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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进门,突然手下人上前禀告,说有一个当地江湖人士正在偏厅求见,已等候了一炷香时间。
游返连忙前往偏厅,只见一个和楚谨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端坐在那里,旁边的茶水果点分毫未动。
游返上前拱手道:“这位莫非便是此地隆兴镖局的屈总镖头?”
那年轻人眉眼神峻,看到游返,连忙站起回礼,笑道:“在下是屈文通,屈总镖头是我爹爹。此回听闻金剑山庄游公子来我荆州,心慕已久,特来拜见,并商讨合作事宜。”
这里消息闭塞,这人却还不知道游返被金剑山庄逐出之事。
“游某惭愧,如今已不是金剑山庄的人。屈少侠要与金剑山庄合作,只怕找错了人。”
屈文通显然露出失望的神色:“怎么会,游公子可是前老庄主的女婿呵。”他见游返一阵苦笑,也估摸出其中隐情,喃喃道:“如今隆兴镖局困守一隅,我爹爹只懂守成,不懂开拓,眼见祖上留下的镖局便要挥霍一空。原来以为游公子前来荆州,是为金剑山庄在此地开设分铺而来。没成想以前在下也曾递过帖子,和贵夫人庄三娘子商讨过此事。哎,也罢。我这就告辞罢。”
游返听到庄文清的名字,心中一痛。反而拦住他,饶有兴致地道:“若是我仍是金剑山庄的当家,你打算如何合作?”
屈文通指着南方,道:“金剑山庄最擅长兵器打造,此处往南便是广阔的用武之地。南方丛林密布,铁器奇缺,当地百姓夷杂混居,冲突频繁。当地虽然也有铁匠,但手艺不精,不成气候。我隆兴镖局虽然在中原没有名气,但在荆州以南直到岭南,都是我们的地盘,走惯了道,各地风俗无不知晓,没人争也没人抢。我们互相合作,你们铸造铁器,我们帮忙运输,或者我们入股也成,到时候合伙分账。”
这名叫屈文通的年轻人说话时特别老成,而且言语之间信心十足,直将人说得新潮澎拜。游返带着四海铁坊来此,人不生地不熟,正好缺一个深深扎根在这里的地头蛇,此人岂不是送上门的开门利是?
至于利益分摊,游返一点都不担心,在商言商,没有生意是能一个人独吞的,有合作才能做大。和华山派合作一事中,游返已品味到其中的好处。如今西夏的青盐商路不但打通,连带着薛青纹已成了自己坚定的盟友,自己没出一人,便每年能拿到巨额银两。
眼前这位屈少公子,看上去也是成大事的人,当下游返便下定了主意。他将失望而去的屈文通送走,唤来孟紫蝶。
孟紫蝶此回也随着前来荆州,毕竟跟出来那么多人,需要有一个人居间协调,游返便选中了孟紫蝶。孟紫蝶此前在金剑山庄呆过,在镜缘村创立四海铁坊起到重要作用,在一堆铁匠粗鲁汉子之中也很受欢迎,加之人足够伶俐,这才能跟着一同过来,为此,她还信誓旦旦保证绝不惹是生非。实际上,她已有许多时候没有惹是生非了。
孟紫蝶初来荆州,已经将荆州城里城外逛过了一遍,既见识了城里的繁华,也看到了城外的萧条,此时摩拳擦掌,正要一展身手。见游返叫她,便兴冲冲过来。
游返指着屈文通离去的地方,对孟紫蝶说:“此间有一个隆兴镖局,主人姓屈。我们初来乍到,若是有一个本地帮会与我们合作,最好不过。你找人打探一下这个隆兴镖局。”
孟紫蝶拍拍胸脯道:“没问题。”过了一会儿,又道:“是隆兴镖局?”
