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4年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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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4年第3期-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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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辰光说,我还有个想法,现在不都是讲品牌吗?什么叫品牌,典型就是品牌。我们266团的四大金刚这个品牌不能丢。我们几个是老同志了,老刘当了副教导员,老岑当了作战股长,老翟到了地方,现在也干车间主任了。我虽然进步慢点,但不谦虚地说,在彰河市新闻界,也是知名人物。当然我们不能吃老本,还要培养新的四大金刚,让四大金刚精神代代相传。
  岑立昊听着这几个人说话,差点儿没有笑出声来。心想,这个老范,念念不忘四大金刚这块招牌,不知道给自己脸上贴了多少金。听他那口气,简直像是团长政委在做报告,培养这个精神那个精神,那是你考虑的问题吗?
  周晓曾说,我是地方干部,不懂你们部队的事情,但我觉得小范的思路是对的。抓工作要突出重点,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抓住一点,就可以带动一线,一线动了,面上也就动了。
  翟志耘说,老范的宣传力度很大,市电视台和省报都报道了,我看了特别亲切。
  岑立昊这晚本来不想多讲话,但几碗啤酒下去,就有些身不由己,没防着一句话就冲口而出:哈哈,同志们说得好啊,我也说一句:范辰光同志不是人。
  一言既出,举座茫然。范辰光眼一瞪说,老岑你是什么意思?
  岑立昊摇头晃脑,作半醉状,皮笑肉不笑地说,范辰光同志不是人,是神。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说老岑还是那德性,爱捉弄人,便问,为什么是神?
  岑立昊说,他能把白的说成黑的,把死的说成活的,把小的说成大的,把方的说成圆的,你说他神不神?
  范辰光知道岑立昊是挖苦他,但又不好发作。
  刘英博觉得今晚岑立昊好像跟这个场合有点不融洽,想说他两句,但考虑两个人的关系微妙,就没说。好在大家都是战友,开几句玩笑,轻了重了也是无所谓的事。
  范辰光倒了满满两大碗啤酒,双手送到岑立昊面前说,老岑,我不认为你这话是贬低我。敲锣卖糖,各干一行。你这几年一路青云直上,我也得谋生啊!
  岑立昊没接酒碗,觑着眼睛说,那也不能瞎球扯啊!你老是写假报道,把部队风气搞坏了。
  范辰光一听这话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摔,手指岑立昊说,老岑你说话要负责任,我怎么写假报道了?不就是上次写疏浚彰河没有提你们作训股吗?方案是你们定的不错,也是你调度的不错,可是你说过的,不是军事行动,不要提作训股的名。现在,你倒找我打击报复了。
  岑立昊也火了,手指敲打着桌面说,老范我警告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在乎你写的那个狗屁报道吗?
  刘英博一看情况不对,两条腿左右开弓,右边踢岑立昊,左边踢范辰光,说,扯什么淡,喝多了是不是?再喝,喝多了闭嘴。
  范辰光说,真是欺人太甚。在教导队的时候他就看不起我,经常拿我取笑。老岑你不要忘记了,当年四大金刚,我排在第一。
  岑立昊笑了,皮笑肉不笑。岑立昊说,范辰光同志你也不要忘记了,你是一个兵,以后不要老岑老刘的喊,就算我们不在意,别人也会认为你倚老卖老,没大没小,这对你形象没好处。
  范辰光的脸顿时涨红了,愤怒地看着岑立昊,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嘴巴颤抖着说不出话来:你……你……你太自高自大了!
  岑立昊呼地一下站起身来,桌子一拍说:放肆,谁自高自大?以后记住,再见到我,要立正,要敬礼!
  范辰光还没来得及反击,刘英博也突然站了起来,把桌子拍了起来:太过分了!岑立昊你张狂什么?就是当个狗屁股长屁长,你有什么了不起?战友一场,你凭什么这样霸道?
