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规"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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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规"行动- 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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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片区。
  第二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市土管局局长郝有弟。土管局号称青云的第二财政局,手头上倒进倒出的土地,比金子还贵,比存在银行里升值还快。因此,土管局长郝有弟则是青云炙手可热的人物。任厚根热衷于倒腾建筑工程,热衷于土地和建筑等行业,因此,早日拿下土管局局长,成为他的一大奋斗目标。
  解决个把中层干部的事,倒不必都去找黄伯昌和叶逢秋他们。对于任厚根来说,他的办法有的是。在盯上郝有弟后,机会终于来了。话说有一天晚上,郝有弟正在某歌舞厅包房间玩,与一个新开户的小姐玩了个把小时后,郝有弟喘着粗气,走出来要杯茶喝。这时,任厚根神秘兮兮地出现在他身边,并且拿出半握的手掌来罩住他的耳朵,小声对他道:“你今天玩得好快活啊!”郝有弟正痴痴地想再听他说些什么,却见任厚根一句也不再多说,板着脸孔,竟然扬长而去。
  于是,于成荣和郝有弟等人,一个个都成了他“家里养的狗”。
  任厚根后来常在背后把一些干部当作“狗”,而他们也确实是任厚根眼里的“狗”。
  有一次,任厚根的一个朋友、邻县一个村的算命先生沙半仙想到青云来发展,看中了青云城郊的块土地,想在那里造间两层楼的房子,把一家人都搬过来住。李半仙道:“听说土地的事很难办,你们青云市的土管局局长郝有弟架子很大,钞票都送不进啊!”
  任厚根道:“不会,不会的。”
  李半仙便犹豫地问道:“郝有弟那里,不知你能不能带我去送点礼进去?”
  任厚根受到了刺激,道:“什么,郝有弟那里还要送礼?”
  李半仙道:“你不会不认识吧?”
  任厚根道:“不认识?郝有弟啊,他是我家里养的一条狗!”
  李半仙笑了,道:“厚根兄,你跟我开玩笑了。”
  任厚根道:“谁跟你开玩笑?”然后,就拿起手机拨通了郝有弟的电话。
  过了二十分钟,郝有弟就赶到了任厚根家里,任厚根看都不看他一眼,忽然冒出一句道:“有弟啊,我背脊上有点痒,你给我挠挠。”
  郝有弟满脸笑容地过来给他挠背脊,任厚根摆起架势,指挥道:“对对,这里这里。”
  完了以后,任厚根道:“没事你就走吧。噢,对了,有弟,我的朋友想在那个什么地方造个房子,土地的事你到时候帮他办一下。”
  有弟点头道:“有数有数”,他对李半仙道:“你到我办公室来办就是了。”
  郝有弟走了以后,李半仙大喊佩服。为了测试任厚根的社会关系,李半仙一一问到了青云的一些实权派人物,而任厚根呢,则大大方方地用一句话概括:
  “财政局长钱永光啊,我家里养的狗。”
  “房管局局长乌德关啊,我的狗。”
  “公安局副局长皮卜麻,狗,也是我养的狗。”
  “文化局局长刘淑一,也是我养的狗。”
  “项德关啊,孟左光啊,都是狗,都是我家里养的狗。……这些小狗狗啊,我叫他吃屎就吃屎,我叫他喝尿就喝尿,听话得很呢!”