游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隆兴镖局我们早就有了解。荆州有三大镖局,早就在中原镖局挤压之下不堪重负。这隆兴镖局便是其中之一。那家主姓屈,以往是在军中做过校官,上过战场。后来负伤以后,才在此落根。”
游返露出欣赏之意,摸摸她的头,道:“想不到紫蝶如今也能干得很,倒还知道情报的重要。”
孟紫蝶连忙将头躲开,道:“别摸我的头,人家已不是小孩子了。我可是要学三娘,做一庄之主的”
她说出三娘的名字,见游返突然皱起了眉毛,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提三娘”
游返轻轻敲了敲她额头,这回孟紫蝶没有躲开。
“既然不该提,可又多说了一遍。”
他见孟紫蝶嘴唇紧闭,坚决不再开口,便不再跟她纠缠:“那屈文通年少英俊,你可以多留意一下”
孟紫蝶脸一红,吐了吐舌头,表示对方实在啰嗦,然后一转头跑掉了。
游返无奈地回到中厅,见东方笑一个人静静站在墙角下,看着墙上的一枝红杏愣愣出神,连自己来到他身后,也未察觉。
“咳咳东方兄,既然如此思念,何妨上去见一面。若是那计怀才也在,我替你教训他一顿。”
东方笑回过神来,向他笑了笑:“我已想通了,刚才见到晓玉,她神采依旧。只要她生活得好,见不见又有什么分别?”
游返见自己好友言不由衷,不由有些恼怒,突然扯着他袖子,往外走去。
“游兄,你这是做什么”
“我和三娘阴阳相隔,见不着面,夜半醒来,总是泪流满面。你的晓玉姑娘如今就在几丈开外,去见一面,却有什么为难的?”
游返一边喋喋不休,一边将东方笑拉着一路来到江门客栈前。东方笑听他说得气势十足,不由自主随他而行。只见客栈门前停的就是刚刚两人所见的马车,一旁有人正在喂马。
游返松开拉着东方笑衣袖的手,大喇喇便往里面走,店门口一个小二迎出来:“客官请进,住店还是吃饭”
终究还是惊动了卢晓玉。
东方笑默默看着眼前作少妇打扮的卢晓玉,抑或是计夫人,眉眼还是原来那么清秀,只是连日的旅途劳顿,使她添了一分风霜之色。
客栈这时生意不大好,三人坐在吃饭的雅间里,附近却没有一个人。计怀才应没有来,否则定不允许这两人碰面。
卢晓玉看着对面的两人,垂头低声道:“想不到能在这里和两位故人相遇?”
东方笑怔怔说不出话来,游返开口道:“卢小姐,不知怎么会来襄阳?一回首,上回见面还是令尊去世之时。”
卢晓玉眼圈一红,没有说话。
“你和东方兄很久没见了,你们说说话,我先出去解个手。”
说罢,游返便自行离去了。
卢晓玉一声惊呼,想要留住游返,只剩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妇道人家名声可不好,何况同行的还有她家的下人。
东方笑看出她的窘迫来,也起身道:“我还是出去罢。”
突然一个茶杯朝他飞来,东方笑毫无躲闪,任凭卢晓玉手上的茶杯砸到他胸前,茶水打湿了衣襟,然后弹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你还有脸来见我”
卢晓玉轻掩其面,眶中含泪。
东方笑没来由地一阵心酸,喃喃道:“晓玉我实是没脸见你。我还是走罢。”
“不许走!”
卢晓玉哭着大叫,泪珠如线一般垂下,连泣不止。
东方笑讷讷无语,只好重又坐下。
过了好半晌,听得卢晓玉哭声渐止,东方笑才道:“晓玉,你这些年,过得好么?”
卢晓玉身子一抖,忽然止住哭泣,开口道:“东方笑,到了这时,你才说了一句人话。”
然后又道:“我过得好不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东方笑拉长了脸,脸上阴晴不定,突然道:“确是和我没关系,当初唉现在还提当初有什么用呢?”