  酒才喝了一半,就喝出毛病来了,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翟志耘、周晓曾和韩宇戈插不上话,面面相觑。
  岑立昊愣住了,看看刘英博,声音低下来,说,条令总是要执行的吧?他天天喊我老岑老岑的,没个规矩,像什么样子!
  刘英博说,今天是喝我的喜酒,叫你们喝成了鸿门宴。什么条令,这是学条令的地方吗?
  岑立昊还在犯傻,又把目光投向翟志耘,翟志耘把脑袋一歪,不看岑立昊的眼睛,说,岑股长,你喝多了。
  最后还是周晓曾和了一把稀泥,说,你们四大金刚难得一聚,上来喝得太猛,打是亲骂是爱,大家都不要介意。这个酒要是喝不下去了,咱们就撤吧?
  不料范辰光却不答应,现在,他明显地感觉到今晚形势对他有利,他平时受岑立昊的气受够了,他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他要乘胜追击。范辰光端着酒碗,心平气和,说:岑股长没错,你说得对,我是一个兵,志愿兵也是兵。当年在教导队的时候,你就看不起我,没关系。我天生就是一个小人,我没有自尊心,没有人格。今天你教育了我,我知道了,我要尊敬首长。我敬你酒,你当首长的可以不喝,但我不能不敬。这样,我敬你三碗!
  说着,啪地一个立正,先是向岑立昊端端正正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双手端起酒碗,仰起脑袋,像牛一样咕咕咚咚地饮了下去。
  岑立昊慌了,赶快站起身来,说,老范,你这是干什么!
  范辰光不理他,接着又拿起瓶子倒酒,黄色的液体和泡沫一起在杯中上涨,范辰光的眼睛里已是一片泪水。
  岑立昊把求援的目光投向翟志耘,又投向刘英博,再投向周晓曾,最后又投向韩宇戈,这一圈巡视下来,他的心就凉了半截他们全都用一种冷静的旁观者的表情,并且是深情的目光看着范辰光,而似乎完全忽视了他的存在。
  岑立昊在绝望中端起了酒碗说,对不起老范,我喝多了。
  范辰光用含着眼泪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说,首长,你是我军栋梁,现代战争离不开你,我们小卒子别的做不来,代首长喝点酒总行吧?
  说完,又是啪地一个很夸张地立正,敬礼,然后高山流水一般地把酒喝了下去。喝完了,又倒。
  这下岑立昊再也不能任其发展了,呼啦一下离开座位,走到范辰光的面前,按住了范辰光的手,喝道:来人啦,拿大碗来。要喝,咱俩一起喝!
  几只青瓷大碗拿过来了,三瓶到了三碗,岑立昊把两手一摊说,弟兄们,我岑立昊今晚错了,伤了老范的心,扫了大家的兴,破坏了老刘的好心情。我今晚第一次知道了我的性格有多么大的缺陷,为了向各位赔罪,这三碗酒我干了。
  刘英博冷冷地说,那好,你自己干吧,我们就不奉陪了。

《明天战争》第三章四
  对于范辰光来说,转改志愿兵两年后的这个春天是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太阳像一个神奇的播种机,在原野上铺了一层黄绿相间的春色。萧瑟了一个冬天的西郊机场在春风丽日的滋润下,莺飞草长,方圆二十公里空旷的土地上春意盎然,两条废弃的水泥跑道像两条白色的飘带,镶嵌在毛茸茸的绿海中间,使这道原本一览无余的风景又增添了许多幽远和神秘的内涵。
  钟盛英结束在北京的进修之后,回到88师升任师长,这无疑是范辰光的福音。尽管一个师长和一个志愿兵之间隔着天大的距离,但是范辰光不这么看,因为他曾经是钟盛英手下的〃四大金刚〃之一,这就在上下之间搭了一条线,尽管这条线很虚很短,细若游丝,然而事在人为,只要把功夫下到,它就可以变成一条通衢大道。
  按工资计算,范辰光现在已经享受副连职待遇了,也算是老牌志愿兵了,四个兜穿久了,新鲜感很快就消失了。他太不平衡了,尤其是在岑立昊的面前,饱受屈辱,倍遭冷落,岑立昊从来就没把他的副连职待遇当回事。就连刘英博,表面上对他很尊重,但这种尊重也是居高临下的。那次在刘英博家吃饭,对待他和岑立昊的僵持,刘英博虽然站在他这一边,说出来的话却不怎么入耳。临散场的时候,岑立昊先退了,刘英博送他到门外,说,立昊你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人说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一个志愿兵,你一个营级干部,却不分场合地跟他较劲,有失身份嘛!
