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一切的决心。
他情不自禁地向着师父一跪,道:“弟子谨遵教诲,凡事三思几责,用这身躯体,保护我该保护的一切。”
玉宸低头,下定决心一样地闭上双眼,叹了口气道:“等那日到来,不要告诉两两,不要试图让她去寻我。”
风衔望他道:“师父的决定弟子不能更改,但弟子会在岁律更新前找出办法。”
玉宸点点头:“我会用最后这段时日,好好地陪伴两两和孩子。等我离去那日,你便来接她们吧。”
这一番话后,两人默然无语,随后便听里面呜哇一声哭,玉宸凄然惨淡的眸子一亮,转身想要进去,面对着门却是情怯。
门忽然被打开,仙娥擦了擦满头大汗道:“禀告帝君,玉宸君,孩子……孩子……”她顿了顿,却被玉宸倏忽夺门进去,她眼前一愣,还是接着对风衔说:“……孩子是一扑溜便出来,那真是太快了,好似他自己钻出来的一样,稳婆正要抱起瞧是男是女,结果这位娘娘……自己竟然坐起来抢去了!所以我们都没看得太清楚……但瞧这痛快性子,大约是个男孩。”
风衔轻轻一笑:“倒是像师妹。”
“咦……人呢?”
风衔听到里面一阵议论,便走了进去,结果太医和稳婆都跪下道:“方才玉宸君进来抱起娘娘和孩子,嗖地便不见了,好像是从那边才开的窗子飞走了。”
风衔摆了摆手:“不必惊慌,我们神族后裔一出生就要随玉宸君回到昆吾宫修行,至化仙身才会出世为仙,这你们还不知道吗?”
“是,是……”
“以后谁议论此事,便卸掉长命魂回下界种田。”
“是,是……”
风衔从宫中走出来,望见昆吾神界的方向,忍不住笑了一笑。总归这一段日子,师父和两两也拥有天伦之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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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风衔在凡间搜罗了一筐烧鸡,烤鸡,总之都是两两爱吃的,打算上昆吾宫去慰问。自然他也带了些补身子的药材,还有孩童的玩具,因为到底是男孩女孩都没有弄得清楚,便都带了些。
到得神界之中,万物灵气四溢,地上的花花草草之中,有不少吸取了灵性的家伙们张口说:“狐狸来了!狐狸来了!哎呀,闻我!闻我!我香香,不,我才香香!”
狐狸的人缘是极好的。
在神界广原上走了半程,风衔只觉得脑后阴风阵阵,不由地留心,待体会出是个什么跟在身后时,忍不住嘴角一笑。
正经过一颗高大的树,风衔抬头望见那突出的树枝,倒想起这是当年同水鸟争夺奶盆的那颗树,记忆一时将他拉回小时候,不禁陷入感慨。
这样一不留神,树上突然跳下一只小猴子,抱着他的脖颈趴在他背上,细细嫩嫩的童音道:“为什么三千九百一十八姑姑和六千三百八十二姑姑都叫你狐狸,我看你长得明明就像人,难道你和我一样,也可以变身嘛!”
风衔低头瞧那环着他脖子的手,是个小童白嫩又肥肥的手掌,胳膊也像藕一样,但回头间,这脖子上挂着的人儿却不见了,正纳闷间,一只小蛇“嘶”地一声张大嘴,随后从他背上窜了下去,围住他带的篮子。
小蛇说:“这个篮子里是什么,流口水了!为什么我会流口水!”
风衔笑说:“你爹爹还是吃素么?”
小蛇对着那篮子流连忘返,开始拿头顶篮子盖,一边顶一边说:“娘亲和爹爹都吃菜菜,可是菜菜都是我的亲戚,是有名字的,今天爹爹和娘亲吃的是六千七百一十到一十四姑姑,我不开心,呜呜呜……”
小蛇一边哭,一边顶盖子,发觉蛇头顶不开盖子后,小蛇变回了人身,风衔低头一瞧……
一个长到他小腿间的小女童,头顶竖着两个包子,白净的面庞秀丽,脸颊的两团肉包十分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一捏。她把手指头含在嘴里,眼睛里还含着刚才的泪,水汪汪大眼直勾勾地望着篮子说:“流口水,流口水……”
风衔忍俊不禁,将那盖子打开,拿出新烤的鸡腿来递过去。
小童凑过去,伸着鼻子闻了又闻,随后张大嘴巴一咬,私下一大块烤鸡腿肉来,在嘴巴里嚼一嚼,哇,好好吃好兴奋!!!她一边咬一边欧欧地叫,然后抱住了风衔的腿。
整个人还不到他的膝盖,风衔俯身用手掌拍拍她的脑袋,道:“陶陶。”
陶陶愣了愣,忽然撅起了吃得油油的嘴巴,一脸失落地说:“陶陶现在不叫陶陶……”
风衔:“哦?你不喜欢这个名字?”
