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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无常必有妖,何况对方有个心狠手辣的圣使,有个狼子野心的赵辰,还有一个摸不着底的景阳王。
下午的时候,景阳王果然来了,这一次是圣使亲自来送药,景阳王美其名曰探望,还带来了赵辰。
方胜兰不得出来面对众人。一看到圣使,她便学着圣女,鼻子一哼,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给圣女送药。”
“送药能带来这么多人?八成是来监视我的吧。”
圣女一推,就把那两个杯子砸在了地上,转身向里屋走去。
“圣女请慢!”
景阳王身边的守卫将她拦下,景阳王笑眯眯走了过去,问道:“最近闭关如何?”
“还好,不就是练练功么。”
“要练功,还是得服药。”
“服药服药服药,你们烦不烦?让这个毒妇来送药,她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你们谁敢保证?她要是毒死我怎么办?”
圣使道:“这个我倒是不敢,不过圣女失踪多日,这几天得补上。”
圣使一挥手,又有人送了药来,没想到这次确实景阳王亲自端到了方胜兰面前。
方胜兰眉头一皱。
“我不管,我得有个人给我试毒。”方胜兰胡乱一指,就指中了赵辰,“就你吧。”
“圣女莫要开我玩笑,这是万万使不得的。”
赵辰似笑非笑盯着方胜兰,方胜兰感到极不舒服,别过头去:“那再说。”
“圣女若是不服药,根本不能打开地宫,圣女不可为一人之私,耽误国事。”
“什么国事?什么一人之私?”
方胜兰掀开袖子,露出自己胳膊上的血痂:“这叫一人之私?”
她是为了消除圣使和景阳王的戒心,这招也确实有效,看到血痂,圣使眼里的疑惑,顿时消散。
“今天陛下来亲自探望,光明教倍感荣耀,圣女还请以大局为重,服药闭关,早日打开地宫。”
圣使步步紧逼,方胜兰不厌其烦,就在这时,赵辰突然问了一句:“圣女平日有用刀?”
“刀?”
圣使和景阳王好奇道,方胜兰却瞬间捕捉了赵辰眼里闪过的精光——被发现了!
她长年握刀,手里有茧,方才大概不小心被看到了!
已经藏不住了。还未等景阳王和圣使转过身来,方胜兰迅速拔出刀,去擒拿景阳王。
“护住殿下!”
圣使这才发现圣女是假的,她闪身挡在了景阳王前,没想到方胜兰突然变了方向,收了刀,向门外跑去。
“追!”
这里的守卫明显比温王的多,方胜兰回忆着宫门处,没想到门一打开,竟然是数个赵辰的门客。
“方胜兰,还不束手就擒?”
刀一出,赵辰便认出了方胜兰,他是贵客,平常几个武功高强的门客几乎和自己形影不离。为首的一个正是苏竞云上次所说的虬髭客,方胜兰心里顿时道不好!
一个人她能解决,可这里有圣使,有守卫,还有这几个武功高强的门客!
虬髭客内力刚猛,方胜兰知道他的绝活是掌拳两通手,能连发十二掌,招招毙命。
她还得留着气力出宫,不敢硬拼,和那人刚拆了数招,便想使个法子逃走。
虬髭客空手接了她一刀,方胜兰也不换招,看着刀渐渐逼向自己,道:“我听人说过,在京师寻马巷,你曾出手救过老人。现下赵辰叛国通敌,你也要跟着他吗?”
方胜兰没想说动虬髭客,只希望虬髭客能留着一分良心,听到这话时,能有所反应。
果然如她所料,她话一出口,那人果然迟疑了。
趁着这空挡,方胜兰迅速解决了其余几个门客,飞身一跃,向宫门处跑去。
“站住!”
