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暖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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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暖时光- 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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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远回过头说:“是你不和我算!我应该谢谢你!”

颜晓晨笑了笑,沉默着没说话,他们之间的账根本算不清,索性就不算了,退一步,让对方心安。

程致远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和沈侯……会在一起吗?”

颜晓晨轻轻地摇摇头。

程致远也不知道她这个摇头是不知道会不会在一起,还是说不会在一起。无论是哪个结果,迟早都会知道的,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探问。

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显得很短,似乎才一会儿,就到了火车站。

李司机停了车,程致远和颜晓晨都有些愣怔,坐着没有动。他们知道肯定要告别,但都没有想到那一刻终于来了。

颜晓晨先回过神来,轻声说:“谢谢……李司机送我来火车站,我走了!”程致远送颜晓晨下了车,却没有提出送她进火车站。他和颜晓晨都知道,颜妈妈是原谅了他,但并不代表颜妈妈愿意见到他,和他寒暄话家常。这个世界,没有人喜欢痛苦,也没有人喜欢和代表着痛苦的人做朋友。颜晓晨看着程致远,心里滋味复杂,似有千言万语在胸间涌动,却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能说。

程致远微笑着说:“我打算继续留在上海工作。你要是到上海来玩,可以找我。我的电话号码永不会变。”

颜晓晨强笑着点点头,狠下心说:“再见!”她挥挥手,转身朝着火车站的入口走去。

说着“再见”,但颜晓晨知道,这个再见很有可能就是永不再见。不是不挂念,也不是不关心,但再见又有何意义呢?她是他的过去,却绝不会是他的未来,何必让过去羁绊未来呢?

“晓晨!”程致远的叫声从身后传来。

颜晓晨立即回过了身,隔着熙攘的人潮,凝视着他。她不知道这一刻她的眼里流露着什么,却知道自己的心很难过。原来不知不觉中,时光早已经把他印进了她的生命里,想斩断时会很痛。

程致远盯着她,目光深沉悠远,似乎有很多话要说,最后却只是微笑着说:“一定要幸福!”

颜晓晨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程致远笑着挥挥手,不想让她看见他的面具破碎,只能赶在微笑消失前,决然转身,上了车。

程致远无力地靠着椅背,看着车缓缓汇入车道,行驶在熙攘的车流中。他摊开手掌,凝视着两枚婚戒,一枚在掌心,一枚在无名指上。

已经签署了离婚文件,已经送走了她,他却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摘下婚戒的念头。似乎只要他戴着它,固守着他的承诺,迟早有一日,中断的一切又会继续。

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戒指,本该在两只相握的手上交相辉映一生。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知不觉,程致远的眼眶有些发酸,他想起了婚礼上,他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许下誓言:“我程致远,愿意娶颜晓晨为妻。从今往后,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无论坎坷顺利,无论相聚别离,我都会不离不弃、永远守护你。”

主持婚礼的司仪对他擅自改了誓词很吃惊,不停地给他打眼色。他并不是有意,也不是忘记了原本的誓词,只是顺乎了本心。大概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她并不属于他,眼前的拥有和幸福只是他偷来的,所以他不敢奢求永远,只说“无论相聚别离”;也不敢奢求相伴,只说“守护”。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奢求他能参与到她的幸福中,他只是希望能默默守护在她的幸福之外。程致远掏出钱包,拉开拉链,把那枚掌心的戒指放进了钱包的夹层里,手指缩回时,顺势把碰到的一块硬纸拿了出来,是一个叠得整整齐齐、半旧的五块钱。他定定地凝视了好一会儿,把五块钱小心地塞到戒指下,拉好拉链,合上了钱包。

晓晨,不伤别离,是因为我没有想和你别离!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在这里,无论贫穷富贵、无论疾病健康、无论坎坷顺利,无论相聚别离!火车站。

人潮汹涌,语声喧哗。

颜晓晨和妈妈坐在候车椅上,等着回家乡的火车进站。

颜晓晨看着电子牌上的时间,红色的数字不停地跳动变化着,每变化一次,生命中的一分钟又溜走了。她和沈侯在一起的时间究竟有多少?有多少是快乐的记忆?又有多少是痛苦的记忆?到底是快乐多,还是痛苦多?

突然,妈妈紧张地问:“你告诉沈侯我们要离开了吗?”

颜晓晨笑了笑说:“告诉了。”就是刚才,她发短信告诉沈侯,她和妈妈要离开上海了。

妈妈苦涩地说:“那就好!这段日子你行动不便,我对上海又不熟,幸亏有他跑前跑后地帮忙,不告而别总不太好!”

颜晓晨耐心地宽慰她:“放心吧,我都和他说好了。”

妈妈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你和沈侯……你想清楚了?”

颜晓晨微笑着说:“妈妈,我都已经二十四岁了,我的事情我知道该怎么做。”

妈妈忙讨好地说:“好,好!我不瞎操心!以后一切都听你的!”

