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差还没有倒过来,加上累极,这一觉直接便睡到了下午一点。
顾染白风风火火的从床上一跃而起,简单的洗漱完,拉着行李箱便往郊区的墓园跑。
今天和人约好了谈父亲墓地的事,这一觉睡得都错过时间了,在车上的时候给那个人打了电话,那人说还在墓园等她。
如果可以,她想这辈子都不要去墓园,哪怕死了,也不要去那个荒凉的只有杂草的地方。只可惜,她不只去了,还去了两次。
第六节:林慕言是渣男
从城区要墓地,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望着那一排排整齐冰冷的墓碑,顾染白的眉目间有了悲凉的寒意,她的手搭在行李包上,“父亲,我带你回来了。睍莼璩晓”
有个人从里面迎出来,望着顾染白提着的行李箱,“请问,你是顾小姐吧?”
顾染白抬头,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热切的笑容。顾染白微微点头,看着他伸出的手,并没有要与之握手的意思。
在精神病呆了三年,让她害怕和外人有肢体接触!
看着她的防备,中年男人有些尴尬的抽回了手,“您是要为令尊选墓地是吧?”
顾染白点头,然后他就开始喋喋不休的介绍手里的风水墓穴,价格贵得都能在市区买套房子了。手重重的握了一下衣服袋子里的银行卡,这是她全部的积蓄了。
最后,顾染白选了一个价格适中的墓穴,没有任何仪式的将父亲葬了下去,墓碑是回国之前打电话来就让他们准备好的。
如今只需要安葬就行!
可偏偏,如此冷淡寒碜的葬礼也有人看不过,顾染白想,这世上或许真有报应,父亲如今下场就是他的报应。
“顾染白。”
当一道冷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顾染白的头‘嗡’的一下就大了,放在骨灰盒上的手点点的握紧。
转过头,望向沿着水泥小道款款而上的林慕言,烟灰色的修身西服将他整个人都衬得冷漠强势,看向顾染白的眼神里那种浓重的恨意几乎要将她淹没。
他推着一架轮椅,轮椅上的女子穿着一件长及脚踝的白色连衣裙,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露出巴掌大的瓜子脸,那双眼睛很大、很黑。
林慕言的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身后还恭谨的跟着两个黑衣的男人!
“顾染白。”轮椅上的女人开口,甜美的声音也难掩其中的冷意。
顾染白的视线落在林慕言身后长长的坡道上,那么长的距离,那么陡的坡,向来讨厌麻烦的他居然没有假手于他人,亲自将她推了上来。
眼里溢出淡淡的悲凉,是爱极了吧。
心脏处在尖锐的疼痛,顾染白微微眯眼,将所有的情绪都隐在淡漠之后!
“许静琬。”她低低的喊出女人的名字,目光落在她残疾的腿上,眉头一挑,竟然有着隐隐的笑意。 她的目光刺激到了轮椅上的许静琬,那一颗颗的眼泪毫无预兆的从眼眶里滚了下来,牙齿将唇瓣都咬出了血。 顾染白蹲下,与伤心欲绝的许静琬对视,“真是狠得下心呢,下这么重的口。”
“顾染白。”
头顶,一道愤怒得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接着,顾染白便觉得手腕一疼,整个人就已经被林慕言提起推倒在了地上。
与其说‘推到’,不如说是扔,像扔垃圾一般嫌恶的扔。
手蹭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顿时就破了一块皮,伤口贴着粗粝的地面火烧火燎的痛!
