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式继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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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继承- 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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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当天夜里就结了”,报纸上登出的结论是“冯因屡次欲将自己承包的土地转让给李海仓,未果,遂起杀心”。



一、海鑫集团:少帅铁腕新政(2)

  “很多人都说这楼看上去像把手枪。”一个当地人指着刚启用不久的“海鑫大厦”说。
  类似的联想在这个名为“东镇”的小镇上还有不少。时隔两个多月,那把结束李海仓生命的手枪还在人们眼前晃动。在这座当地惟一的标志性建筑内外,保安们忙碌的身影随处可见,我们的采访车被执着而坚决地阻挡在大门外,直到找到大楼里的人亲自下楼来接。
  后来在采访中我们一再听说,海鑫原来的旧办公楼没有门卫,李海仓有助理,但职责不包括替他安排约见,无论是谁想见李海仓,都没任何问题,在城市里常见的写字楼门卫登记和企业老总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在这里一概没有。李海仓出事的当天上午,在凶手到来前,李出生的川口村的年迈老村长,还曾拄着拐棍来看他。李海仓母亲说,“快过年了,他年纪大了,又有病,海仓给了一万块钱。”老人下楼,凶手上楼,楼梯上还碰了面。
  3月25日下午,我们驾车从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出发,过黄河风陵渡,晚上8点钟赶到了400多公里外的山西闻喜县东镇,其时,夜幕中能看到的惟一醒目建筑,就是这座“海鑫大厦”。因招待所已住满,找住处的过程中,给我们带路的海鑫招待所服务员说:“本来计划正月初八搬家的,谁想老板腊月二十出了事”。
  3月23日,李海仓出事两个月后的一个星期日,海鑫集团搬家了。新上任的公司董事长、李海仓长子李兆会和海鑫员工一起搬家。
  “往这个大楼搬的那天,只搞了个简单的仪式,没有请外人。这本来是个喜事,可进楼的时候大家眼睛都是红的。上楼时我心情沉重,这个企业是海仓一手创办的,15年了,我们才盖了这么一座大楼,他却最终也没能来看一眼。”与李海仓一起创业23年的辛存海说。辛是海鑫集团的创业四元老之一,现任集团副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我们真没想到海仓会出什么事。这几年事业做大了以后,有的朋友也提醒过他,但是都没有在意。他不像有的企业为了自己发展就伤害别人,这么多年从没跟人结过怨。”辛存海说。
  李海仓出事是在海鑫招待所对面的小办公楼里,出事后,那间注满了海鑫人伤痛的办公室除了极必要的时候,一直被封存着,里面摆满了李海仓的遗像和各种奖励证明。一位事后进过那间办公室的全国工商联的处长还记得,给他开门的服务员用钥匙一打开门就哭。
  晋南风俗:无论多大事都要过年,只有家里没了老人才不贴春联。“海海(李海仓小名)为人太好了,去世以后就看出来了。光花圈就送来四千多个,好几个村过春节不贴对联,不放鞭炮。谁能动员成那样儿呢?人们感动成那样了。”老年丧子,人生大痛。儿子不在了,70多岁的父亲李春元仍为他感到骄傲。
  事后不久,海鑫集团高层作出了两个与企业安全有关的决定,一是开始设定应急的预备金,以备发生重大事项后可能产生的资金问题;二是明确规定,公司高层外出,不乘同一辆车,不坐同一架飞机。
  不管怎样,站在东镇,站在海鑫这个庞大的万人企业内部,会感到李海仓的死,就像一个玩笑:一只蚂蚁把一头大象轻轻绊倒了。
  谁来继承?谁来接班?