颜晓晨知道妈妈的纠结不安,其实妈妈并不愿和沈侯再有接触,但顾及她,不得不刻意压抑着自己,所以一直嘴上说着能接受沈侯,实际行动上却总是不自禁地回避沈侯。

沈侯一收到颜晓晨的短信,立即拼命地往火车站赶。

他运气极好,竟然没有碰到堵车,红绿灯也十分配合,一路风驰电掣,不可思议地二十多分钟就开到了火车站。

他顾不上罚款或者车会被拖走,随便停了一个地方,就跳下车,冲进了火车站。

沈侯和颜晓晨一起坐火车回过一次家,约略记得是哪个检票口,他一边急匆匆地往检票口奔跑着,一边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寻找着晓晨的身影。已经开始检票进站,检票口前排着长队,沈侯远远地看到了晓晨和颜妈妈,他大声叫:“晓晨、晓晨……”

火车站里说话声、广播声混杂在一起,十分吵闹,她们都没有听到他的叫声。还有十分钟,火车就要出发,大家脚步迅疾,速度都很快。晓晨已经过了检票口,急步往前走,眼看着身影就要消失在通往站台的地下通道。

突然,她的一件小行李掉到了地上,她不得不停下来,去捡行李,又把小行李挂在拉杆箱上。

沈侯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检票口,喜悦地发现晓晨就在不远处,只要他大叫一声,她就能听到。

“晓晨—”

是颜妈妈的叫声,她随着汹涌的人潮走了好几步,才发现女儿没跟上来,她一边停下等她,一边大声催促:“晓晨,快点!”

沈侯张着嘴,“晓晨”两字就在舌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像是突然被施了魔咒,变成了一座石塑,身体一动不动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晓晨——

她弯下身子检查了一下行李,确定行李不会掉后,一边和妈妈说着话,一边拖着行李,匆匆往前走。她走到了电动扶梯上,随着扶梯慢慢地向地下沉去,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了沈侯的视线里。

颜晓晨带着妈妈上了火车,找到她们的座位,放好行李后,坐了下来。大概因为终于能回家了,一直紧张不安的妈妈放松了一点,等火车开动后,她就靠着椅背,打起了瞌睡。

颜晓晨坐得笔直,一动不动地凝望着车窗外面。等看到所有景物都飞速后退,颜晓晨终于肯定,她真的要离开上海了!

她紧紧地咬着唇,一只手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挂的项链。一根简单的银链子,上面串着两枚大小不同的戒指,说不上多么好看,倒还算别致,是她自己做的,用被沈侯扔掉的两枚戒指和一根一百多块钱的银项链。

颜晓晨看着逐渐远离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觉得命运真是莫测。五年前,她提着行李,走进了这个城市,渴望着一个新的开始;五年后,她又提着行李,离开了这个城市,渴望着一个新的开始。

颜晓晨看向了身旁正合目而睡的妈妈,五年光阴改变了很多事,但最大的改变是:上一次,妈妈没有和她同行;这一次,妈妈一直跟着她。

她相信,这一次,一切真的会好起来!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声音嘈杂。

广播里不停地广播着列车进站和出站的消息,沈侯清楚地听到,开往晓晨家乡的火车已经出站。

检票口早已空荡荡,再没有一个人,他却犹如被噩梦魇住,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检票口,依旧定定地看着颜晓晨消失的方向。

那一刻,他明明能叫住她!

那一刻,他明明能挽留她!

为什么没有开口叫她?

为什么任由她走出了他的视线?

沈侯回答不了自己,只是耳畔一直回响着晓晨最后发送给他的话:我和妈妈坐今天的火车离开上海。没有提前告诉你,是因为不想你来送我们,我不知道该如何告别,我想你应该也不知道该如何告别。你知道我依旧爱你,我也知道你依旧爱我,但不代表两个相爱的人就能够在一起。生活应该是两个能互相给予快乐幸福的人在一起,我和你却因为太沉重的过往,已经失去了这个能力。

我们有很多快乐的记忆,但我们也有很多痛苦的记忆。我们能放弃仇恨,但我们没有办法放弃悲伤,你和我都清楚,如果我们在一起,就是强迫自己、强迫我们的亲人日日去面对所有的悲伤。

我和你之间有爱情,能支撑我们忽略一切伤害,善待珍惜对方,可是,我不爱你妈妈,你也不爱我妈妈。你能像正常的女婿一样尊敬孝顺我妈妈吗?我能像正常的儿媳一样尊敬孝顺你妈妈吗?

我们没有办法违心地回答这个问题,至少现在不行。所以,就在这里、在这一刻说再见吧!

不要担心我,这段时间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能做,我想了很多。也许因为这个世界有白昼、也有黑夜,有冬天、也有春天,所以光明总是与黑暗交错,寒冷总是和温暖相随。在这半明半暗、半冷半暖的漫漫时光中,没有百分百的幸福,也没有百分百的苦痛,总是既有欢笑,也有忧伤。遇见的是欢笑还是忧伤,是我们没有办法选择的,但即使忧伤如同欢笑在太阳下的影子,总是无处不在,我也会永远选择面朝太阳,把阴影留在身后。遇见什么不是我能决定的,遇见什么的态度却是我能决定的。

我会好好生活,努力让自己幸福,因为我知道妈妈和你们都希望我过得幸福。

你也要好好生活,努力让自己幸福,因为我和你的父母都希望你过得幸福。很抱歉,我不能参与你的幸福,但请记住,在你的幸福之外,有一个人永远祝福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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