“林慕言,小说里的渣男说的就是你这种人。”顾染白抬头恨恨的瞪着林慕言,眼底依稀还有当年的埋怨时的娇憨。
第七节:我们一起下地狱
被她用这样控诉的目光看着,林慕言垂在身侧的手在蠢蠢欲动,最后紧紧握成拳,“电视剧里的恶毒女配说的就是你。睍莼璩晓”
毫不意外的看到顾染白瞬间惨白的脸。
许静琬紧紧的握住自己的裙摆,微闭的眼眸里闪过痛苦的神色。林慕言的视线扫过一旁墓碑,墓碑上的名字让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
“顾染白,这是你的报应。”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仰起的脸上,那双漆黑的瞳孔里有顾染白看不透的疯狂疼痛。
夺过被顾染白抱在怀里的骨灰盒,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中将盒盖丢在地上,那白白的灰立刻被风吹得四散飞去。
顾染白睁大了眸子,似乎没料到他会有如此的动作,眼眶滚烫,却流不出泪来。
双手紧紧的抠进土里,冰冷的泥土在掌心里渐渐变得温热。“
林慕言,你这个疯子,死者已矣,你会遭报应的。”她想扑过去抢,但被林慕言倾斜骨灰盒的动作吓得只能定定的坐在原地,那双美丽的眼睛里终于雾气弥漫,凝成水珠一点点落下!
林慕言冷嗤,嘲讽的重复着那两个字,“报应?”
山顶的风越加大了,那些骨灰被吹得瞬间就消失了一半,顾染白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唇瓣,鲜血便顺着嘴角划过。
“顾染白,我的父亲因为你尸骨无存,你的父亲却能死后安康,你觉得这公平吗?”他的手向后用力一抛,那黑漆漆的骨灰盒便顺着山道滚落了下去,他用那只握过骨灰盒的手捏住顾染白瘦削的下巴,“顾染白,如果这一切真的是报应,那你就陪着我一起受这报应吧。”
“林伯伯死了?”顾染白倏尔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离得极近的林慕言,他冷硬的脸部棱角因为此时更加紧绷,听闻她惊讶悲呛的话,嘲弄的勾起了唇角。
那双如琉璃一般华光流转的眸子里满是恨意。
“顾染白,这一切都拜你所赐,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回你的美国精神病院去。”
“慕言。”身后许静琬柔柔的喊了一声,硬生生的截住了顾染白即将出口的话。
刚刚还冷漠凛冽的林慕言立刻收回了所有的冷漠,直起身子,“怎么了?”
仰头望着面对许静琬温柔体贴的林慕言,那一刻,顾染白所有的话变成了苦涩又咽了回去。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比如说林慕言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只对她温柔淡笑的男子。
“太阳晒久了,有些头晕。”许静琬虚脱的靠在轮椅上,伴随着她孱弱的声音,如果忽略她看向顾染白时那丝得意的嘲讽,倒是像极了病入膏肓的人。
“我送你回去。”林慕言直起身子,再不看狼狈的顾染白,将轮椅调转头往山下走。
“许静琬。”顾染白收回按在水泥地上的手,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块鲜红的痕迹,见他们停下脚步,她的唇角勾起灿烂的弧度,“如果有一天你要死了,我一定会放三天三夜的烟花庆祝。”
看到两个人同时僵硬的背脊,她好心情的从地上站起来,姿势有些狼狈。
第八节:我要见林慕言
“顾染白,我会让你为这句话付出代价。睍莼璩晓”
林慕言的话被山风吹的有些飘忽,顾染白突然笑了,眼眸里流光溢彩,“林慕言,我等着。”
她绝对相信林慕言的这句话,对他而言,要让自己付出代价简直是翻翻手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比将自己关进精神病院还要来的别出心裁!
***
“小姐,对不起,鉴于您的病史,我们公司可能无法录用你。”中年男人将那张履历递给坐在对面的顾染白,满脸都是歉意的笑。
顾染白没有接,就任由那个男人拿着履历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这已经是她递出去的第二十九份履历了,每次的答复都是这句话,顾染白嘴角微扬,让本来就美丽的面孔多了些惊心动魄的吸引力,“请问,我有什么病史?”
