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交锋的面积有限,在前军撤退或者死绝之前,他们能做的只有焦急等待。
吴军阵容厚度增加,最欢的便数汉军弓箭手了,这样一来,他们终于可以采用抛射方式发射箭矢了。
汉军本阵。
见己方凭借阵型,堪堪以两万抵住吴军四万,还隐隐占据上风,刘备心情亦随之大好,观望一阵后,问道:
“吴军聚拢得差不多了,云长准备何时启动大阵?”
关羽抚须道:“不急,孙权本阵还有一万步卒,三千骑兵。步卒倒也罢了,骑兵终究灵活难制。我军启动大阵之前,务必先行将之解决,免生后患。”
他一双丹凤眼死死盯住对面高台,恨恨道:“碧眼小儿,你还不派出骑阵吗?如此,某再送你一程!”
说罢,他蓦地令旗一展:
“传令,姜维、张苞率所部从侧翼上前,做包抄敌敌前军状,只管恐吓,不许交战!”
随着指令传达,羽林骑、虎骑忽然启动,从战场左右两翼齐齐绕至战场正中,与东吴本阵遥遥而立。
姜维、张苞倏忽一声令下,两队骑兵齐刷刷策马转身,作出随时可以背击正在交战中的吴军前军状。
谁都知道,交战中的步卒,背后若遭到骑兵冲击,接下来必然只有崩溃一途。
******
甘宁早已看得睚眦欲裂,他跪倒在孙权身前,愤然劝道:
“主公,赶紧将虎卫骑一分为二,缠住蜀军骑兵,不然前军可就尽丧了!“
孙权也是一脸阴郁,他实在没有想到蜀军居然那么能打。
三万对两万战成劣势倒也罢了,但四万对上两万还是劣势,眼看对方骑阵好整以暇地准备围歼已方前军,这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后悔,决战前确实应该采纳陆逊之建议。
复观双方本阵,己方本阵的一万虎卫步卒,三千虎卫骑兵皆是生力军,这些士兵都是他从建业带出来中军精锐。
而反观蜀军本阵,只剩下两个方阵五、六千余人不曾调动。
还好,至少于兵力上还有优势,这让他稍稍感欣慰。
朱然也跪下乘势劝道:
“主公!已到一决胜负的时刻,事不宜迟,当断则断啊!”
甘宁虎着脸,拍着胸脯又道:“臣亦请领本部三百骑兵冲阵,定能冲开敌阵侧翼!”
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孙权见事已至此,当即下令:“周循、太史享各领一部虎卫骑,兵分两路,冲击蜀军两部骑兵!”
“甘宁引本部骑兵攻打蜀军偃月左翼,务必击穿蜀军阵线!”
他兀自不放心,又对随侍的孙桓道:
“叔武,你带五千虎卫步卒掩护兴霸,再冲击一轮!”
“得令!”
“得令!”
随着四将各自得令而去,吴军本阵士兵突然如流水般宣泄向前,而在本阵护卫孙权的虎卫步卒,已经悄然不满五千。
第一百六十二章 夷陵猇亭之战(九)()
东吴虎卫骑装备精良,待遇优渥,常年拱卫在吴侯孙权之侧,在军中的地位亦高人一等,其成员大多挑选自东吴宗室、勋贵子弟。
这一任的主将乃是已故猛将、建昌都尉太史慈之子,越骑校尉太史享;副将为已故大都督周瑜之长子,骑都尉周循。
两人领了命令后旋即踌躇满志,领着三千虎卫骑兵浩浩汤汤杀奔战场,。
甘宁也赶回自己阵中,紧急动员己方骑阵。
东吴军队中骑兵极少,一来是因为马匹难寻,二来则是因为骑兵所费巨大,若无朝廷财力支撑,以诸将自有之封地采邑,又能养得起多少规模的骑兵队伍来?