身后一道飞索而至,方胜兰偏身一躲,飞上屋顶。另一道黑索飞来,方胜兰又灵巧一躲,下了屋顶。
两道飞索追着方胜兰灵巧的身形,她轻功好,又胜在灵活,这飞上跳下的,圣使也不知道要她要做什么。
直到方胜兰再一次向后绕着她跳下屋顶,她飞索一出,却被刚刚另一道飞索缠住时,这才发现方胜兰的诡计——
“你……你这个……”
方胜兰狡黠一笑,近身一冲,刀劈面而至。圣使一惊,扔了锁,两掌一截,却不防方胜兰左手一章,从刀下摊入,打在了圣使腰上。
这一掌轻飘飘的,圣使觉得奇怪,细想又不禁大喜——她这是力道不足,精气大损了!
“竟然敢伤我的索,我今天一定要让你吃吃我的苦头!”
两索已开,圣使便缠了上去,没想到方胜兰突然停住,朝她扔了一个东西。
那滚圆的东西直直射入她说话的嘴里,圣使嘴快,来不及吐,那东西便下了肚。
“血寡妇,回敬你的。”
“你……”圣使捂住肚腹,后面有人追上来,扶住她,“都去追她……一定要追到……”
方胜兰被数十人围剿,虽破了圣使和虬髭客这两个最大的威胁,但仍旧是疲惫不堪。临近宫门处,又一波守卫涌了出来,方胜兰费劲力气,冲出了重围,拐了个弯,向禁宫跑去。
“快追,要追上了!”
圣使被人扶着,也追着方胜兰而来,眼看着离方胜兰越来越近了,圣使心里突然大喜!
“前面的,抓住她!”
禁宫门前突然出现了几个盛装打扮的宫女,方胜兰有些脱力,拿着刀,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这些没有功夫的女子。
那几个宫女听到圣使的话,果然站成一排,挡住了方胜兰的去路。
“你们让开!”
“捉到你了!”
圣使看到方胜兰被拦,连忙上前,想擒住她。没想到她最后看到的,却是一道白光和自己飞溅的血。
为首的一个宫女拦腰将方胜兰抱住,右手拿着方胜兰那把刀,左手撕下了脸上的面具,笑道:“我也会玩变变变了!”
其余几人也揭下了面具,方胜兰看到她们,喜极而泣:“是你们,你们都来了……”
“没错,我们都来了!”
“师叔们,我带胜兰先走了,你们把她们搞定啊!”
“走吧走吧,别耽误你师叔办正事!”
那几个女子一身锐气,正是十六骑其余几人!
当日,明武城皇宫大乱,圣使被杀,赵辰被擒,另有几个门客,不知所踪。
几日后,十三匹马,带着一辆马车,离开了景阳国,踏上了回中原的路。她们特地从大雪山走,希望能有霖骑的消息。
方胜兰满是忧伤,她摸了摸霖骑那匹踏雪的头,道:“你的主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师叔吉人天相,会没事的。”苏竞云也摸了摸墨麒麟的头,墨麒麟扬了扬脑袋,蹭了蹭苏竞云的手心。那日她出了地宫,骑着墨麒麟连夜回到了客栈,没想到竟然等到了十六骑其他人前来援手,当日她们便分成两批人,一批去寻霖骑,一批去救方胜兰。
方胜兰救到了,赵辰也抓住了,可地宫关闭,霖骑也一直没有消息。
身后突然响起来马蹄声,方胜兰连忙回头,却看到许铭章骑着马,满头是汗的追着他们。
“先停一下。”
许铭章追到了方胜兰,翻身下了马,跪倒在地:“还请霜骑赐药!”
方胜兰见到是许铭章,不禁有些失落,她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递给许铭章:“给你,麻烦告知皇上,我镇南府对他,再无亏欠。”
“是。”
许铭章领了药,再次道谢,然后上了马,绝尘而去。一骑不满道:“胜兰,这可是霖儿用性命换来的……”
“谁说这鬼东西是用我性命换来的,我一天不在,你们就不八云骑,改说我坏话了是吧?”