  大家都喝多了,刘英博说这话并没有避着谁,声音很大他就是这么认为的,他就是这么理解他们军官们同志愿兵范辰光的关系。刘英博的话像一条鞭子,狠狠地抽打在范辰光的心坎上,他在岑立昊那里得到的胜利的感觉,报复成功的喜悦,被刘英博这句话冻得冰凉刺骨。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凭什么这样自命不凡趾高气扬?他们哪一点比我范辰光强?哦,身份,他们有身份,我没有身份。啊身份,身份啊身份,这是一个多么神奇的东西?什么勤务员?什么公仆?勤务员和公仆也是一种身份,没听见哪个平头老百姓说自己是人民的勤务员是人民的公仆,人民的勤务员和人民的公仆就是身份的代名词。没有身份就没有地位,没有地位就没有作用,身份是和地位和作用血肉相连的。可是我不服,坚决不服,永远不服,只要活着,我就不服这口气!我不能再当一个志愿兵了,我当个军官比他们差吗?我什么也不比他们差,就是档案里少了一个文化程度证明书,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个结果从我出生那一天起就决定了。上学的时候我是好学生,可是我上不起了,我从七岁的时候就开始拼命地要改变自己的命运,能有今天,已经是历经磨难痴心不改了。可是,我还是没有身份。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还得咬紧牙关,我必须成为一名军官,像我这样有追求有行动吃苦耐劳忍辱负重的人如果不能成为一名军官,那就是老天爷瞎眼了。
  当然,范辰光也清楚,从志愿兵到一个军官,是一次质的飞跃,这一步可不是随便跨的。然而换一个角度看,有难度就有高度,上天把我范辰光放在世界上,放到一个连饭都吃不饱更连学都上不起的家庭,就是让我历经磨难的。磨难不要紧,我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磨难,已经在磨难中杀开一条血路,从农村到城市,从一个农民的儿子到一个副连级志愿兵,已经是一个很大的进步了,当然,这只是个开始,好戏还在后头。
  钟盛英回来当师长,使范辰光看到了理想成为现实的可能性。自从两年前陈九江师长给他做了一个〃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批示之后,他一直琢磨要进一步加深陈师长对他的印象,但还没等他施展拳脚,陈师长就离休了。现在好了,钟盛英当了师长,情况更加有利。钟盛英爱才,尤其喜欢给他争光的部属,那么怎么才能让他慧眼识珠,再次发现还有一块金子被埋没在泥土里呢?靠砖头拍脑门显然是不行了,现在已经是八十年代中期了,部队都在搞训练改革,要完成由体能到技能、技能到智能的转变,单打独斗匹夫之勇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受人重视了。再说,他现在也不像当年了,这五六年他的心力都操在力挽狂澜扭转个人乾坤上了,拳离手曲离口久矣,再让他拿砖头拍脑袋,恐怕要拍出事。
  冥思苦想,范辰光最后决定还是在新闻报道上下功夫。钟盛英不是彭其乐,彭其乐之所以只当了个团副政委就转业了,就是因为在有些事关荣誉的问题上不敏感,死板教条。钟盛英珍惜部队的荣誉像珍惜自己的眼睛一样,谁能为部队增添荣誉,谁就是功臣,这一点266团许多人都清楚。
  范辰光决定通过抓典型闪亮登场,他着手分析全团各类人物,军事的,后勤的,政治的,技术的,分析来分析去,就分析出一个灵感:当年有四大金刚,现在为什么就不可以搞一个四小金刚呢?一则,有历史跨度,有传统精神,这典型师出有名;二则,通过为四小金刚扬名,也可以翻翻四大金刚光荣的历史老账,虽然这样会让岑立昊和刘英博沾光,但组织上已经对得起他们了,而他范辰光作为当年的四大金刚之首,就有可能引起新的重视,那么他现在的处境就会成为领导思考的重点。
  范辰光做事是讲究章法的,他开始酝酿一个成熟的计划。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当年的假四大金刚之一,现在的五连副连长韩宇戈。主意拿定之后,范辰光到二营去找刘英博,说要在二营抓个典型。却没料到碰了个软钉子。
  刘英博说,典型是抓出来的吗?
