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之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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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之雾-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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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初恋的时候几岁?”

陈子柚喝香槟。

“你第一次见到我时为什么晕倒了?”

“我有黑暗恐惧症。”她杜撰了一个离事实不远的医学名词。

“但是你晕倒的时候有光亮。”

“周先生,刚才该轮到我发问。”

在她又问过一个问题后,周黎轩继续他的上一个问题:“因为我与你认识的一个人长得非常像?你每次看我时,都让我觉得你的目光穿透了我,停留在另一个空间里。”

陈子柚拒绝回答,所以又喝了一杯香槟。她十分后悔玩这种幼稚又无聊的游戏,因为她并没有打探到任何有价值的消息,却出卖了不少个人信息。

陈子柚已经有很久没有随兴地逛过街,而异国的这一片土地,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充满宁静。两三个小时下来,周黎轩那张起初让她头晕眼花的脸,也不再显得那么碍眼了。她终于觉得他其实也不是很像江离城。

因为他对她的友善表达得很明显,她想,她也可以将他当作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一个萍水相逢的新朋友。

在友好的气氛下,他们一起玩了街头的每一样游戏。陈子柚在一家手工店里制作了一副以他为模特的保鲜期只有几分钟的沙画,而周黎轩则在一家玩具店里射气球为她赢了一对非常大的布兔子,大得她抱不下,最后只能送了人。他有极准的枪法。

当他们香槟酒的微醺气息消散后,两人去了坐落在熏衣草花田之中的小教堂。正巧有新人刚举行完仪式,被一群人簇拥着热热闹闹走出来。他们走近一些的时候才发现,那对新人年纪实在不小,新郎的头发斑白,而新娘微笑时遮不住眼角的皱纹。经过他俩时,新娘主动张开双臂与周黎轩拥抱,又吻了陈子柚的额头。

新人上车前照例将捧花向后一扔,却不知那新娘是失了准头还是故意,把那捧花直直地砸向陈子柚。她受惊之下直觉反应便是抱住头,将身子一低,希望能够闪开,但比她敏捷许多倍的周黎轩迅速地拉住她的胳膊阻止了她这个非常失礼的动作,同时他一伸手便接住了那捧白玫瑰花球,不等她回神,已经塞进她手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子柚还在错愕着不明状况,人群中已经有人鼓掌,新人已经站在缓缓开动的敞篷车上朝他俩飞吻,半大不小的孩子们和女士们则一个个凑过来吻她的颊,纷纷说“祝你好运。”“祝你幸福。”也有男士过来,她拼命压低了头,他们便只绅士地与她碰碰颊。

尽管她沾了一脸陌生人的口水,也只能保持着很受用的一脸微笑,因为她隐约猜到这是当地的习俗,接到捧花的女子要接受众人的祝福和亲吻。还好参加这场婚礼的只有老人和小孩,这总比让一个个年轻的男男女女来碰她更容易忍受。终于轮到最后一个人结束了对她的祝福,她暗暗地松口气,不想一个小破孩指着周黎轩喊:“你离这位小姐最近,为什么不吻她呢?难道你不喜欢她?”

陈子柚相信自己此时的笑容一定很狰狞,尤其与周黎轩春风般的笑容相比。而此时他正笑吟吟地对那孩子说:“我是最后一个。”说罢目光在她脸上扫描一遍,表情诚恳,但眼神诡异。

她心说,自己颊上的每一寸,包括鼻子与额头,都沾着别人的口水和唇印,这位据林琳说洁癖得不象话的少爷,一定不会凑这份热闹。不料她这心思才转了一圈,打横伸过一只手将她的下巴掐住,子柚说“你别闹了“,话音未落,周黎轩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压上她的唇。柔软的两双唇相触的一?那,她大脑先是一片空白,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做了一个最本能的反应……她用了大力一把将他推开。结果那反作用力害她自己向后跌,最后反而要靠周黎轩将她一把拉住。

陈子柚很难装作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把这事作为当地风俗一笑而过;但是如果为这事翻脸,同样也显得她太小家子气。总之,方才他那恶作剧又欠缺解释的登徒子行为,将他们俩大半天来培养的默契与和谐折损了大半。

后来他们进教堂找牧师,那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见到周黎轩热情地微笑,用生硬的中文说:“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主会保佑你。”

周黎轩顺从地在圣像前跪下,有模有样地祈祷:“愿主宽恕我的罪孽。”陈子柚疑心他那是念给她听的,轻轻地嗤笑了一声。

后来待牧师离开,他俩一起走出教堂时,周黎轩说:“在教堂里冷笑,不敬。”

陈子柚边称她不信教,边想起方才他那副纯洁的圣徒模样。”既然你什么都记不得了,灵魂纯洁得像婴儿,又有什么罪孽需要主来宽恕的?”

“人生来就有罪,令母亲疼痛,令家人担忧,抢夺粮食,占用资源。”周黎轩正色道,“还有,为了那些被我遗忘的重要的人。”

陈子柚承认自己不厚道,因为她在这位圣徒一脸虔诚的时候又笑了,她横看竖看都觉得他在恶搞。但是当她很恶意地笑话他时,她之前对他的那点怨念倒是消失了。

“你墙上那副白衣女子的画,是你的家人吗?”

周黎轩静默了几秒:“我不知道,没人告诉我。但他们说,那幅画是我画的,我想画上也许是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俩的一日游终止于一场小意外。

那时,他们正在一处地方有山又有水的地方。那里青山苍翠,瀑布如练,绿草如茵,鸟语花香,比之庄园和小镇的人工精巧,这里格外的浑然天成。

“这是我以前每次到这里时最喜欢的地方。”周黎轩说,随后补充,“据说。”

“哦。”

“我觉得特别好笑。一个人,关于他过去的一切,都是通过记录,以及别人的嘴,一点点拼凑起来,包括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菜,有什么习惯。”

“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的。很多人都希望世上真的有孟婆汤。”

“'很多人'包括你吗?”