  李海仓的横死,不仅对他的妻子儿女是无法承受之痛,在小小的闻喜县,也不异于引发了一场地震。对海鑫人来说,李海仓没了,几乎等于“天塌了”。1月29号下午4时许,李海仓入土为安,用的是当地最高规格的48抬杠。
  “处理李海仓的丧事不是一个简单的埋人”,闻喜县委书记董鹏翔说。李海仓出事后他只用了10分钟赶了13公里的路到现场。董深刻地了解,“谁来接班”,是李海仓走后,海鑫这个万人钢铁企业面临的最大难题。
  在李海仓猝然离世后的30天内,若干人等的身影不无焦灼地周旋在海鑫内外、李海仓家族内外,其中五六个,是解决这场继承和接班变局的重要人物。
  李海仓家中兄弟共6人,无姊妹。大哥李天仓是与他一起创业的四元老之一,曾经担任集团总经理,3年前退到二线,任集团副董事长,目前主管后勤。二哥是公司的大助理,主管海鑫的铁路运输和仓库,也属于公司的高级管理干部。李海仓排行老三。老四最早给李海仓开车,去年也被提为公司副总,现负责公司纪检处的工作。五弟李天虎是李家的另一个大学毕业生,毕业于华北电力学院,曾分配到电业局,1993年3月辞职进了海鑫,李海仓让他在基层干了几年,1996年10月,提上来当了集团副总经理,两年前开始担任总经理,一直到现在。比李海仓小很多的六弟李文杰,在国内读完大学后,去澳洲攻读市场营销专业,归国后先跟着三哥李海仓在国内跑了一个多月,回公司后管销售。很多人都证实过一个细节:很多次海鑫历尽艰辛完成一件大事,李海仓都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李海仓的疲累,不仅随手写在一张他的儿子后来从服务员手里看到的纸条上,更刻在心里,因此他生前曾说过: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搞企业,不希望他们像自己一样累。但这似乎只能是一个心愿而已。



一、海鑫集团:少帅铁腕新政(3)

  几年前,李海仓先后把一双儿女送出国,让他们从高中读起,儿子李兆会上大学,他也对选什么专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李兆会说,自己原本想学国际贸易,是爸爸说贸易可以在实践中慢慢学,先把市场营销和企业管理学好,所以李兆会在澳洲的学业,就以这两门课程为主。
  其实,从这些线条已不难看出,身在壮年的李海仓,一直是在有步骤地为企业安排着、培养着接班人。
  对一个资产达40多亿、个人控股在90%以上的企业集团来说,家族在其中的地位自然无法忽视。但海鑫的另一个特色是,与李海仓一同创业的人,如今都已是公司元老,无论“桃园三结义”的“哥们儿”(最初和李海仓一起创业的分别为其大哥李天仓、辛存海及侯岚云。侯2000年和李天仓一起退二线,目前是集团副董事长,工会主席兼党委副书记。李海仓与大哥是自家兄弟,算一人,李、辛、侯曾有“结拜”之说),还是后来陆续加盟的伙伴,15年中,没有一人离开李海仓、离开海鑫。2000年,李天仓和侯岚云一起退居二线,而集团公司副董事长、党委书记辛存海,却是在海鑫上下和内外人的心目中举足轻重。辛与李海仓共事的时间,比李海仓儿女的年龄还长,李海仓突然离去之后,无论对公司还是李氏家族而言,见证了海鑫发展全过程、阅历深厚的辛,都是一种不可或缺的依靠。
  人物之一:辛存海
  (海鑫集团副董事长兼党委书记)
  如果老谋深算是一个褒义词,我们愿意把它用在辛存海身上。
  他有党委书记特有的口才和讲话技巧。他能够自然地把你的问题转化成他想讲的话题。
  据我们了解,辛曾是董事长候选人之一。但他认为说这个没意思。现在,他极力想表明的,是自己并非惟一辅佐李兆会的人。大概此类传闻已使这位创业元老感到一点不适。
  笔者:李兆会是最初考虑的接班人吗?