  李半仙甘当小弟子,一口一个厚根兄,把个任厚根叫得心里欢欢喜喜的,觉得自己也像个人物了。
  第二天,任厚根还带李半仙到他的海鲜楼去转了转。李半仙惊诧于这里生意的兴隆,便向任厚根兄讨教起开饭店的秘方。
  任厚根道:“有什么秘方?这里的生意,都是机关部门帮忙的结果。他们的招待费,有很大一部分都流到我这里来了。”
  任厚根一边喝酒,一边向李半仙吹起他开饭店的辉煌史。
  他在青云外滩开起海鲜楼后,便通知各机关部门的头头,让他们把客人都带到这里来招待,于是,生意渐渐好起来。可是后来他发现,有一个绰号叫青面鬼的局长有些不通人情。海鲜楼开了半年了,他一次都没来过,任厚根见面就电话催了好几次,他就是不买账。于是,他就拿出了他的杀手锏。
  有次,青面鬼正在接待一个南州市来的检查团,正汇报得有板有眼时,市长叶逢秋打来了电话,叫他马上到海鲜楼来一趟。
  青面鬼急匆匆地赶到海鲜楼,却见市委书记黄伯昌,市委副书记兼市纪委书记白边海,还有其他一些常委和副市长都在坐。
  青面鬼正准备坐下来和这些领导亲近亲近,好好在酒量上表现一番。却听得有人喊了声“慢!”他抬头一看,原来坐在主人席上的是太爷,也就是常打电话叫他来捧场的任厚根。他一时傻在那儿了,却又听任厚根道:“没什么事吧?”
  青面鬼说“没什么事”,任厚根非常鄙夷地将手掌朝他一挥,道:“没事你就给我出去,下次有事再叫你来。”
  青面鬼终于尝到太爷的厉害了,从此,青面鬼也成了海鲜楼的常客。
  任厚根把青云干部当狗驱使的传说中,还有一段可以进一步证明他的威力。据说有一次,南盛村有个村民来找任厚根,要他帮忙解决其儿子居民户口问题。任厚根觉得这是小事一桩,也没有想到要麻烦什么更高层的领导。他来到黄盛派出所,找到民警小赵。这个小赵平时见了任厚根总是满脸巴结的意思,这回,任厚根便想赏他个脸,给他个好好表现的机会。于是,就把某人要转户口的事给说了。小赵满口答应,可是,三四个月过去了,小赵还是没想出办法。说实在,那时上面来了政策,转居民户口的事也实在太难了。小赵觉得没脸见任厚根,躲了几次后,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而且对自己的前途也不利。于是,他筹集了一万块钱,主动找到任厚根,一面向他道歉,一面送上这个大红包,这样才算了却一桩心事。
  任厚根如此威风八面,他越来越觉得自己这个村委会副主任的位置是太小了,他得再加把劲,弄个村支部书记干干。
  干支部书记首先得是党员,可他连个党员都不是。因此,入党是第一步要做的事。当然,再难的是对于太爷来说,也能够迎刃而解。
  那时,黄盛镇和新盛片区的干部,都已经在任厚根的掌握之下。为了任厚根入党员事,从区里到镇里,大家都在积极地帮助做工作。按规定,入党须经过支部讨论报上级党员批准,也就是说,任厚根本事再大,入党还得经过南盛村这个小小的党支部,经全体党员讨论才行。那时的南盛村党支部书记已经换了个人,叫艾则鹏。艾则鹏有好多事情需要镇领导和区领导帮忙,自己也就需要太爷任厚根帮忙。区镇领导都把任厚根入党的事作为一个政治任务压了下来,艾则鹏也只得全心全意地为这事动起了脑子。由于任厚根小时候在村里名声不好,后来名气虽然大了,但也不是什么好名气。因此,村里的那些党员,反对任厚根的人也还大有人在。为了避人耳目,艾则鹏在提名入党考察对象时,一下子就提了十几个,然后把任厚根也包括在其中。
  考察对象报到镇党委,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只有党员委员、人武部长梅小程从部队转业来不久,他听说了任厚根那些鬼事以后,很有些反感,便在党员会上提了反对意见,道:“怎么一下子提那么多考察对象?”
  任厚根知道后,立即赶到镇政府,对梅小程道:“提一百个关你屁事!”
  梅小程气不过,就与任厚根对骂了几句。不出一个月,梅小程便被调到另一个乡了。后来任厚根曾碰到过他,还当面教育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这个人不识时务!”
