姆指出,这半年来,母亲的未婚夫为他做的事情比利安姆做过的所有事都要多。利安姆解释说自己是个穷得要死的艺术家,汤姆说他根本不在乎,还喊利安姆是个怪人,是个可恶的父亲。汤姆也当面质问了他与同胞姨妈一夜情的事。利安姆还在为贝思把这事告诉儿子而生气。
“这不公平,”萨莎皱着眉头说。“你前妻不应该告诉他的。”这让利安姆在孩子们的心目中的形象很糟糕,她为他感到遗憾,尽管他做了傻事。人总是先犯错误,然后为之后悔。利安姆显然是这样的。萨莎觉得他背叛婚姻的事还横亘在他和贝思之间。
“她没有保留多少。”贝思把他们父亲的罪过都告诉汤姆了,二十年以来他的一次通奸,以及经济上的不负责任。
“你见到她时,她怎么样?”萨莎问,想知道她的情况。
“我没见到她。我接他们的时候,她出去了。他们的外婆在那儿,没和我说几个字。我把他们带走时,贝基和贝思的新男人一起在房子里。我希望她没再和他耍同样的花招。他可能要比我聪明得多。”他叹了一口气,看着她。“他看上去像个好人。孩子真的都很喜欢他。”听着他的话,她可以看出利安姆觉得受到了排斥。但是他至少去看过他们,尽管起初和汤姆比较难以沟通,他和他们又展开交流了。利安姆前天晚上告诉过她,汤姆后来终于平静下来有些热情了。他不过是想先把自己的怒气发泄出来,显然他做到了。她依然认为贝思把他们父亲的致命伤对孩子如此开诚布公是错误的。无论结局怎样,事件本身应该只有大人知道。在她看来,孩子们不需要了解大人的罪过,她把这番话对利安姆说了。
“我想她还在为我做的事生气。听起来就是这样。她和贝基一向嫉妒对方。”在把孩子放下之时,他没有和前妻妹妹说一个字。只是点点头就开车走了。贝基也什么都没有说。
说到那时,萨莎和利安姆来到了南汉普敦的房子。这是一座连绵壮观的白色维多利亚房屋,二十年前它让她和亚瑟在购买时想起了新英格兰。它像他们在玛莎葡萄园和南塔基特看到的房子那样,四周都是宽阔的门廊。她和亚瑟喜欢在温暖的夜晚坐在那里,在冬天有时也是穿得厚厚的坐在那儿喝热巧克力。在为利安姆打开大门之际,她竭力将过去的记忆从大脑中抹去。通常她是从厨房进屋的,但是这次她决定从前门进去,这样会有所不同。
“好漂亮的老房子,萨莎,”利安姆环顾四周说。他们保持了房屋的田园风情和简洁的风格,不过,看上去相当舒服宜人。没有任何矫饰。没有看似重要的艺术品,只有一些漂亮的玩意,几张诱人入坐的大真皮沙发,以及两张帆布蒙着的睡椅。他看到安德·魏斯的作品挂在壁炉上面。画面荒凉暗淡而美丽,是画家最好的一幅作品。它看上去就像冬日里屋外的海滩。地上几乎没有雪簇,却让人感受到画面上空气中冷冽的轻风。无疑这是一位伟大的大师的作品。
“哇!”利安姆敬畏地矗立在画前目不转睛地说。他一直崇拜魏斯。“要是能够拥有魏斯的一幅画,我小命都可以不要了。”他吹了一声口哨,随着她笑了起来。
“我父亲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房子里有很多类似的东西,纪念品、珍藏、孩子们制作的东西,新婚不久后他们在新英格兰的旅途中,或者在塔蒂安娜上大学他们去看她时一同购买的美式早期家具。餐厅里还有萨莎在法国买的一张漂亮但磨损了的餐桌。无论往哪里看,利安姆都能一眼看出哪些是她的珍藏。这座房子对她意义深刻,他轻易地就意识到把自己带到这里对萨莎来说意味着很多东西。比她在纽约的寓所意义还要多。多得多了。这座屋子对她来说更有私人性、更重要得多。
“我想我要是有这样的房子,就会搬到这里来住,”利安姆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摘掉棒球帽,打量着四周不无羡慕地说。
“孩子们小的时候,我们在这里度夏。尽管他们俩不经常来,也还是很喜欢这里的。我想这个地方让我们大家都很难过。这里是亚瑟挚爱的地方,也曾经是我的。”
“现在呢?”他问道,温柔地望着她。他希望了解她的另一面。她如同钻石一般有许多棱面,熠熠生辉,虽然她眼中的悲伤依然可见。