  范辰光说,典型不抓怎么出来?
  刘英博说,典型是自己成长起来的。
  范辰光说,这你就不懂了,典型是自己成长起来的,但是要靠组织发现,更要靠组织引导培养。我看你们五连副连长韩宇戈身上就有典型的价值。
  刘英博奇怪了,问道:韩宇戈怎么啦?
  范辰光说,上次去人民公园挖军民同心湖,韩宇戈亲自拉板车。
  刘英博说,是啊,老兵退伍,新兵没到,除了看家的,就那几十号人,干部都上去了,很正常嘛。
  范辰光说,不一样啊。韩宇戈是谁呀?韩宇戈是特殊人物。一、这个同志原来是后进战士,经过组织上的帮助培养,又经过战斗的洗礼,现在表现不错;二、这个同志是高干子弟,但是从来没有倚官仗势,踏踏实实,保持了革命家庭的优良传统;三、上半年大比武,他拿了个人全能第三,作为一个副连长,难能可贵。
  刘英博说,这个同志表现是不错,但是表现不错的同志也不是他一个,有什么好抓的?
  范辰光说,表现好的不一定有亮点,抓典型一定要有亮点,亮点就是特点,有了特点就可以作为重点。如果这个重点推出去了,也就有了站立点,也就是说,你们营里的工作就上了台阶,你这个副教导员也就有了闪光点。
  刘英博怔怔地看着范辰光说,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老范这几年还真修炼得不简单啊。
  范辰光不在意刘英博的挖苦,坦然地说,鳖有鳖路,蛇有蛇道,当年我当金刚,也不是花钱买来的。
  刘英博说,那你说说,这个典型该突出什么特点?
  范辰光胸有成竹地说,题目我都想好了,《从假金刚到真金子》,重点突出我们266团思想政治工作的深入和细致,对于后进战士从灵魂深处找原因,从负面的现象找积极因素,不抛弃每一个积极的可能性,从而反映革命大熔炉的先进性。当年就是钟团长远见卓识,辛副参谋长慧眼识珠,才使这个同志找回了自我,有了用武之地。从这个意义上讲,也可以提出人才建设的新思路。现在社会,看人要看主流,扬长避短,扬好了避好了,就是人才战略的进步。
  刘英博沉吟半晌,觉得这个范辰光还真不能小看。钟盛英结束了国防大学的学习,已经当了师长,还有传说辛中原要升任团长,范辰光在这个时候提出做这篇文章,用心良苦,当然也未可厚非。但是他又觉得,韩宇戈表现固然不错,组织训练,行政管理,抓连队的后勤保障,都很尽心尽力。但那都是一个副连长职责范围的事,没有什么值得大事宣扬的。
  刘英博说,那你去挖掘吧,挖好了,成绩是你的,但是要实事求是,有一说一。要是又折腾什么乱子出来,你自己担着。
  范辰光说,那是自然,文责自负嘛。

《明天战争》第三章五
  七月份师里组织战备W…712演练,几个步兵团和地炮、高炮、装甲等部队,全都徒步行进。266团的行动方案是作训股长岑立昊制定的,战场分析,敌情社情研究以及开进、联络、宿营、伪装等环节都很周密,尤其是穿越火力封锁区的小分队跳跃式断续跟进、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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