陶陶自己认真地说:“娘亲和爹亲自己玩的时候,陶陶就不开心,陶陶就变成了酸陶陶,菜姑姑们都叫我酸酸。”
陶陶问:“大大的狐狸人有名字吗?”
大大的狐狸人……风衔笑笑,说:“我叫风衔。”
陶陶把脸在他裤腿蹭了蹭,油渍蹭掉后,抬起头来,脸蛋红红地小声说:“我喜欢咸咸的,这个鸡腿也咸咸的,我喜欢你……”
风衔笑了笑,将她从自己裤腿上扒拉下来,温柔地将她抱在自己身前,问:“你爹爹和娘亲呢?”
陶陶又撅起嘴,望着他说:“娘亲又把爹爹摁在墙上打架了,她要我一个人出去玩……我在这里都跑遍了,心里好酸酸,好酸酸。咸咸和酸酸玩好不好?”
风衔苦笑:“酸酸……和咸咸……”不过想到这番昆吾宫里面不知是什么情况,此时闯进去,万一打扰了师妹和师父两个的春光就不好了。
他以为已经放下,想到这里却仍旧心里一酸,呃,一咸……总之五味杂陈,嘴上对陶陶说:“当着你爹爹娘亲的面,还是要叫我一声,嗯……”
这个可苦恼了,师父和师妹的孩子,应当叫他什么呢。倒还不如像他之前与皇兄交易,让她叫他叔父……只怕师父会觉得让他占了便宜吧。
陶陶趴在他的耳朵边上,小声又认真地说:“只有我跟你在一块的时候,你才能叫我酸酸,不然娘亲听到,就知道我偷看他们打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萌娃出生啦,呼呼呼呼呼。酸酸一见面就抱狐狸咸咸小腿……
☆、第86章 结局第一章
风衔带着酸酸走了一阵,站在昆吾宫前想了一会儿,便将陶陶放下来,道:“将这篮子带回给你爹娘,我便不进去了。”
陶陶不解:“你是怕爹爹和娘亲还在打架么,放心吧,虽说我娘亲生猛,但爹爹好像身体一直不好,娘亲不敢用力的。这个当口已经正午,娘亲做了甜羹,你和我一起去喝吧。”
风衔忍不住一笑,这孩子童言无忌,但是听者却不知想到哪里了。
见他只是含笑,却不吭声,陶陶可急了。好不容易见到的伙伴,可不能放任他溜走。陶陶拉着他的手来回摇晃,后来打定主意便牵着他手向昆吾宫里跑,可是他好重啊……怎么牵都牵不动,像园子里的牛一样。
风衔的手被她拉着,身子却岿然不动,他低头瞧着身前这小不点还有些执着,卯足了劲,口中还不住地对着他喃喃:“吃甜羹……甜羹可好吃了……”
“师兄。”
风衔听到熟悉的声音,这声音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喜悦了。一时心神驰骋,向里望去,腿下便软得跟随陶陶的使劲迈了出去。
两两素衣站在远处,笑靥如花地看过来,先是望着他,最后低头瞧见地上的小不点,佯装皱起了眉头,道:“方才你爹爹喊你回来喝甜羹,可是没有听见么?”