众人一惊,回头看去,却发现霸道村妇甘霖骑着一头小毛驴,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大号人形狗皮膏药,懒洋洋的牵着毛驴绳子,正在等着她们。
“霖儿?”
“小师叔?”
霖骑脖子上那个人形狗皮膏药发话了:“啧,丑女又多了几个。”
话一说完,粘霖骑粘得更紧了,然后被霖骑往嘴里塞了几颗大红枣。
霖骑哀哀叹道:“我也是个娇弱的姑娘,我也在地宫受了伤,又不和苏竞云一样,是个一拳打死熊的姑娘,你这么老压着我,我气闷,而且把我胸压平了怎么办?我可不想和苏竞云一样,变成马儿可以再胸上跑的搓衣板。”
“不管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是搓衣板我也认了。”圣女吐了枣核,回头一看呆住了的众人,“你们还走不走啊?甘霖还说带我去藕吃马蹄糕呢。”
苏竞云这才反应过来,骑着马过去,一掌拍在霖骑肩上:“小师叔,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霖骑被拍得龇牙咧嘴:“我说了,我有伤啊!”
“霖儿,你到底怎么出来的!”
“没事太好了!”
“霖儿,你太厉害了!”
众人围着霖骑,又惊又喜,踏雪伸过头来,和霖骑亲昵的蹭了蹭。方胜兰把踏雪让给霖骑,和苏竞云同骑着墨麒麟。
霖骑问圣女:“喏,要不要骑我的马?”
圣女说:“还没到下辈子呢。”
霖骑说:“你就当在地宫挂了一回,这就下辈子了,来吧。”
她伸出手,拉住圣女的手,圣女褪去外面的红衣,拉住霖骑的手,上了马。
“可就这么说定了。”
“走——”
十三匹马,踏起无数飞尘,向中原而去。
第94章 城()
是夜,一匹快马自京师外,长驱直入皇宫,直到皇帝的寝宫前停下。马上的人已经连续跑了七天七夜了,每到一处驿站,便换一匹快马,终于在皇帝还有一口气之前,到了京城。
“陛下圣体如何?”许铭章将马交给小太监,只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便进宫面圣。
司礼监的张公公跟着许铭章,一路小跑着,道:“陛下……陛下正等着许大人。”
他欲言又止,许铭章也不问,解了披风给他,走进寝宫。
隔着一扇披风,虚弱的声音传来:“怎么样了?”
“药我已经拿到了。”
“朕是问镇南府那些人,怎么样了?”
“她们……我回来的时候,她们也正从那边回来,大概是要去见云骑大人。”
“云封啊……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云封。朕这么多年来,提防着洛阳王,防着长公主,都督府一出事朕就睡不着,武卫所也安置着心腹,没想到最后……最后竟然败在了她的手里……她的手里……”
皇帝笑得有些嘶哑,最后又是几声咳嗽,许铭章冲一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拿出怀里的药瓶,小太监拿出药碟,把阴阳珠倒了出来,去了屏风后。
“你取来的?”
皇帝的声音又传来,许铭章想了想,道:“是太子……是霜骑和霖骑去取的。”
“胜兰?她有说什么吗?”
“霜骑……霜骑说自此之后,镇南府对陛下再无亏欠。”
“砰——”,屏风内,什么东西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小太监惊吓的声音传了过来:“皇上,皇上您可千万别生气……皇上,这可是霜骑大人和霖骑大人特意为您去拿的药……”
“特意去为我拿的药……哈哈哈哈……”皇帝狂放大笑,“好一个镇南府对我再无亏欠,她到最后,都没有想到,这其实是我们两人的债……既然她为我拿了这阴阳珠,是镇南府对我毫无亏欠,那我便毁掉这东西,还了我逼她服用阴珠的债,以后我对她,再无亏欠……”
“皇上……”许铭章一惊,顾不得尊卑,连忙起身跑到屏风内,只见到皇帝挣扎的下了床,赤着脚,将阴阳珠踩得粉碎。
三日后,举国大丧。废太子拥趸包围禁宫,云骑带兵破围,一月后,长公主容华登基,大齐史上第一位女帝,开启大齐百年盛世。
可繁华背后,镇南府之首的云骑,似乎和这位女帝,关系开始变得微妙。
“陛下睡了吗?”