而且江南水系纵横,并非骑兵用武之地,故而除了吴侯中军和少数几位将领外,很少有人能够组建成建制的骑兵队伍。
甘宁正是这个为数不多的、愿意豢养骑兵的将领。
他本人为益州巴郡临江人,自小任气游侠,枪戟弓骑无一不会,无一不精。
因年轻时在江上做得是没本钱的买卖,等到金盆洗手,说是家资巨万,也一点不过分。
他又仗义疏财,深得士卒拥戴,如此,几年时间来,竟然生生被他组建成一支三百余人的骑队来。
几年前,吴魏于合肥—濡须口一带连番大战。
在张辽威震逍遥津之后,甘宁旋即以百骑劫营还以颜色,惊得曹军惊骇鼓噪,举火如星。
这一壮举,使孙权当场发出“孟德有张文远,孤有甘兴霸”的赞叹。
当时甘宁劫闯曹营,凭借得就是这支骑队!
这些骑兵既是亲随兵丁,也是他年少时一道生死与共的兄弟,他自信这统领着支骑队,必能无坚不摧。
此刻,甘宁正立于自家阵前,只等虎卫骑缠上蜀国骑兵。
那时,他就能绕开场上的所有障碍,出其不意,直捣蜀军侧翼,盘活整个局面。
******
孙权发号施令后,吴军阵势陡变,五千步兵、三千余骑兵依次开拔,辚辚而动,吴军本阵方向顿时烟尘大作。
关羽看得真切,蓦地睁开双目,冷笑道:“孙权小儿终于耐不住了吗?传令,姜维部、张苞两部,迎击对方骑阵!”
他注意到甘宁部尚未启动,便知甘宁所想,于是转身对张飞道:“翼德,马上轮到你了!”
不多时,周循、太史享各领一营武卫骑,已经赶赴至战场中央。
周循瞅准得是姜维所领的羽林卫,太史享瞅准得是张苞所领的虎骑,两人对视一眼,见对方眼中各有期许,随后抽回视线,领各自骑阵同时发力飞奔。
关兴与姜维同在羽林骑阵。
虽然有击杀蒋壹、鲜于丹二将之功劳,但这仍不足以让这位心高气傲的小将从走脱甘宁的自责中走出来。
一阵吴骑正扑面而来,马背上的骑士,战装齐备,气若风发,光洁整齐的盔甲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火红的盔缨迎着北风起伏飘扬——
难得得精锐之阵!
见此情状,关兴胸腔中蓦然涌起一股抑制不住的战意,正要打马上前,边上姜维却将他一把拉住,沉声问道:
“二兄可知田忌赛马?”
关兴一愣,决战在即,三弟问这个干什么?
但他知道姜维素来稳重,话中必有所指,于是点了点头,回道:“自是知道。”
姜维目视前方,快速道:“如今我俩以一千骑兵对敌方一千五骑兵,兄长那边也是以一千对一千五,纵然我军精锐不惧,但如此捉对厮杀,没有顿饭功夫须分不出胜负。”
他顿了顿,一指张苞所领的虎骑方向,关兴顺着望去,但见太史享领着一千五百骑兵已经急急加速冲锋,眼看再过十数息就要与张苞所领的虎骑撞上。
“一会儿骑队互冲时,小弟领一曲羽林骑在此缠斗,二兄领另一曲羽林骑折道向右,助兄长夹击与他对阵的吴军骑阵,两相夹击之下,兄长那边顷刻便可分出胜负,倒时再速来援助小弟!”
关兴闻罢,顿时明白过来。
姜维的意思是要在局部形成优势战力,先吞灭一部,再腾出手来吞灭剩下一部。
他对姜维本已十分信服,对他的武艺更是信心十足,丝毫不虞他的安危,当即点头道:
“我懂了,一会儿便按计行事!”