“他去世后,我到这儿来过一次。但没有逗留。我做不到。今天早上,我知道自己想和你一起到这里来。”他被感动了,也感到了荣幸,于是起身走到她身边用一只胳膊搂住她。她允许他进入她私人的领域,他明白这是她可以给予的最好的礼物。“可能我应该换一些东西,再重新装修一下。一切都让人看着有点没劲,” 她环顾四周说。屋子看起来比她记忆中的要糟糕,透过利安姆的眼睛,她突然明白了这一点。
“我喜欢它像这样。让你想坐下来永远呆在这里。”她对他笑着说。以往她对这儿就是这种感觉,在某些方面依然如此。惟一缺少的是亚瑟,不过,现在利安姆在这里了。
“你饿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拉起窗帘,支起遮阳篷。阳光随即照耀到屋子里,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可以望见大海和海滩。她从城里带了一包食物给他做午餐和早餐。晚上,她觉得带他去当地的餐馆用餐会比较开心。
“还行。我可以给你做点什么。”他把包拿进厨房摆放好。那是个宽敞的旧式乡村厨房,在中间的地方放着一个巨大的仿砧板桌,还有几张磨损的长桌。屋子看起来使用得当,而且非常受喜爱,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他为两人各做了一个火鸡三明治,又打开了两罐汽水,他对着罐子就喝,萨莎则倒在杯子里喝。刚吃完饭,他就提议到海滩上走走。他们还没有到过楼上的卧室,他感觉得到那里对她来说也很难。这座房子里到处都是回忆,还有一个十分受人爱戴的幽灵,她的丈夫。利安姆不想操之过急,而且,他觉得室外的空气会对她有好处。
他们沿着海滩漫步了近一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手牵着手,享受着沉默的自在。不时地,他停下脚步拾上一两只贝壳。在海滩的尽头,他们坐了下来,而后又舒展开身体仰望着天空。天空一片蔚蓝,阳光明媚耀眼。身下的沙子暖暖和和的。
“你的房子当中,我最喜欢这里,”他躺在沙滩上一只胳膊搂着她说。“我爱这里。”她看得出他的确如此。“我希望我的孩子哪天也能来这里看看。他们喜欢海滩。”他也是的。
“也许会的,”她平静地说,然后坐起身来带着温柔的笑意俯身看着他。在她眼里,他总是这么漂亮,在海滩上尤其如此,他散开的金发随着微风飘逸。她的长发梳成了辫子,在海滩上她经常这样打扮。
“你在这儿游泳吗?”他感兴趣地问。
“现在这个时候还很冷,一般到独立纪念日之后我才敢下水,那时候水还是蛮冷的。要到八月份才够暖和。”那时,她和孩子们已经在圣特洛匹兹了。她希望利安姆可以和他们至少共度一个周末,也跟他提起过,不过,计划还没有安排好。
“屋子里有紧身潜水衣吗?”利安姆问。
“我想塞维尔丢了一套在这里。”
“也许今天下午我可以下水。想和我一道吗?”他笑着问道。
“我可没那么疯。你肯定是个好玩的人,”她取笑他说,然后他们走回了房子。
他在车库里找潜水衣,她在楼上收拾东西,下楼时显得面色苍白。每次见到自己的卧室和那张大四柱床,她就会想起见到亚瑟最后一面的情景,在她动身前往巴黎的清晨,他对她说他爱她。第二天他就死了。但是,她没有对利安姆提起这些。这是她个人担负的十字架,她不想因此毁了他的周末,或者让他在床上感到不自在。
她下楼的时候,他正在穿上潜水衣。他看上去像个非常高大的金色海豹,麦色的长鬃毛扎成了马尾辫。“我要下水了。不想看着我吗?”他又让她想起了塞维尔小时候,无论做什么,他总是会喊,“看我,妈妈!”
“好啊。”她跟随他来到海滩,在他下水的时候,坐了下来。穿着潜水衣至少还是可以忍受的。她知道要不然是受不了的。他游了几分钟就上岸了,大西洋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的全身滴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