陶陶低头吐吐舌头,手指头捏了捏风衔的掌心,抬头望着他,嘴边呲一条缝可怜巴巴地说:“咸咸狐狸……”似乎是在恳求他帮她求情。
风咸浅笑,只觉得这孩子三岁便这么聪明,知道迂回求情,只好向两两说:“是我拉着她玩耍,莫要怪责她。”
两两抿唇笑:“应是她拉着你玩耍,不要给她说好话,不然以后知道求情就会有用,旁人就会心软,她就越发会犯错了。”
风衔拉着她走过来,小姑娘目不转睛地仰头瞧他,待走到两两身边,忽然钻进了两两的裙子里面,两两叫她也不出来,只好无奈地抬头,对风衔说:“你说的对,我的确是不会起名,偏给她起名叫淘气……”
风衔望她,瘪瘪嘴:“这是聪明,难道要像你一样呆笨么?”
两两禁不住道:“臭狐狸……”
话音还没落,陶陶从裙底探出个脑袋,认真地说:“狐狸不臭,狐狸香香!”
风衔又笑,低头瞧她,陶陶对上他眼神,忽然有些不好意思,鼓一鼓腮帮子钻回去了。
两两掸去他肩头几片落叶,说:“我做了些饭菜,你也一起来吃吧。”
风衔嫌弃地说:“你从小就只会那几道菜,我才不吃。”
两两叉腰哼一声:“你从来就嫌弃我。不吃也得去吃。”
风衔歪了歪头,略有点苦涩地说:“若以前我没有故意嫌你,让你生气,你是不是就会……”
但话还没说完,已经望见她眼里蒙上雾气,只好不再说下去。两两面上强颜欢笑地说:“他也想见你,对你做个告别。”
风衔心里一沉,嗯一声,跟随她走进去。陶陶在裙子底下浑然无觉这上头的气氛变了,还在拽着裙子玩耍。
陶陶玩了半天,听到爹爹的声音说:“看到你们两人有说有笑,倒像是回到很久以前。”
她跳了出来,望见爹爹的袍子飘飘,平静的眼神睨一眼她,露出慈爱的微笑。爹爹的笑容是很好看的,她为了他的笑可没有少撒娇。但是要和娘亲抢爹爹,实在太难了。
可是爹爹此时正端出一盘热腾腾的烧鱼!烧鱼上面的汤汁浸在鱼肉里面,一股浓郁的鲜香入鼻即醉……可是为什么吃素的爹爹要做烧鱼呢?
陶陶顺着玉宸的腿爬上去,一溜爬到他肩膀上,悄悄在他耳朵边问为啥。
玉宸一笑,说:“你风衔叔父自然是要吃的,我知他进入神界,便去钓了两条鱼来烧。”
风衔愣住,一是看到师父亲自为招待他下厨,二是听到玉宸让陶陶喊他叔父,便知道师父要将陶陶推开了。
两两也没有反驳,便知道她也是认同。眼见师父的大限将至,可两两与师父的面容上却越发和乐轻松,似乎看开了一切……
他心下一沉,两两是下定决心要随师父去吗?否则怎么面对即将来到的大限,还有师父对他做陶陶叔父的嘱托,都没有半点的犹疑情绪?
眼见两两已然坐下夹筷,他忽然握住她手腕。两两抬眼笑问他:“怎么了?”
风衔在喉咙空咽了咽,道:“菜很香……”
两两道:“观望你来了,他才会亲做一桌菜,我也不曾吃过。”她低头望了望烧鱼,夹了一块含入口中,向着玉宸语调清软地说:“好久没有吃你做的饭菜了……好怀念小时候。”
玉宸与她相视,这一眼好似平常,似乎已经有了相当的默契。他将鱼肉挑刺后,送到头顶咿咿呀呀已经等不及的陶陶嘴里。
陶陶张口啊呜,正吃得高兴,眼睛一瞥对上了风衔。他正瞧着她的笑脸若有所思,皱了皱眉头。
陶陶突然脸红了,三岁多的心思里已经在想,方才是不是吃得太难看了。
她忽然间地便安静了下来,从玉宸肩头悄悄溜下,在一旁端正地做好,捧着她的小碗望着桌上的菜不说话。
两两为她夹了一碗的饭菜,她便埋头默默地吃起来,还小心翼翼地不发出声音。两两纳闷,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一夜长大么……
饭后两两带着陶陶去送碗,玉宸与风衔一道往无量池边走了走,眼观神界风景一如昨日,宁静恬淡,却总有些无尽的黯然饱含其中。
玉宸道:“两两执着,以为必须生死相陪,可我要她生。原以为有了陶陶,她便有了生的希望,可她却知道还有你能够托付……所以只有等我走后,你去告诉她,我还可以复活。只要有这个希望,她就不会跟随我离去。”
