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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衔:“哈哈,这岂是我们说了算?皇兄真是小气,怕别人诟病你无法生育吗?好好,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你却仍旧怕我,皇兄的算计百无一失,顾全大局,那么我便立誓,我永远是孩儿的叔父……其实,我也愿意做他的叔父。叔父这名,让我与他亲近……皇兄既然允诺立下不可逆转之血咒,我也没有什么怨言。”
天帝见两两已经迫近,便和他一起立下血誓。随后风衔将他化为了自己的模样,端坐在皇座之上闭上了双眼。
若是他一死,便能换取两两怒气消弭,兄长活命,师父永世为安,他这个一直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他们的局外人,也可以安心地去了吧?
风衔最后徐徐地说:“我从来都在兄长的手中躲避我的命劫,思之并没有为兄长做过任何的事情。兄长给我的命劫,是要我爱的人取走我的命。取了我的命,她也许就会内疚得忘不掉我,哈,兄长这是恩赐……既是恩赐,我坦然接受。”
两两踏着结界之光走了进来,她在手腕划破了自己的血,血顺着凤刃流下,发出灵力非常的奇异光辉,天帝可以望见那刀刃上嗜血的渴望。
她站在皇座上端坐的人身前,见他闭着眼睛打算受死,冷冷地嘲讽道:“方才一刻,你定还在得意捕猎到我这头野兽,兴奋地在看着我受困,我的孩子在肚里挣扎,对么?现在,这头兽冲出了牢笼,想要吞噬你,你也不逃么?还是你知道这天地广大,罗网无边,根本躲不开我的利爪呢?”
她一步步走上皇座,离他越来越近,却只看下首的风衔低着头,仿佛受了天帝的控制一般不能动,于是逼问道:“你是不是给风衔下了什么毒药、蛊、还是施了什么法?不论是什么,通通给我解开!”
皇座上的人闭着眼睛,默默地摇了摇头。两两恼羞成怒,举起凤刃对准他的心口,正准备刺下。
只见天空一阵雷鸣,外围的结界发起了异样的白光,随后闻到蓬勃的仙气,却并不见人影。两两感觉到这样的气泽,曾经在师父运用至上的五行玄灭界之时,曾感受过。可观望片刻,只觉得眼前异彩闪过。眼前迷蒙了一阵,但仔细地看去,一切又都清晰了,师父也并没有现身。可结界的白光和方才的迷蒙究竟是什么?她只道是自己怀孕中心神不宁,于是定了定神转过身来。眼前仍旧只有座上等死的天帝,座下忍痛的风衔,还有她三人。
然而仇恨已经瞬间在她眉头凝结,就算师父前来阻止,她也要杀掉天帝。那么趁着师父还没有出现,就让她结果了这个罪大恶极之人吧!
两两高呼一声:“你受死吧!”凤刃刺出,而座上之人视死如归。
凤刃刺穿他胸膛,抵在后面冰冷坚硬的皇座上,血液从他身体里流出来,他忽然睁开眼睛,朝着她望了一望,那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似乎对尘寰无限留恋。嘴边微微一动,露出一抹微笑,却再不能说什么。
他向着她抬起一只手,可那手将要触碰到她衣衫时,却突然垂下。
两两哼一声,将凤刃从他的手中抽出,转向座下的风衔,低了低眉问道:“师兄……你还好么?”
假的风衔低着头,道:“这是皇兄的命途。他一死,能救更多的人,我心虽痛,却也能接受。”
两两问:“伤药紧吗?”
“无碍。”他始终不抬头。
两两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座,笑道:“这个位置,我也不妨坐一坐。”说罢她走过去,提起座上的尸体,想要一手甩开。
可这么低头一凑近,却发觉他的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是因为兄弟么,所以他们身上的味道才会那么相像吗?
两两对着下面的风衔道:“说来好笑,我记得那夜在下界找到你,你便抱住我说,好想念我的味道……我从前鼻子总是不灵,只有闻到熟肉时才灵,可怎么这时候在天帝身上闻到你的味道呢,你们兄弟沐浴用的皂角都是一样的么?”