中年男人微微尴尬,“顾小姐,你这是何必呢。”
“我只是想知道我究竟有什么病史值得经理您亲自来拒绝我。”她的视线落在中年男人左胸口上的镀金铭牌上,上面清晰的撰写着‘人事部经理’五个字。
“精神病。”
顾染白站起来,没有理会那份还僵在半空中的履历,她没有在上面写她有精神病史,因为,她不认为自己有精神病。
而唯一能让洛城所有公司,大到集团,小到餐馆同时拒绝她的就只有一个人——林慕言!
站在林氏集团大楼下,仰头望着眼前巍峨高耸的摩天大楼,那一瞬间她有了丝退意。这一切,不过是林慕言又一次羞辱她的机会,而她正送上门去等着他羞辱。
75楼的一扇窗户后,林慕言正拿着望远镜看着楼下站着的顾染白,连着她眼里的那丝挣扎都尽收眼底。
“小姐,我要见林慕言。”顾染白站在前台,背脊挺得笔直,视线却不敢从前台脸上挪开分毫!
林氏,她不是第一次来,只是那时根本不需要像如今这般还要等着请示,那时的她是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包括林慕言。
“对不起小姐,我们总裁今天谢绝一切访客。”前台微笑的鞠躬,礼貌的回了顾染白的话!
纵然是面对如此朴素的顾染白,她的眼里也只有笑意,没有半点的嘲弄。
“我一定要见他,你告诉他,我是顾染白。”顾染白是执拗的,而这份执拗也是让她受尽苦头的源泉,比如现在。
前台依然礼貌的鞠躬,“对不起顾小姐,刚刚总裁亲自打电话下来,今天谢绝一切访客。”
顾染白的目光终于从前台那无可挑剔笑意盈盈的脸上移开,落在了角落那道淡金色的电梯、门上,那是林慕言的专属电梯。
转过身,直接往着那扇电梯、门走去,那迫人的气势倒是和林慕言如出一辙。
“小姐,小姐你不能进去。”前台在后面焦急的喊,顾染白已经快走到了电梯口,前面突然有两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她气势汹汹的步子。
“小姐,请你出去。”两个保安双手交叉挡在顾染白身前。
“我要见林慕言。”顾染白不管不顾的往里闯,今天,她一定要见到林慕言!
第九节:丢出去
保安双手抱胸:“对不起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见我们总裁的,如果你执意硬闯,我们就要报警了。睍莼璩晓”
“我今天一定要见林慕言。”顾染白无论用什么办法,那两名保安总有办法挡在她面前,不让她再往里踏进半步。
耗了半个小时候,顾染白被匆匆赶来的警察带回了局里,言辞灼灼的说服教育了一番!
“鉴于你这种私闯情节严重,上级决定拘留你24小时。”
顾染白一直很安静,连被拘留都很安静,像这种事情其实只要找个人来保释,交点罚金就好。她没有给任何人打电话,一个人坐在铁栅栏的房间里发着呆,这种环境她早就习惯了,和美国的精神病院比起来,这里要好太多了。
第三天一早,顾染白便被放出来了,临走时,警察还不忘警告她,“小姐,别再妄想闯林氏集团了,于己于人都不是什么好事,你一个小姑娘家拿什么和人家林总斗。”
顾染白想,她就属于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种性子,刚从警察局出来,便打了辆出租车直奔林氏。
去了是羞辱,不去是死路,她死也不要再回到美国的精神病院,可是没有经济收入,她只有死路一条!