  考察期满,接着就是正式表决了。镇党委和艾则鹏都商量过了,觉得任厚根在村里有不少反对面,怕讨论时通不过。于是,镇党员还特别指派了组织委员老钱前来督阵。任厚根怕光有文官不行,还得派个武官来才行。于是,他给黄盛派出所所长马大山打了电话,马所长便在第二天的党支部大会上出现了。
  南盛村的二十几名党员看今天的会议势头不妙,特别是那个派出所长,莫名其妙地在会场上转来转去,两只眼睛乌溜溜地直打转,让人有些害怕。于是,支部书记在宣读了关于吸收任厚根同志为中共预备党员时,一时鸦鹊无声。艾则鹏赶快来个顺水推舟,宣布表决通过。
  令艾则鹏没想到的是,当任厚根的预备党员一转正,自己支部书记的位置也动摇了。“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后来艾则鹏逢人便说。
  在任厚根的指使下,黄盛镇党委书记荣洋江做了艾则鹏的劝说工作,认为他年纪大,可以退位了。但艾则鹏想不通,表示还能“为村民们再服务几年”。
  荣洋江不管艾则鹏怎么想,就又派镇党委的组织委员老钱到南盛村召开党支部会议,对支部领导进行改选。老钱说:“镇党委提名由任厚根同志担新南盛村党支部书记,请大家表决。党员们要求投票表决,老钱只好同意投票。很快,投票结果出来了,票数最多的还是艾则鹏,任厚根只得了第四名。
  荣洋江在党委会上对南盛村的选举工作很不满意,特别是对党支部书记艾则鹏近年来的工作很有想法。他认为艾则鹏缺乏进取心,南盛的工作没有实质性进展,更没有带领群众搞好经济工作。在批了一通艾则鹏后,荣洋江提议由任厚根来担任南盛村的党支部书记,因为党支部书记是可以由党委任命的,镇党委有这个权力。
  有个别党委委员含蓄地提了不同看法,认为艾则鹏年纪虽然大了点,但工作经验丰富,还应发挥点余热。于是,荣洋江便最后敲定:“这样吧,任厚根干书记,艾则鹏干副书记,让他再扶一扶厚根。让他们互相弥补,互相配合,共同把南盛的工作搞好来。”
  其他委员当然不敢提反对意见。于是,任厚根便成为南盛村的最高领导。
  南盛村离青云城只有二三十分钟的路程,交通便利,经济发达。任厚根做了南盛村的“土皇帝”后,大胆地将村里的土地转让出去,从中捞了不少好处。他一会儿在南盛主持工作,一会儿又跑到青云城里瞎忙乎,由于两边都安了家,这边吃顿饭,那边吃顿饭,另外还要照顾好海鲜楼的生意,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也真够他忙的。
  任厚根成为青云太爷,控制了青云高层的事,仅仅是传说。但他凭着种种卑劣的手段一步步夺取南盛村的政权,却是南盛村人人皆知的事实。有的村民当面不敢顶撞他,但背后也在做小动作,千方百计地想把这个任厚根给扳倒。
  在这些人中,最突出的要数郑金龙了。郑金龙是南盛村二组村民,干农活和做生意样样在行,他是个相信这个世界上得凭真本事吃饭的人,对任厚根靠这种歪七歪八的手段过上好日子的人很看不惯。特别是有次任厚根因为收受了某人的红包,而同意将某人的新房地基侵占了郑金龙菜园地两个平方后,他愤怒了,发誓要把这个南盛贪官告倒不可。
  他偷偷去了一趟青云市检察院,向他们当面反映了南盛村支部书记任厚根在村里的种种劣迹,并且还提供了他搞到的一张发票,这张发票可以证明任厚根贪污公款一万多元。检察院的同志对郑金龙狠狠表扬一番,表示在向领导汇报后,将派人对任厚根进行调查。
  不料,郑金龙还在回南盛村的路上,任厚根便得知郑金龙在举报他,而且举报的内容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任厚根奇怪了:“这个郑金龙,他是怎么知道我的事情的?怎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难道他也像我一样……不行,此人竟然想偷学我的招术,用我任厚根多年来练成的独门功夫来对付我,哼,这还了得!”当下,任厚根便招来一帮人,要他们务必尽快灭了此人。
