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炳
劳正当
曾立伟
总干事
【时间 地点】
上半场为公元一九零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也就是庚子年,大清国光绪二十六年十一月初十一,下半场为公元二零零零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清朝末年一座茶楼*
*本剧本主要根据2002年北京版演出版本。
【版权】
《千禧夜,我们说相声》剧本受演出版权保护,未经作者书面许可不可做任何形式的演出。
【第一幕】
【序:今天是最后一年的最后一天】
【黑暗中传出锣鼓点表演的声音。】
【灯亮。清朝末年一座茶楼戏台的后台,上舞台是通往戏台的两个门。中间一张桌子,右边堆满箱子,左边一个刀枪架。皮不笑在写东西,背台。后台老人在右舞台整理箱子。】
【戏台方向继续传来表演的声音。乐翻天由右上舞台门上。】
乐翻天:好,真是好,咱们千年茶园重新开张头一天,你看,看官全进来了,我就说嘛,年岁不好大伙儿就会喜欢听相声嘛!我说……那个谁,那个谁……【大声的】那个谁,不是叫你把那外头的对联给挂起来?
后台老人:挂了。
乐翻天:挂什么?挂反了!
后台老人:【往台上走】看起来不都一个样嘛……
乐翻天:念起来不对头啊!
后台老人:是嘛!
乐翻天:去换,去换。
【后台老人由左上舞台门下。】
嗐,什么年月!开张头一天下大雨!
【乐翻天拿起皮不笑正在写的东西。】
这是什么,你在写什么「最后一年,最后一天……」你在写什么,你疯了!搞革命?搞乱党?
皮不笑:这不是搞乱党。
乐翻天:那这是什么……?
皮不笑:我新写的一个段子,待会我们上台可以试试。
乐翻天:皮不笑,我拜托你,咱们半年多没开张,饿都快饿死了,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唱戏、说相声了,咱们只要把老段子拿出来讲让大家开心就得了,搞什么新段子,你不要搞到最后咱们都砍头了!你知不知道在现在什么年月!
皮不笑:什么年月?
乐翻天:什么什么年月啊?
皮不笑:今天是几月几号啊?
乐翻天:【数】十一月初十一。怎么样?
皮不笑:什么年啊?
乐翻天:什么什么年?
皮不笑:今年什么年啊?
乐翻天:今年就今年嘛!
皮不笑:照西洋人算法,今天是一千九百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明天就要跨进一个新世纪啦!我们还在干什么!今年什么年啊!
乐翻天:今年什么年?我告诉你,八国联军来了,义和团垮了,老佛爷逃了,老百姓死了,咱们还得赔钱给洋鬼子,我呸,今年什么年,庚子年,大清国光绪二十六年,可以了吧?【皮笑】皮不笑,你不要给我笑!你别那么天真,改革轮不到你,您搞清楚您是谁啊,您只是一个戏子,一个卖艺的!
皮不笑:卖艺的怎么样?
乐翻天:你不是康有为!别搞什么「万言书」了!说相声就好好说相声了吧,我警告你,今晚那个贝勒爷要来捧场,别给我在台上搞什么新花样!
皮不笑:贝勒爷来捧场怎么样?
乐翻天:怎么样?!贝勒爷来捧场,你只要说错那么一句,触他霉头,马上封馆,咱们俩就没了。
皮不笑:怎么着,你怕了?
乐翻天:我……干嘛不怕?
皮不笑:还什么爷咧,我告诉你现在是什么年月,这叫「民不聊生」!
乐翻天:你疯了!你在说什么你!
皮不笑:没事儿,这是我新段子里的词。
【闪电,雷声,雨飘进来。】
乐翻天:写什么……【淋到雨】唉呦,雨都扫进来了,这什么年月,这是……那个谁,那个谁……
皮不笑:那个谁上台弄对联去了。
乐翻天:喔,对……。那那个谁,那个谁……【指着皮不笑】就你。
皮不笑:我成了那个谁了!
乐翻天:你帮帮忙,你个儿高,上面那个瓦一定被风给吹翻了,你上去把他翻过来,雨就不会扫进来了,快快快,快上去……
皮不笑:【起身】什么事啊!
乐翻天:嗐,那么大的雨……
皮不笑:什么年月喔……
乐翻天:嘘,好啦!
皮不笑:屋漏偏逢连夜雨……
乐翻天:你小声点。
皮不笑:天灾人祸处处起……
【皮不笑爬楼梯,乐翻天到左上舞台门,看台上。】
【灯光渐暗。】
【黑暗中,雷雨声,台上表演声音未断。】
【灯亮。后台老人在楼梯下端抬头向上看。】
后台老人:……小皮,往左一点,对对对,快要盖到了,快要盖到了……左……
【闪电,雷雨,巨大响声及叫声。】
皮不笑:【声音】啊……!!