假的风衔脸上一禀,却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将装作他的风衔身体丢在阶下,向他道:“现在为吾召集群臣,吾要宣告天下。”
诏令的号角在天界吹响,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仙界的臣子和众仙徐徐走了进来。群臣聚集,望见脚下的尸体无不震惊,窃窃私语,两两挥出袖子,一道术法令他们噤声,随后道:“天帝已死,从今后,吾才是六界之主。”说着她两臂甩袖坐在座上,望着下面的群臣时,目光狠厉,没有一丝人情味,继续道:“苍虞呢?”
说着望向风衔,道:“我记得他被请到你的宫里。”
他一惊,道:“现在恐怕他已经逃跑了。”
两两怒视他:“那就将他抓回来!”说着指着大殿上烧的最快的一支烛火:“在那烛火烧尽之前,我要看到苍虞。”
他硬着头皮,既然牺牲了弟弟,牺牲一个苍虞又有何难?
两两在殿上等了片刻,便见他将苍虞带了回来。两两对他吩咐:“风衔,替吾杀了他。”
假的风衔脸色忽然苍白,但仍旧颤巍巍地举起了剑,一闭眼,收起剑落。他望着自己亲手砍下的心爱之人,心中压抑着扭曲的怒火,面目越来越狰狞。
“诸位爱卿都不跪吗?还要杀我吗?”两两俯瞰下面的群仙,手持凤刃,当天一放,以自己一滴血染在上面,随即凤刃便飞出砍下,刹那便砍死前面一排大仙。
几颗人头骨碌碌滚在地上,眦眉瞪目,魂魄飞出,两两又用凤刃当空一划,随即几缕飘出的魂魄也烟消云散。众人看得心惊,不由得有一些胆小的腿一曲跪下道:“神主……神主绕命!”
两两在下首一看,虽然有小部分跪下,但群仙大部分气节在身,不禁大怒。这一怒却忽然动了胎气,腹中一阵剧痛,知道又是陶陶在踢她了。她疼痛难忍地快要跪下,这时低头一看,她的两腿之间竟然有血!
天帝望见此情景,知道有机可乘,突然间走出来撕掉幻术伪装,叫嚣道:“真正的天帝在此,此妖魔要霍乱天下,还不上去诛杀!”
群仙本就气概慨然,视死如归,此刻望见天帝颜面,顿时一呼而百应,向着座上的两两冲去。
两两听到他称自己是天帝,才知道自己原来上了当,低头望着身着天帝衣衫,和他一模一样的容颜,她忽地跪下去,他身上的味道……是风衔,他才是风衔……
她的脑袋越来越乱,腿下流血也越来越多,她手捂着肚子,望着向她冲来的人群,强忍着痛指挥凤刃,向天立血誓道:“凡是我血溅到之处,皆明火连绵,毒雾障天,凡是我血溅到之人,皆尸首千斩,魂魄绝灭,子孙永世为饿鬼轮回,如夸父追日,永无止尽!”
这样的话一出,身上所下的法器便少了一些,而对着她身体用下法器之人,也连连后退,不敢上前。
两两的神之身虽然重创,却仍有强大的生命力,她转眼望见天帝,只见他命人继续上前,声嘶力吼,像头无力弱兽,却不敢自己拿着法器来杀她。两两支撑着身体,向他走了几步。他亦退后。两两森森笑着,他便害怕后退,但却因为怕群仙离开,于是撞着胆子夺过凤刃,口中默默催动,向着她腹中插/下。
一声皮肉撕裂,凤刃穿透而入。然而插下之后,他却不敢拔出,死死地盯着她的肚子,却仍旧带着群仙退到大殿之外。
两两笑着向前,如同厉鬼诅咒:“我拔出这凤刃,便是血渐之时。想看看神之血能不能血渐万里,流淌江河,暗无天日吗?”
天帝大声下令:“阻止她!”
群仙怕累及子孙,不敢上前,但也有不怕死的,走了上来欲要将她封印。然而她神力随着怒气冲出,竟然阻挡着他们无法封印。两两三声凄厉地笑,随后猛地将凤刃拔/出!