  这天晚上八点多,郑金龙正在自己皮件厂的办公室里看报表,忽然灯黑了,他以为是停电,忙着去找蜡烛。
  蜡烛还没找到,门口突然闯进三个蒙面人。郑金龙没法看清他们的脸,但他们手里的匕首却亮闪闪地,看得有些分明。
  郑金龙熟悉自己的办公室,赶忙往里间逃窜。三个蒙面人一边追一边用匕首猛砍。等他跳窗而走,逃到安全地点时,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被他们砍了个遍体鳞伤,鲜血不停地一滴一滴往地上滴。
  郑金龙在报案后住进了医院,并且请法医作了鉴定。然而令他奇怪的是,公安部门竟然没有立案。他知道,公检法都听任厚根了,他想与任厚根斗简直就是鸡蛋碰石头,迟早要没命的。
  出院后,他便丢下妻儿,独自逃往中缅边境的山区里,做一些小本生意。
  在他离家出走后,任厚根以郑金龙拖欠税款为由,将他的那个皮件厂一步步地蚕食了去。皮件被廉价变卖掉不说,后来连厂房都转给了一个外地人。他的妻子儿女怎以哭都没有用,在南盛村也呆不下去了,后来,妻子带着孩子回到了娘家,靠租几亩地养活三口人。
  可怜的郑金龙,就这样一直躲在中国最南端的山沟沟里。他怕任厚根的人找到他,不敢与家人通信,偷偷地寄几次钱,也是从外地辗转而来的。在那个鬼地方,他一呆就是五年。要不是后来任厚根出事的消息通过新华社传遍了全中国,郑金龙至今都不敢回家门一步呢。
  汪宛夫作品权力与情感交织的世俗画,忠诚与责任滚涌的正气歌——
  第二十章
  52
  “情况就是这样,我和太爷一起做的事,都是在犯罪啊!”
  郑汤楷用手敲了敲高高的脑门,有些后悔莫及的意思。他已经向南州市纪委办案人员主动交待出了与太爷任厚根共同转手建筑工程收受巨额回扣的事实。办案人员认为这些情况他们事先并未掌握,应视为主动交待的自首行为,将建议司法机关从宽处理。
  郑汤楷得到了专案组的表扬和鼓励,决心继续向他们检举有关问题。他说:“据我了解,太爷任厚根和祈成富的关系非常密切,他们之间也有经济来往。另外,太爷和青云市现任领导黄伯昌、叶逢秋等人的关系都非常好,所以我也担心,你们一旦把太爷抓进来的话,那么我们青云市现在在位的这些领导,差不多也都要完蛋了!”
  专案组立即将这一情况向纪委领导作了汇报,要求马上对任厚根实施两规。
  由于近来南州市纪委手头案子较多,人手有些紧,加上任厚根只是青云市的一个村支书,纪委书记方孚白觉得可以借助一下青云市纪委的力量。于是就给易锋打了个电话,要他速来南州汇报工作。
  “太爷是迟早要挖出来的”,易锋在方孚白要他介绍一下任厚根的情况后说:“我到青云以后,就听说青云民愤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是太爷,一个是财爷。财爷骆财生已经解决了,而太爷任厚根却仍然逍遥法外,其实,太爷的事比骆财生更腐败。”
  方孚白道:“为什么?”
  易锋道:“财爷骆财生腐败,只不过是他个人的腐败,是经济上的腐败。而太爷任厚根的腐败呢,可决不仅仅是他个人的腐败,也决不仅仅是经济上的腐败。中央领导一再强调,吏治的腐败是最大的腐败,干部人事问题上腐败将动摇我们党的根基。这个太爷的问题,最重要的还是在这一点了。他被称为青云的‘地下组织部长’。我觉得,他还不仅仅是‘地下组织部长’,其实,青云‘太上皇’和青云太爷名号与他的真实身份是相符合的。他不仅可以指挥一些中层干部,甚至连市委和市政府的班子成员中,大多数也听他指挥。可以说,任厚根这个南盛村的小地痞,已经到了可以左右青云政局的地步。如果再不对他采取措施,后果是不堪设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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