后台老人:小皮,小皮……
【乐翻天又由上舞台门冲上。】
乐翻天:怎么啦,怎了啦……
后台老人:老板……
乐翻天:怎么样?
后台老人:小皮给雷劈着了……
乐翻天:皮不笑……他给雷劈着啦……劈着了你站在这边干什么,上去把他给抬下来啊!
后台老人:我……
乐翻天:你老板我老板啊……快去……
【后台老人爬楼梯,灯光暗。】
【灯亮,台上表演声音未断。皮不笑躺在地上,乐翻天和后台老人围着。】
【沉默。】
乐翻天:【难过】搞什么啊,新开张头一天发生这种事情,他妈的是哪个王八蛋叫他上去的?【后台老人指乐。】我也真是,叫他上去做什么呢?你看,搞那么大一个窟窿,你看看他……现在还得找银子帮他买棺材。我也真是的我……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后台老人:我也不知道,就听到好大一声。
乐翻天:好大一声。
后台老人:好亮!……然后就,这该怎么说真是……
【皮不笑张开眼睛。】
皮不笑:好亮!
后台老人:对,好亮!
乐翻天:好亮!
皮不笑:好象天都开了一样……
后台老人:对,好象天都……?
【停顿。乐翻天和后台老人同时看到皮不笑已经活过来了。】
乐翻天:他……?
皮不笑:好多画面飞快在我面前晃过去。
乐翻天:皮不笑你没死啊,太好了,快快快,叫那棺材先别买了!
后台老人:小白,那棺材别买了啊。
皮不笑:我在那里?
乐翻天:后台啊!
皮不笑:今天什么日子?
乐翻天:新开张的头一天!
【闪电,大声的雷声。】
皮不笑:【像鹦鹉一样重复乐的话】新开张的头一天!
乐翻天:已经开演了。
皮不笑:已经开演了。
乐翻天:马上轮到咱们了。
皮不笑:马上轮到咱们了。
乐翻天:你怎么了?
皮不笑:你怎么了?
乐翻天:干什么一直重复我的话?
皮不笑:干什么一直重复我的话?
【再一次闪电,大声的雷声。】
皮不笑:【回忆刚才被雷劈着时】好多好多奇怪的画面。
乐翻天:好多好奇怪的画面?
皮不笑:玄了……
乐翻天:玄了?
皮不笑:你干什么一直重复我的话?你鹦鹉啊!有这么胖得鹦鹉吗?
乐翻天:你说什么?好多奇怪的画面……说玄什么?
皮不笑:好多画面我看不懂,好漂亮!
乐翻天:好漂亮?
皮不笑:好可怕!
乐翻天:好可怕?
皮不笑:我看到我们两个在台上说相声。
乐翻天:好可怕。【想一想】这有什么可怕?我们不是每天在台上干这档子事吗……
皮不笑:说相声的台还是这个台,可是两边的装饰不同了,搁了些五颜六色的冒光的。
乐翻天:喔。
皮不笑:更绝的是,咱们后脑勺那根辫子没了!
乐翻天:那怎么上台见人?
【遥远的音乐起。皮不笑望着虚空。许久。】
皮不笑:【遥远的】在人类的历史当中,过程都不重要,只有结尾最重要……
乐翻天:他在说什么啊?
乐翻天:皮不笑,你怎么了?……又怎么啦……
【停顿。皮又回过神来。】
皮不笑:绝了!
乐翻天:什么?
皮不笑:唉啊,准备演出吧!
乐翻天:【大惊】演?
皮不笑:你们两个干什么大眼瞪小眼的?准备上台了。
乐翻天:你这身子骨行吗?
皮不笑:好的很啊,通体舒畅,两位今天晚上要好好的演,今天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不管有没有明天,今天晚上要好好演啊!来准备啦。
乐翻天:什么啊,他说?【乐翻天和后台老人互看。】
【乐翻天和皮不笑从左上舞台门出。】
【灯暗。】
【段子一:把笑】
【灯亮。一座典雅的清朝茶园戏台,有柱子,勾栏和屋顶。中间的匾额写着「千年茶园」;左右两边的对联写着「百世即须臾只是一场春梦;万端观结局不怪千古人情。」】
【乐翻天和皮不笑站在台上,面对观众。】
乐翻天:乐翻天……
皮不笑:皮不笑……
乐翻天、皮不笑:(齐声)上台鞠躬。
乐翻天:咱们千年茶园今天重新开张,历经艰苦之后,能够又站在台上和大家伙儿见面那真是倍感荣幸!
皮不笑:是啊,经过了庚子年八国联军这么一年,这年头真可以说是「民不聊生」!
乐翻天:你说什么啊你?