卢晓玉忽然道:“你当初回昆仑之时,为什么不把我也带上?”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将东方笑的脑门砸出一个孔来,透进一束光去。
“当时令尊剑圣大人刚刚去世而且”
这都不是理由,东方笑突然闭嘴,他是聪明绝顶的人物,否则也不可能达到剑道极致的水准,那些理由,都是蠢人的借口,他一出口,便已意识到,当时那种情况下,正是由于南海剑圣身故,所以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想到本来能和卢晓玉纵马天山,逍遥自在,东方笑眼眶中湿润起来,他仰起头,闭上了眼帘。
可惜一念之差,令他俩终于缘错一线,再也无法弥补这个过错。
游返在外面等候了良久,见里面除了摔杯子的声音,再也没有响动,不由重新走了进去。
卢晓玉和东方笑默默坐在两旁,各自垂头丧气,没有互相说话。
卢晓玉察觉到游返进来,重新恢复语调,说道:“游公子,你们能出现在荆州,是否六扇门的刘大人也在此地?”
游返眉毛挑了一下,道:“卢小姐倒是神通广大,消息灵通。”
卢晓玉低下头,轻轻道:“家父昔年故交好友遍天下,今日我已和这处的府官见过面。你们应是刘大人邀来助拳,调查月前在江上劫走赈灾粮食的吧?”
见游返神情,她便知没有说错。
“我这次前来,实际上是来求助于朝廷,请朝廷派兵,镇压岭南的民变。”
游返和东方笑都吃了一惊,纷纷抬头看着她。
“岭南拜火教传播日久,当地百姓生活清贫,不少都入了教。此回荆州水患,另有不少流民向南逃窜,到了岭南,使得当地冲突日盛。拜火教的活动也剧烈起来。当地有几个人,煽动百姓,连续血洗了好几个富户。我南海剑派在当地是首富,目标最大,虽然现在还未遭到他们的侵袭,但这样下去,终是难免。因而计师兄在难免主持抵御,我来京城搬救兵。朝廷若是能派个偏军,就能解围。到时候,也能免去岭南生灵涂炭。”
游返和东方笑面面相觑,这才知道她为何千里迢迢来到这里。
东方笑道:“想不到事态如此严重?这样吧,今晚我们便带你去见见刘大人。”(。)
第129章 求援()
游返不知道为什么东方笑会如此热衷于岭南的事情,在他看来,如今最重要的,仍是找出日前赈灾粮草被劫的真凶。即便没有这件事,岭南拜火教暴动之下,伤的也是南海派的根基,和东方笑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游返甚至想到,如果计怀才最终死在拜火教手里,东方笑和卢晓玉或许还有破镜重圆的机会。
他自己即便是有些幸灾乐祸,也是为自己好友鸣不平。计怀才是真正的小人,趁着南海剑圣身故,东方笑远走之机,强迫卢晓玉嫁给了他,丝毫不顾卢晓玉本身的想法。游返是去过南海剑圣灵堂的,当时南海剑圣刚刚故去,计怀才便转变了脸色,本来在剑圣面前对卢晓玉是极谦让的,后来却派了几个粗重的仆妇看着她,像是囚禁着她一般。这令他更为不齿。
但现在,东方笑竟然积极奔走,只为帮助岭南的计怀才早日逃脱困局。他是无论如何难以想通的。
刘文渊见他们带着卢晓玉去而复返,大为奇怪,待听完卢晓玉述说岭南现状,不由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事情有缓有急,此间之事为事后追查,即便查到真凶,恐也难以挽回。岭南之事却是为了将火苗事先扑灭,否则酿成大祸。岭南地处南端,中间隔着山水林沼,朝廷虽有兵,却鞭长莫及,还需借助当地势力。南海剑圣乃一代宗师,忠于朝廷,连带着稳定了岭南后方,令朝廷无后顾之忧。如今他的子弟遭难,于公于私,朝廷都该派兵相救。”
听刘文渊斩钉截铁地如此说道,卢晓玉深深一躬,连忙谢过刘文渊。
刘文渊一摆手,却犯难起来:“只是此间我只有两百名六扇门铁卫,人手不足。轻易调遣给你,已是犯了大过,事后必被人参上一本。若要增派人手,难免要过兵部枢密院,到时候朝堂上相公们商讨研究,终是误了时间。”
他用手捏了捏额头,有些犯难。除去荆州这边必要的人手,刘文渊最多只能调拨其中一百人,而且自己还走不开,这些人缺乏约束,只能是一盘散沙,排不上用处。
东方笑在旁边道:“刘大人,如今岭南风声鹤唳,拜火教就如干柴堆里面的火星,稍有风吹草动,便成燎原之势。依我看,虽然我们人手不足,但只要有一队抵达,便能稳定人心,到了那边,可以宣称朝廷大军将至,当地人必然心定。谁也不愿意用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拜火教也势必知难而退。”
刘文渊眼睛一亮,道:“人心说得好,如今比拼的就是人心。好,我派出一百人,星夜出发,希望还能来得及。”随机又沉吟道:“不过,带队的人”
东方笑拱手道:“若是刘大人允许,我愿带队前往。”
“你?”