只见血液冲天万丈,变为红瀑血雨,遍洒下来,在场诸仙无一不沾染,那血誓应验,刹那间万千尸体变为一段一段,抛入空中血雨可怕异常,而天帝以自己的术法躲避,正要高兴逃过一劫,却发觉头顶沾染一滴血雨,很快便听到自己骨头开始碎裂的声音,他与她对面而视,声嘶道:“你要我风氏天族堕入饿鬼,如夸父追日,永无止尽?”
两两道:“是你毁灭了我,伤我一切挚爱,师父,师兄,腹中胎儿……所有一切拜你所赐,那么,就让天地六界与你我陪葬吧!”
天帝脑袋猛地一炸,口中喃喃:“我风氏天族堕入饿鬼,如夸父追日,永无止尽……我风氏天族,我毁灭了风氏血脉,大帝和父君的教诲……吾弟,师父……苍虞……如夸父追日,永无止尽……”
头裂开那刻,脑浆迸裂,然而嘴巴仍在喃喃自语,两两望着他的方向,身体躺在云端,自己的血液流淌各处,果然浓烟滚滚,毒障通天。她就这样躺着,却没有死……
她躺着躺着,却忽然想到,无论血流多久,她的身体都会可怕地自愈,她无力地躺在地上,眼望着日升月沉,周围尸沉遍野,一百年过去……两百年……五百年……她仍旧躺在那里,世间再没有一个活人,毒障和火光之中,遍地饿鬼。地狱血海淹没山河,这茫茫天地间,只剩下一个怪物一样的自己。
她后悔了……她开始哭泣,可是渐渐也没有泪水可以流,她的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他,是玉宸,她想念着他,口中不停地唤:“来救我,老救我啊……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忽然间脑袋一阵眩晕,周身的一切开始剧烈地震荡,一时间乾坤倒转,看周遭情景一一褪去,仿若浓墨到处深潭渐渐化开。不过弹指,却已九百生灭。白色的云雾将一切遮挡,两两迷惘地望着白色烟云,只见有一个人忽然拨开浓雾,从云海中缓缓走来,白发幻世,目如烟海。
“玉宸……”两两失声唤道,才知道方才全部都不是真的,像是重见天日一般泪崩出来。
玉宸低眉执剑,轻声道:“诸弟子见梦幻泡影,便知万般业果,皆是要由自己承受。你们承受得了吗?”
这一声如同佛偈声声,敲震得两两突然澄澈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哈呼,是不是吓了大家一跳!
☆、第85章 陶陶酸酸
天帝呆滞地目光盯着自己的双手,口中喃喃:“尸首千斩,魂魄绝灭,子孙永世为饿鬼轮回,入夸父追日,永无止尽……我风氏天族堕入饿鬼,如夸父追日,永无止尽?哈、哈,永无止尽……”
他说着,望见自己身前的案几,那上面摆着本是招待风衔的瓜果,他脑中一片混沌,手颤抖着想从盘中抓起一果,却不慎翻倒了果盘。
果盘里的小果子圆丢丢地滚下案几,往两两那边溜去。两两看一眼,道:“你莫不是信了,在绝灭的幻境里拔不出来了吧……哈、可笑,你可是想要操控六界所有生灵的主人,如今,却好像把自己吓疯了……”
“哈,已经应验了吗?饿鬼轮回?永无止尽?”
玉宸望着他,皱眉道:“境亡心亦灭,无复起贪瞋。若是你心还在境中停留,便是执念深种,无妄沉沦下去。快从中出来。”
天帝抬头,目光涣散,道:“不杀天要灭我,杀她天也要灭我,是我族将亡,是我族将亡!”