皮不笑:「民不聊生」的意思你大概不了解。
乐翻天:您甭解释了……
皮不笑:「民不聊生」的意思就是……
乐翻天:唉……
皮不笑:「人民不『聊』天的话就没有办法『生』活了」。
乐翻天:唉,所以咱们要多说说相声!
皮不笑:那是。
乐翻天:(对自己)还好救回来了……(小声,对皮)我警告你,照剧本来!
(乐对观众微笑,继续。)
一个好的相声演员应该能从观众的笑声当中,听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皮不笑:有这回事?
乐翻天:「把脉」您听过?
皮不笑:废话!打小生病就是医生帮我把脉。
乐翻天:我这叫「把笑」。
皮不笑:「把笑」?
乐翻天:你要不信,来试试看。
皮不笑:试什么?!
乐翻天:来来来,使劲的笑,一长声别换气。
皮不笑:干什么啊?
乐翻天:让我「把」一下您这人几斤几两。
皮不笑:哟,我成萝卜了!
乐翻天:现在还没准儿。来,笑到没气为止。来!
皮不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停顿。)
皮不笑:怎么样?
乐翻天:非常好。
皮不笑:怎么说?
乐翻天:您这个性属于「英雄」个性。
皮不笑:(骄傲的)怎么看?
乐翻天:气短。
皮不笑:我刚刚那算气短吗?
乐翻天:您刚才才笑四秒,那当然是英雄气短!待会儿要来咱们戏园子捧场的恭王府贝勒爷的笑声起码有您四倍长。
皮不笑:嗷,那这么说贝勒爷是「小人气长」!
乐翻天:耶!(吓一跳)让贝勒爷听到了,咱们小命就不保了!(对观众微笑)咱们重新来:刚说到笑,是有学问的事儿。一个好的相声演员应该能从人的笑声当中,听出他是什么样的人。
皮不笑:说说。
乐翻天:你好比说,一个老实人,一听笑声就知道他老实。
皮不笑:怎么说?
乐翻天:他一笑,会把所有心情一起暴露出来。
皮不笑:怎么笑?
乐翻天:【笑】「哈哈哈哈乐死我了,这人衣服破成这样还站在台上给人看!笑死我呀我的妈呀这让我想起昨儿个他吃完面忘了抹嘴脸上带着一坨炸酱真是笑死我呀哈哈哈哈……」【冷静】懂了吧?
皮不笑:这叫老实?
乐翻天:听不下去,是吧?您大概平时结交的老实人少,阴险的人多。
皮不笑:我?
乐翻天:您习惯个性阴险的人的笑声。
皮不笑:那是……?
【乐笑,阴险的看着皮。】
怎么了?
【乐笑,摇摇头,阴险的看着皮。】
你这是……
乐翻天:您不明白?我以为您很了解这种笑声。
皮不笑:什么意思?
乐翻天:跟刚才那老实人的笑是一模一样的意思。
皮不笑:那是……?
乐翻天:【笑】「哈哈哈哈乐死我了,这人衣服破成这样还站在台上给人看!笑死我呀我的妈呀这让我想起昨儿个他吃完面忘了抹嘴脸上带着一坨炸酱真是笑死我呀哈哈哈哈……」
皮不笑:好了!就这么几句词啊?
乐翻天:所以说笑声千千百百种,我都研究过。您是一个比较冲动的人,火爆性子,您的笑声火气大,肝火旺,身体得多注意。
皮不笑:哈!你真会扯,我的笑声中还能听出火气?别来了!
乐翻天:可不是?您刚那一声「哈」中充满对我的火气和敌意,不用我说,大伙儿都能听得出来。
皮不笑:这……
乐翻天:那,消消气,学学人家理性的笑声。
皮不笑:理性的笑声?
乐翻天:一个理性的人怎么笑,反应出他对处理事情态度上的冷静。我认识一个人他特别的理性,他碰到好笑的事怎么笑您知道吗?
皮不笑:怎么笑?
乐翻天:「很好笑。」
(停顿。)
皮不笑:然后呢?
乐翻天:笑完了。
皮不笑:嗐!你这算笑?没听到!
乐翻天:你可能不明白。他碰到非常好笑的事是怎么笑您知道吗?
皮不笑:怎么笑?
乐翻天:「非常好笑。」
皮不笑:还有呢?
乐翻天:笑完了。
皮不笑:嗐!这也太理性吧!
乐翻天:不,他也有失控的时候。有一回跟他喝酒,喝醉了,碰到好笑的事可开怀了!
皮不笑:那肯定大声。
乐翻天:简直是狂笑!(冷静的)「我笑的快岔不过气来了,我快笑死了。」
皮不笑:(摇头)明白了。
乐翻天:那天他差一点撅过去!
皮不笑:我确实要多向他学习。
乐翻天:啊?
皮不笑:因为我跟他一样觉得咱们大清国没有任何事值得笑了,何必装乐呢?
【皮边移位,占据主讲位,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