“小姐,你走吧。”前台看到迎面走来的顾染白,不等她开口,便已经苦着脸祈求,“林总不会见你的,而且,现在林总的未婚妻在上面,你去了也不方便。”
顾染白笑了,倾城绝色,“打电话告诉林慕言,我顾染白等他,多久都等。”
前台自知劝服不了顾染白,硬着头皮去给总裁办秘书部打电话。
“张秘书,前天来的顾小姐又来了。”
那头,张秘书望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的门,脸皱成一团。如果是其他人,他直接打发了就成,但是这个顾小姐,通过他男人的直觉,总裁对她不一样,而且是很不一样。
他起身,顶着巨大的压力敲响了李慕言办公室的门,不消片刻,里面便传来他冷沉的声音。
“进来。”
张秘书更是胆颤心惊,这两天总裁心情不好,将门推开,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林慕言身边许静琬,她就像朵静静绽放的白莲花,柔和美丽。
“什么事?”见张秘书只是站在门外,满脸纠结,林慕言终于开了金口。
“林总,下面有个顾小姐要见你。”
林慕言垂下眼睑,却有一股凌厉冰冷的气息从他身上沁出,“不见。”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秘书的脸更是苦得像是小时候喝了黄连水一般,能感受到林慕言身上散发出的寒意如刀子一般刮过他的脸,“林哥,顾小姐说,她等你,多久都等。”
林慕言的身子一顿,张秘书直接感觉到自己被冻僵了,还有滔天的怒气也随着这股寒意喷涌而出。他伸手将桌上的文件‘啪’的一下全部拂落在地上,甚至吓到了他旁边坐着的白莲花。
语气森冷,“丢出去。”
张秘书已经一溜烟跑了,前台早就从电话里听到了动静,‘砰’的一声挂了电话。
顾染白不是被请出去的,而是被两个保安,一个抬头,一个抬脚给丢出去的。被跌得七晕八素,眼前一片漆黑,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周围围满了人,连一个伸手扶她的都没有,在洛城,林慕言是个传奇,让人不敢反驳的传奇!
靠在玻璃门上,顾染白微微的笑了,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一般的痛。
她看着同情的看着她的前台,“告诉林慕言,等不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第十节:跪上去
五个小时后,前台一脸同情的走到顾染白面前,“顾小姐,总裁说让你从这里跪到总裁办公室,就给你十分钟。睍莼璩晓”
顾染白的心蓦然间就疼了起来,她知道迎接她的会是羞辱,却没想过会是这样。
“可能要让他失望了。”站起来,准备往外面走,十分钟又怎样?一百分钟林慕言都不会放过她。
“顾小姐。”前台踌躇的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背影,“总裁说,如果你走了,那么等待你的就只能是回美国,他会让你在任何一个城市都生存不下去。”
顾染白的拳头紧紧握起,有想将他碎尸万段的冲动,努力深呼吸了几下,终于转过头对着林氏大门重重的跪了下去!呵,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有多卑微,所有的骄傲、自尊和生存比起来,都那么微不足道。
周围,越聚越多的看热闹的人,顾染白挺直了背脊一步一步的跪着往电梯的方向走。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进了电梯就好了,进了电梯就能将这一切嘲讽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顾小姐。”前台连说话都不忍心了,“总裁说,让你从楼梯跪上去,否则,一切免谈。”
顾染白努力的咽了口口水,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握成拳,声音却是镇定冷沉,“63楼,跪着上去怕是都明天了。”
“总裁说了,他等你,多久都等。”
林慕言,他总是有办法将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她紧紧的咬着唇瓣,周围已经有了窃窃私语,从电梯口绕过去,从楼梯上一步一步跪了上去。
那些人平日里闲够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乐子,当然不肯这么久走了,一群人跟在顾染白后面,看着她一步步跪上去。
坚硬的水泥地面磨着她的膝盖,刚开始还能忍受,时间久了,每一下都撕心裂肺的疼。膝盖破了皮,点点的血迹透过米白色的七分裤沁出来,然后慢慢的越晕染越大,每跪过一个台阶,都留下一块鲜红的血迹。
额头上沁出了点点的冷汗,原本跟在身后的一大群人都渐渐不敢看她的惨状,而且也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就纷纷都撤了!
只留下前台和少数的几个人还在后面跟着,好几次看到顾染白跌倒,前台都想去扶,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又跪了几个楼梯,顾染白抬头,模糊的视线里瞧见楼梯上贴着红色的45楼的标识。
“顾小姐。”前台怯生生的喊,让她从下面走上来,都已经累得快不行了,何况顾染白还是跪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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