  辛:人选问题我们是十分慎重的。首先考虑主要是他。分歧不大。我们是民营企业,在这个公司里,从股权意义上来讲,(李海仓)占到90%以上。选择他对稳定具有重大意义。我找他谈话,觉得他挺有思想,遗传了海仓的一些优点,待人友善,比较大胆,看问题比较全面。法律意义上他是董事长,但是经验欠缺,经营管理亲政的能力还不够,需要有人辅佐。
  笔者:目前外界把你看作是辅佐幼主的“摄政王”,你自己怎样理解你的角色?
  辛:看来我应该尽可能把这个问题讲透。对李兆会我有信心,他受过好的教育,接触到西方先进的管理经验。学市场营销,也是专业对口。这方面比我们有优势。他的家庭教育也很好,海仓教他做人做事。可塑性很强。但他毕竟没有实际经验,也就是目前他还不十分具备管理企业的能力。要学习,提高。让他更多地参与。重要的事情首先在核心层做出决策。就是说集体领导的色彩要比以往浓。关于我辅佐他,也议过这个事,我认为在这种时候不宜确定某一个人或某两个人成为他的辅佐,一个人的认识难免有些偏颇,要大家一块儿讨论。
  但是这也有一个问题,表面上看是群龙有首了,但他不具备亲政的能力,很可能会形成事实上的无首。长此以往,必定对企业有害。谁也不服谁,谁也管不了谁,政出多门,各行其是,内部也会搞乱的。解决的办法是重大问题决策通过核心层集体决策。其二,决策层里也得有个主决策人,(这个工作我们做过了,包括李兆会和他的家人、公司领导层的干部)权力要向他集中,目前我们定的是以总经理(李天虎)为主。
  我是这么给自己定位的:主要做一些对外的协调工作,同时辅导“幼主”尽快成长。
  李海仓在世时,公司就有一个规定,创业的元老,除了正常待遇外,还有一笔高达300万的特殊配股权。而像辛的职位,目前的年薪,也可高达百万。在与辛存海和其他人的交谈中,我们断断续续解开了一个曾经困扰着我们的“谜团”:就是为什么4个人创业,现在公司的绝大部分股权却都集中在李海仓一人名下?原来,当初创业时,李海仓已经有过一段从商经历,还办过制肥皂的小工厂,有了一笔在当年看来很可观的积蓄,其他三人都是教师,没什么钱,所以投资40万办焦化厂,实际现金出资的只有李海仓一人,其余三位伙伴,是与李海仓一起,以4人的名义抵押了一部分贷款。其后发展过程中,据辛说,他们也并未再持续注入资金,是李海仓不断把自己的利润再投入。但公司壮大后,李海仓既未抛弃伙伴,也未与他们心生罅隙,反而在待遇上做到自己与其他几个元老一样。
  本来,按照这种种的安排—当家族子弟渐渐长成,而元老们也心满意足地安享晚年的时候,中国山西省这个最大的民营企业,大可以按照李海仓的意愿,稳步地进入它的接班程序。



一、海鑫集团:少帅铁腕新政(4)

  但是,突发的灾难把一切都提前了。
  这个时候,一个重要人物以最快速度出场,虽然他并不是海鑫的人。
  人物之二:董鹏翔
  (闻喜县县委书记)
  你很可能会把他当作海鑫集团的一员。他对这个企业的熟悉程度不亚于海鑫的任何一位高层。董在闻喜10年,当了6年县长,两年县委书记,他不讳言自己是“冒着政治风险”,把改变闻喜这个国定贫困县的希望寄托在不遗余力地发展非公经济上。他并不避讳和海鑫的“亲密关系”,反而一说起海鑫的事,就像在讲自家,很频繁地使用着“我们”这个词。
  董眼睛很大,有神,笑声爽朗,说话直白,指间被香烟熏得有点焦黄,符合电视剧里描述的标准的县委书记形象。
  笔者:来海鑫以前,我们从媒体上了解,您自出事后一直呆在海鑫?