屋中同时响起三个不同声音,游返、卢晓玉、刘文渊同时惊讶地看着东方笑,心中想法却是各不相同。
东方笑本是游返邀来助拳的,游返没想到他会为了这件事情要离开荆州,脱离了之前的初衷。他觉得东方笑这么深入被拜火教惑乱了的岭南,另一方还是曾经不和的计怀才,腹背受敌时,恐怕有危险。不过这时刘文渊的神情已让他无法多言。
刘文渊明显是同意东方笑这个提议的,东方笑之前在皇宫中力压对手,赢得圣上美誉,六扇门中人也对他赞不绝口。由东方笑率领这支队伍,最好不过。
“我等下给你一块六扇门的专用手牌,授你一个身份,一路上可畅通无阻。”
一旁的卢晓玉则沉默不语,眼中闪烁着道不明的神采。
几人商量妥当,刘文渊没有任何迟疑,将统领六扇门铁卫的牌子发给了东方笑。东方笑点齐人马,便直接出发。
卢晓玉则没有随着东方笑的人马一同回去,用她自己的话说,她还要前往汴京,找到昔日父亲在朝中的故交好友,陈述厉害,请他们施加压力,令朝廷出兵。
六扇门的人本来大多是江湖中的好手,但这一百人中还有部分禁军中借调过来的人,合在一处,倒是令行禁止,很好约束。
游返送东方笑出城,一百人的队伍逶迤一字,长长通往夜幕下的远方,东方笑向几人告辞,便随着队伍末尾而去。
卢晓玉没有去送行,当游返返回自己居处时,卢晓玉却在里面等着求见。
游返请卢晓玉坐下说话,卢晓玉看看左右人都下去了,方才道:“听说游公子如今已是金剑山庄的当家人?想当年你初来中原,东方笑受我爹爹邀请,上门比剑,游公子当时也在场。不想游公子人中龙凤,如今却也出人头地,倒是当日我们小看了你。”
游返顿时想到当日自己在外等待,却遭到计怀才戏弄,弄得浑身是伤,落魄不堪。简直是往事不堪回首。他不知道卢晓玉为何这时却要提起他的伤心事。
“当日的确是我南海剑派照顾不周,得罪了游公子,还请游公子见谅。”卢晓玉诚恳地双手合十,鞠了一躬。
原来是道歉。游返暗中舒了一口气。虽然想起计怀才来他还是有些恨意,但对卢晓玉,时过境迁,他已不怎么介怀了。当日卢晓玉虽然对他有些怠慢,但只是年少轻浮,不会处世接物,和计怀才存心羞辱不同。
他叹了一口气,道:“卢小姐。”照理说,他此时应称呼对方计夫人,但他始终仍是唤作卢小姐。“我不太明白,你为何会同意嫁给令师兄?之前我看你对你师兄并无什么好感。”游返一直没有想通这件事情,即便是对东方笑有所失望,也不会破罐子破摔,最终嫁给计怀才这样的人。
卢晓玉突然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