此时,周循锁定姜维羽林骑,直扑而来。
他是已故大都督周瑜的长子,长相英俊潇洒,颇有乃父当年的风采,深受孙权厚爱,还娶了吴侯长女孙鲁班为妻。
他荫享着父亲的遗泽和荣光,虽然从未上过战场,但也有一颗建功立业之心。
他高声喝令,要求虎卫骑努力控制坐骑,以小步前行,尽量保持阵型齐整。
这是他从兵书上学来、并奉为至理的一条要点——
骑阵一定要阵型严整,才能以密集阵型冲击,进而一举克敌。
姜维远远瞧见,将长枪高举于空,枪尖不住打转,同时高喝道:“羽林郎,列彀骑阵,准备接敌!”
羽林郎只在开场时小试牛刀,冷眼旁观了一个上午,早已战意高昂,饥渴难耐了,闻言皆是轰然应允,缓缓启动。
待到两军只隔两百步时,吴军骑手纷纷将长枪夹于腋下,缓缓加速。
冲锋的最佳距离是一百步,平时这都是练习惯了的,但周循依旧觉得胸膛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的缘故。
他深吸一口气,身子微微前倾,举枪喝道:“保持住阵型,随我接敌!”
一百八十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周循爆喝道:
“此其时也,众将士冲啊!”
随着他一声令下,吴军虎卫骑猝然加速,马蹄轰隆隆地敲击地面,又兼骑阵阵型一丝不苟,远远望去,当真威武不凡,莫能与挡。
与此同时,羽林骑也毫不示弱,相应而上。
两军越来越近,周循已经能够隐约看到敌军的脸庞。
他见对面的骑阵阵型散乱,心中涌起一丝窃喜,暗忖凭这等松散阵型,必难挡自己全力一击,由是心中默默念道:
“父亲,孩儿终不会辱没你的英明,请看好,这一阵,便是孩儿扬名立万之战!”
九十步、八十部、七十部……
吴军虎卫骑已经将马速催升到极限,眼看再有十来息就要撞到。
蓦地——
汉军骑阵突然一分为二,汉骑擦着吴骑锋线,倏忽向左右两边分散。
如果将吴军虎卫骑比作一把巨剑,将汉军骑阵比作波浪,那么眼前这情形,就像巨剑披荆斩浪,将波浪破成两截。
然而其实上,两军不曾有过一丝一毫接触!
周循已经控制不住马速,同时疑心大起:“这是什么战法?”
他不由自主侧身望去,正见一员手持大刀的绿袍小将领着半部骑兵朝右疾驰而去。
而在战场右手边,太史享已经和另一部蜀骑战作一团。
周循大吃一惊:“莫非这厮要夹击太史享?”
就在他惊惧的注视中,关兴高声催战,领着半部羽林骑拦腰撞入史享部右侧。
此时的太史享正专心与张苞部厮杀,毫无防备之下,顿时被撞了个人仰马翻,战马不住惊嘶,阵脚为之大乱。
张苞哈哈大笑,趁势跟进夹击。
这一部算是毁了。
周循胸口几乎要喷出血了,虎卫骑多以宗室、勋贵子弟充任,这里有许多都是他的朋友。
等好不容易减下马速,他大怒之下旋即喝令调转马头,调整之际,余光却见方才向左转的那一部蜀骑早已完成掉头,正提速冲击而来。
眼前这情形,顿时令他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阵型战术?兵书上不曾写啊……”
他已经顾不得思考了,因为目光所至,一员白马玄甲的小将正手持长枪、挟势而来。
(作者按:假如周循对阵的是糜威,那么两人可能半斤八两,属于菜鸡互啄;但不幸的是,他对上的是出身西北、骑兵的姜维。欢迎大家留言讨论。)
第一百六十三章 夷陵猇亭之战(十)()
两支期待沉浸许久的骑兵终于重重撞在一起。
周循部先手已失,能做的唯有奋力拼搏。
两军都是短兵相接,一刀一枪,拼得就是意志,拼得就是勇气!
场中仅剩下耀目的刀光,狂暴的呵斥,奔走的健马,和不断跌落的骑士。
因姜维临阵之策,汉军骑兵取得压倒性优势,但吴骑的人数毕竟多了一倍,汉军欲要将优势转化为胜利,尚需时间。
由是,姜维、张苞两支骑兵也因此被东吴骑阵拖住,短时间不能再有作为。。
就在此时,一支三百余人的骑队蓦地直扑汉军左翼,为首者鲜衣怒马,赫然正是锦帆甘宁!