寝宫前,云骑低声问着尚衣女官,女官说:“明日还要上早朝,皇上已经歇下了。”
“嗯。”
云骑在门口站了会儿,转身就离开了。
尚衣女官看到云骑离开,转身进了寝宫,看到女帝容华靠在贵妃榻上,闲闲地翻着一本书,明翘伺候在身边,不时挑一挑灯芯。
“云骑走了?”
“回陛下,云骑大人走了。”
“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回陛下,云骑大人就回了一个嗯字。”
尚衣女官明显听到女帝翻书的声音大了些,那本书被哗啦啦翻到了末页,又向前拨到了第一页。明翘知道女帝心情不佳,便小声道:“陛下要休息了,你先下去吧。”
尚衣女官行了礼,悄悄退下。
明翘说:“我刚从窗子那里看到云骑大人停了一会儿,大概是有话想给陛下说吧。”
自从先帝去世后,云骑就没有和女帝私下说一句话。不过早晚请安,不论刮风下雨,倒是从来没落下过。
明翘知道女帝心里对于先帝的去世,依旧耿耿于怀。虽然皇家恩情薄,但毕竟血浓于水,先帝去世虽然是夏贵妃下了毒,又逢独子非自己所生,但云骑的步步紧逼,不得不谓之雪上加霜。
云骑最后带兵破围拥立长公主为帝时,她突然觉得,那个马上的人,不在是过去那个小云了。
似乎没有什么再能束缚她,长公主从斥责变为反对,从反对最后变成无声的抗议,直到最后,她登基。
这令女帝感到害怕,她不害怕云骑会造反,而是害怕云骑身上那种陌生感,过去她将云骑绑在身边,云骑不能离开,也不舍得离开。那么现在,她们变成了君臣,一向恪守主仆之礼的云骑,又该如何对待她们之间的新关系?
更何况,云骑做事是那么狠,那么不留情面。那日的争吵,是从云骑查抄洛阳王府开始,女帝不禁想起了先帝,那是她的亲弟弟,一切应有回转余地,可云骑直接夺了兵权,禁宫上下二十六卫,尽在她手,气得先帝当场吐血。
女帝念及洛阳王年迈,又想和云骑好歹血脉相连,云骑却执意斩草除根。两人不可避免有了争执,或者说是女帝单方面的执拗。她说一句,云骑便回一句,替她倒茶宽衣的动作温柔,言语之间,却句句是刀,让她根本无招架之力。
她把自己捧上了高处,却让自己第一次体会到,高处不胜寒,她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女帝捏着手里的书,心痛难忍。
第二天上朝依旧是满心不快。要过冬了,户部尚书说北边驻军粮草得跟上,各地也得开仓放粮,搭建草屋,安置流浪饥民。都督府有云骑撑腰,今日大书特书对先帝以文制武之弊端,和兵部几位老头子差点卷袖子打起来。大理寺押了一批皇亲国戚,和刑部御史台天天吵架,吵来吵去最后眼巴巴的等着女帝点头授命。就连吏部也烦,这新帝刚登基,上去一批人,下来一批人,可咋整。
女帝整整坐了两个时辰,下面闹哄哄一片,最后直接宣了退朝。让人抱了一堆奏本回了寝宫。
这一批,便批到了晚上。兵马之事有些她不懂,便让明翘做了记录,晚些时候送去云骑那里。镇北府旧人如何处理,六扇门何去何从,也需要和云骑商议,吏部尚书的奏折,也暂且不批。粮草如何调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