  董:事情发生后我接到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随后又通知四大班子各留一个副职在家,其余领导都到海鑫。一直到1月29日。老人、妻子、孩子的问题都要解决,我们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对来吊唁的人,股东单位,金融单位,全国各地的客户,来一拨我都陪着三鞠躬,然后说请他们放心,我们还要继续合作。
  笔者:对谁接班的问题,县里参与决定了吗?
  董:私营企业的接班人,政府只能认同不能任命。但是认同之前还是要一块儿商量。《继承法》和《公司法》是两个重要依据,同时要充分尊重海仓家庭的意见,还要尊重公司自己的选择。还没有对外公布的时候我跟兆会谈过,觉得这个孩子素质非常高的。他有一个优于别人的全新理念:他曾经给我说过今后管理这个企业要让职工来参与。一个小孩子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简单。兆会受过好的教育,这方面比海仓还有优势。
  笔者:正月十八海鑫在北京召开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听说您也参加了,您是列席呢?还是股东?
  董:(大笑)我不是股东,政府的领导干部是不能入股的。不是股东我也得去,而且我不是去旁听,我去要左右他这个会哩。面对这样大的事,股东单位不能不有疑虑,不能不担心。我要介绍情况,统一股东单位的思想。
  笔者:这次来闻喜,感觉海鑫与政府的关系处理得相当好。
  董:海鑫是我在闻喜这10年期间发展起来的。县里对海鑫很支持,有关职能部门在海鑫现场办公不少于100次。我是海鑫建设指挥部的总指挥,副书记、常委也好,人大主任、政协主席也好,都是副总指挥。李海仓他是排在最后的副总指挥。
  笔者:那海鑫重大投资立项的决策权在谁手里?
  董:决策也不是李海仓一个人说了算,他有些想法,首先得给我汇报。一个企业的发展不可能靠一个人,企业在我这个地方,当然要跟我商量。商量这个事能不能干成,可不可以干。比如遇到电的问题,李海仓你不要管,县上有一个分管的副县长专门解决这样的问题。要到老百姓地里栽电线杆,架高线,如果海鑫去,老百姓就要敲他多少多少钱,政府一出面就好办了。土地的问题,我们的副总指挥,管土地的副县长去解决。山西省省长最大权力批300亩,我们就给海鑫争取批299。9亩(大笑)。
  笔者:那你对其他的民营企业也一样态度吗?
  董:一样啊。我是冒了一点政治风险的,闻喜只是全国一个小小的县,而且还是初级阶段的国家级贫困县,做不到公有制为主体又怎么了?浙江省全省非公有制企业占到近90%,我们就说它不是社会主义了?不是共产党领导了?山西省公有制经济占80%,比例越大就越先进?要为企业发展提供好的环境。比如柯受良飞黄河,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舆论环境,大家都说坚决不能飞,坚决不能跨越,过去死路一条,他绝对飞不过去。
  董鹏翔回忆,还在李海仓下葬前,“就有人提起谁来接班的事”,但当时的情况下,“尸骨未寒,不能考虑”。李海仓29日下葬,之后到正月初五以前,李家连续召开了三次家庭会议,会议由李氏兄弟的老父李春元召集,先在家族中讨论谁来接班的问题,其间尽管也曾有过其他一些考虑和提议,但却是李春元一锤定音:让李海仓之子李兆会接班。
  人物之三:李春元(李海仓之父)
  3月27日,在海鑫采访时,我们提出到家中见一见这位在当地也算一个传奇的老人。李父的住宅是才盖了两年的中西结合的独栋小楼,可算当地豪宅。据老五李天虎说,此楼是他设计的,本是欧式风格,但老人硬是起了一座飞檐斗拱的门楼,由两个石狮子看守。到了东镇我们才知道,尽管有李海仓这么出色的儿子,但李春元在当地的名声,却是自己带来的。曾经做过大队书记的他,现在还经营着一家一年有上千万利润的工厂,主要招收残疾人。他本人曾到北京人民大会堂领过民政部颁发的全国助残模范奖章,客厅里到处摆着他的奖状、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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