孙桓的五千步卒紧随其后,直扑汉军右翼。
吴军一骑一步两支队伍,一前一后突进,抓得就是汉军骑兵被拖住、不能掩护战阵两翼的时机。
******
汉军本阵。
刘备见状激动道:“来了!来了!孙权倾巢而出了!”
张飞早已在台下点好五百虎骑,抬头巴巴望着关羽,静候指令。
临到决胜的时刻,关羽也坐不住了,索性站起身来,喝道:
“翼德速去截住甘宁,万不可让他冲撞我军阵线!”
“俺知道!”张飞得令后,将丈八蛇矛倒扛在肩膀,高呼一声,旋即领着五百虎骑朝着甘宁方向飞奔而去。
关羽号令不停:“陈到,领本部三千白毦卫上前一百步,立于傅肜、王平两部左后五十步,准备接敌!”
“得令!”
此前一直随侍在旁的陈到大声领命而去。
“关平,领三千虎贲卫上前八十步,立于傅肜、王平两部又后五十步,视情调整方位,为父要启动大阵了,你可明白?“
关平闻言一凛。他知道父亲要在这个时候启动绝杀了,而绝杀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自己所领的虎贲卫和陈到的白毦卫,当下再不迟疑,躬身抱拳,跨步而去。
随着脚步声、盔甲抖动声辚辚而响,不过百息,虎贲卫和白耳兵已经于指定位置集合完毕。
因为是初次合作,两阵之间还留了不少空隙。
关平见状,忙喝令调整已阵方位。不一会儿,两阵已是严丝合缝,一时长枪林立,寒气逼人。
关羽又下令道:“王平部左首不动,右首后撤二十步;傅肜部右首不动,左首后撤二十步,放吴军进来,开阵!”
随着传令兵将命令传达,汉军战阵陡然又是一变。
如果说原先的汉军锋线是内凹的偃月,那么随着月轮缓缓后退,陡然变成了一个漏斗的形状,而关平所在的虎贲卫和陈到所在的白毦卫就是漏斗的底座——一排钉子根根倒立的底座!
吴军前军见此前屡攻不破的汉军阵线突然开了一道口子,以为汉军坚持不住了,衰败的士气居然凭空生出一股力气,大声呼喊间,猛然发起冲阵。
谢旌自负武勇,一马当先冲入;身后士卒狂呼酣战,紧随其后。
但他们仅仅冲出不到二十步,就遇到死死堵在前方的虎贲卫和白毦卫。
关羽看得清晰,目中精光爆闪,手中令旗招展,喝道:“时候已到,诸部开绞!”
关平的虎贲卫和陈到白毦卫是生力军,气力充沛,战意高昂;而谢旌、刘阿部战了半日,几乎力竭,猝不及防之下,那里还有招架之力?
汉军手气枪落,吴军惨叫连连,旋即被刺倒一片。
后面的吴军士兵看不清状况,不明就里,只见到友军突破汉军阵线,于是拼了命地朝缺口处挤去。
于是乎,汉军漏斗的底部顿时变成无情地狱,每一息都有无数吴军在此丧命。
随着吴军前军、中军陆续开赴战场,孙权身边只剩五千步卒护卫左右。
关羽回首道:“某这部事了,接下来,就看尚书令妙计了。”
初春的晨风凛冽,湿寒入骨。法正身子本就不太好,吹了一个上午的冷风,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冰寒之中。
他强压住想要咳嗽的冲动,苍白的脸上憋出一抹病态的嫣红,沉声道:
“传令刘宁,杜路两部,齐发响箭信号!”
******
甘宁伏于马背,一路高速驰来,见到周循和太史享两部骑兵被汉军小将压着打,倾覆只在朝夕。
但他着实管不了那么多,此时此刻,他的目标只有一个——汉军的左翼。
他的思路十分清晰,按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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