他的头转过去,抬头望向座上已经卸去幻术的风衔,忽然大惊:“如今是他,是他坐在这位置上,不是我!为什么……这是父君的意思么?父君宁愿将帝位传给狐狸的他,也不愿给我么?只因我少时孤僻,只因为我早生了六万年,不得像小儿子一样受他宠爱吗?这天下,竟然无人在乎我,竟然无人……”
两两只觉得浑身忽然乏力,朝着玉宸踉跄几步,紧紧地抱着他,将头埋在他胸膛上。只是他的胸膛冰冷,没有什么生气,她却犹如在滚烫的水里捞出来的面条一样,软绵绵地向下垂去。
玉宸低呼:“两两……”低头一瞧,裙下已经有液体流出,只怕是胎儿……玉宸一把将她抱起,风衔随即会意,道:“师父先回我宫中寝殿,我请太医和稳婆同去。”
玉宸低头望着两两道:“再坚持一会儿。”说罢便急飞出。
两两躺在玉宸的怀中,忍着腹中剧烈的疼,呼吸越来越急促。她说:“我以为千丝命人,命人不将你用回还针叫醒……你会什么都不知道……”
玉宸低头吻一吻他,脚下不停:“是无垠前来将我唤醒,告诉我你中了圈套。”
此时他已经来到木青宫。宫中早已有人引路,玉宸将她安放在床榻上,仙娥已轮番上来看顾,稳婆和太医也都到来,太医抚了抚她的肚子,诊了诊脉道:“是急火攻心,孩子要着急出来了。”
玉宸握住两两的手,眼睛不移开两两,对太医道:“吾就在这里守着。”
太医摸摸汗珠道:“玉宸君是众仙之师,但……这孩子毕竟是天帝的……”
“嗯?”玉宸脑中一思虑,来龙去脉便缕了个清楚。两两笑着对他说:“不必担心,我只觉得他就要出来了,你在这里瞧着我,我不好意思使……嗯,使劲……”
稳婆插嘴道:“是啊,是啊,生孩子从没让为父的来看的,为师的……就更没有啦!”
玉宸望着她,看她眼里从容,也执意让他出去,便知道她心中的考虑,于是道:“我就在门外,难过时便叫我。”
他被稳婆和仙娥们推推攘攘地关去门外,一回头望见已在门前踱步的风衔,风衔着急地问:“怎么样了?”
师徒两个面面相觑,皆是低头一笑。风衔想了想,脸红支吾道:“两两有孕时正被困在幽冥,为了脱困,只好假托这个孩子为我的……尔后皇兄也以为两两腹中是风氏后代,所以便……师父,我……”
玉宸道:“此中种种我可以猜出,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相反,我还要托你帮我照顾两两和孩子,你需得答应……”
风衔抬头一愣,忽然明白他的意思。岁律将换,时日大限……
适才他与皇兄交易,等两两怒气冲冲闯入时,他要血染凤刃,换取师父的劫数解除,两两的恩怨消融,可他没有死,皇兄也已经近乎疯癫,他想到这一点,转身便要去见皇兄。
若是不能说服皇兄解除血劫,那么,便要将方才血染凤刃的诺言兑现了,才能让两两和师父永远地生活在一起。他必须要这么做。
“你不许去。”玉宸在他脚上设下一道结界。
风衔道:“我孑然一身,但两两和孩子都需要师父,便让我回报师父之恩吧。”
玉宸回头望着他,郑重其事地说:“你皇兄如今已经无法再坐镇天庭,即便他悔悟过去,我也不再放心将六界和先神的嘱托交予在他的手里。风氏到了如今只有你,若是连你也失去,六界无主,方才幻境灭绝惨剧就会真正发生。两两的孩子继承神识和摩苏罗的血,也是伏羲先神之后,这也便是你皇兄愿意看到的结果。它的出生必有它的责任,先神之后应当为六界谋福祉,我愿以我的牺牲,换取一切安宁,此事无人可以取代,是我身在此位必须做出的选择。你若是再因为我与两两伤你自己,便是不敬我这师父,也是不愿承担对两两,对我,对你兄长、对六界苍生的责任。”
风衔望向玉宸,月下的他脸色苍白,却坚定如父君先君。于天之高处走下的师父,白月光泽掩在身后,眼望众生,慈悲悯怀天地间,职责于身,从来便想着要保护身边的一切。他爱两两,愿为两两渡尽生命,可他不能只爱两两。风衔头一次将师父的心境看得如此明白,不知是不是自己忽然顿悟地成熟,立地长成了一个男人,忽然有了应该接住师父传给他的这份责任,接替他,长此顶天立地,护佑身边一切的决心。
他情不自禁地向着师父一跪,道:“弟子谨遵教诲,凡事三思几责,用这身躯体,保护我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