无量池底依稀看得出下界的云雾,风衔沉吟一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拖延他陨殁的办法,可是还不能说出来。
两人在池边逗留一阵,一起走了回来。天色将暗,风衔打算离去,两两便说要相送,和他一起飞至云端神界天穹。
两两道:“其实我知道他与你说了什么,你不要想着阻我,我心意已决,师兄,以后替我好好地照顾陶陶。”
说罢她便驱使云团回去,徒留了风衔一个人,望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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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界又到岁败之时,已经是近百年来最冷之时。神界万象如新,下界万物凋零,便是到了玉宸的大限了。但其实这也不过是几天之后,按照下界的生长,陶陶已经七岁了。
她长得太快,两两瞧着她目不转睛,生怕再过几日便瞧不上了。过了一会儿,眼见入夜,陶陶抹着眼泪进来说:“娘亲,方才爹爹说去钓鱼,我本想偷偷跟去,结果路上打了个滑,抬头就找不到爹爹了。我丢了爹爹,娘亲……”
两两脑袋里忽然涌上一阵血腥,心思涌动,便知道他去了何处。她早已经将自己的血迹染在玉宸手腕的红线之上。这条红线是他舍不得解下的,两两趁此可以感应到自己的血迹在哪里。
两两将她抱在床上,掖好被脚,安慰道:“你乖乖地睡觉,等醒来时爹爹就回来了。”
陶陶还是有些担心,抓着她的手问:“爹爹不会是被鱼吃了吧?”
两两笑:“你爹爹说啊,池子里有一条最特别的能说话的鱼,他要钓来给你做伙伴。可是那条鱼很调皮,它说只有陶陶乖乖的,它才会乖乖上钩,所以你现在要不要乖乖睡觉啊?”
陶陶有点犹豫,但听说会有玩伴,还是很开心地睡着了。等到第二天早上,她听到哼哧哼哧的声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前根本就不是什么鱼嘛……竟然是一只画着难看的鼻头,身子下面还吊着一个破铃铛的布猪头!
猪头突然说话了:“小主人,女主人说以后你只要摇我的铃铛,你的狐狸叔父就会来瞧你了。但是你不要常常摇啊,猪猪也会疼的!”
陶陶今天七岁,过了这夜便成八岁,脸红这项技能越来越纯熟了,她撅撅嘴,“我才不要狐狸叔父咧。”说罢跳下床去找爹爹妈妈。
昨晚便找不到爹爹,今天连娘亲也找不到了,她摸摸脑袋,还没有发觉发生了什么,只好在菜园子里陪着菜菜们说话。
丑猪头也过来插话,但猪头根本不知道在说什么,陶陶一点也不喜欢它,坐在地上,望着天越来越黑了。
可是……黑夜有点怕怕的。“爹爹,娘亲……”
陶陶躲会床上去,拿被子捂着脸,带着哭音唤:“爹爹,娘亲……”
你们不要陶陶了么……陶陶终于害怕了,看到猪头钻进她的被子来,问她:“小主人,要我摇铃铛叫你叔父来么?”
陶陶再也忍不住眼泪,哇哇地哭起来,猪头会意,便憋足了一口气,使劲地摇起自己的屁股。
正埋着头哭得热乎,嗓子都哑了,忽然间头上的被子被人解开,陶陶眼泪迷蒙地一望,一双玉涡色的袖子已然递来,将她抱起,将她的头捧在胸前,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说:“我来了。”
“叔父,我要爹爹和娘亲,我不要一个人……”
风衔揉揉她的脑袋:“我带你去见他们。”
便觉脚下惊暗换,随后身上便冷得发抖。陶陶不知身后何时多了一条风披,将她轻轻地包了起来。
见风衔站定,她才探头出来,发觉不远的山顶上,盘腿坐着一个白发之人,身侧有一人靠在他的肩头环抱着他,以宏大的气息造就一个包围的光罩。
陶陶定睛望了一会儿,忽然大哭着叫:“爹爹,娘亲!”
风从山顶呼啸,一旁枯枝很快被吹断。那枯枝掉下山崖。此时山下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