“是的,包括我。”

“悲观小姐。如果可以自主选择,我宁可少一只胳膊,少一条腿,或者少一只眼睛,来换回我的记忆。”

“你之前不是说,失忆的感觉并不坏?”

“那是因为我无从选择,只能面对。”

飞泻而下的瀑布像一条白练,落到大石上玉珠四溅,然后在山下汇成一条溪流,水清见底,溪中的石头被磨得圆润光滑。陈子柚在岸边洗了脸,又慢慢走进溪水中。溪水沁凉直透心底,又自四肢百骸散开。她不时涌上心头的郁结烦闷也随之一起消散,她越走越远。

周黎轩唤她:“你在水中站太久会得关节炎。”

她朝他摇摇手。

又几分钟后,周黎轩说:“你要小心水蛇。”

陈子柚不理会他,又向更深处走了几步,突然“哎“地叫了一声,随后她迅速跳到旁边的大圆石上,却没站稳,又滑进水中,一下子摔倒。她自己尚未反应过来,周黎轩已经三步前两步跑进水里,把她拉起来,连拖带抱地将她弄上岸。

子柚整个人都软掉。刚才有东西咬住了她的脚趾,她大惊之下当真认为是水蛇,结果上了岸定睛一瞅,不过是一只小蚌。可是却害她湿了半边衣服,还把脚跟蹭破一块皮。

周黎轩笑得不行。其实他自己也一直湿到大腿,鞋也没来得及脱。

一直站在远处的两名随从这时才如梦方醒地冲了过来,周黎轩示意他们将唯一一条大毛巾给陈子柚,挥手让他们走开,他自己则执起陈子柚的脚检查她的伤口。

他捏着她的脚踝,正好一只手可以圈起来。其实他的表情和动作非常自然,并没有亵渎狎玩的意思,但偏偏带了一种难以言说的亲昵。

陈子柚反射性地差点踢他一脚,质问:“你想做什么?”

他奇道:“你觉得我想做什么?”

陈子柚起身就要走。周黎轩说:“穿上鞋,这样会得破伤风。”

“那也是你害的。是谁刚才骗我水里有蛇?”她继续向前走,溪边的草地绵细如毯,时时扎她受伤的脚跟,又痛又痒。

“没骗你,真的有水蛇,还有草蛇,专门咬光着脚的小姑娘。”周黎轩站起来拉住她,“你翻脸比小女孩都快。”

陈子柚甩开他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请问,你这是暗示我应该为你负责吗?”

陈子柚捂了耳朵继续走,听他在后面继续说:“喂。”她走得更远一些。突然似乎听到身后有人倒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没了声音。陈子柚迅速回头,见到本来站着的周黎轩又蹲到地上,表情隐忍。

陈子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喂,帮个忙,把我拉起来。”周黎轩说。

“别装了,你别想跟上次一样又装神弄鬼吓唬我。”

“刚才是不是我救了你?上回也是我救了你吧?你不感激就算了,怎么好这么忘恩负义呢?我这也是被你害的好不好?”

这样的对话依稀熟悉,仿佛曾在某年某月某日发生过一样。陈子柚继续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按了按跳动的额头,一步步走回来,慢慢扶他起来。

周黎轩倒真的不像在演戏,他唇色煞白,额角和手心的汗水已经湿透。丫

那两名站在远处的随从再度迅速赶过来,周黎轩被抬上车。他的神色又恢复了淡漠清贵,不再像方才那般无赖,躺在后座上一声不吭,看起来镇定异常,与他的两名随从的惊慌失措形成鲜明的对比,只是面无血色,鬓角的头发被汗浸湿。

陈子柚沉默地坐在副驾座上。方才他们把周黎轩弄上车,替他脱掉湿透的袜子,卷起湿透的裤腿,并且替他盖上毯子时,在一边帮忙的她清楚地发现了一个秘密。周黎轩的右脚,乍一看没什么特别,但如果细看的话,他的小脚趾向内微微地弯曲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陈子柚陪他们一起回了主宅。车子一停,窗外已经有担架在等候,医生急急地跟在后面。

他们刚将周黎轩放稳,有一个粉色影子风一般飞到他身旁,拥抱他:“轩,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陈子柚站在几米外,冷眼看清那个女子的天使容貌与魔鬼身材,美艳不可方物。

但是周黎轩的反应却与她的热情反差太大。他只淡淡地说了一个词:“丽卡。”

丽卡,传说中,周黎轩的青梅竹马,贴身助理,以及疑似女朋友。

24…无题(3)

周黎轩的腿疾的确是她害的。他剧烈活动,又遭冷水浸泡,所以旧疾复发。

陈子柚以为这下周老夫人绝不会轻饶她,没想到老太太在听到她说“对不起“后,虽然口气仍然咄咄逼人,却并没有任何找她麻烦的迹象:“是你让他去那儿的?是你把他推进水里的?都不是?那你道的什么歉?”

但是周老太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听说今天你一直跟他在一起,嗯?”她目光锐利地看着她,子柚立时感到自己所坐的那张沙发变成了审判席。

在被老夫人探照灯一般的眼神注视下超过五分钟后,陈子柚终于找到了恰当的时机提出自己该回家了。

“我约了你父亲谈事情,他应该已经来了,你不妨与他一起回家。现在你想去看看黎轩吗?”

“我不想打扰周先生休息静养。”陈子柚委婉拒绝。

“那就去花房走走吧,现在花房里的花开得很好。约克!”

不等她有拒绝的时间,白发管家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小姐,请跟我来。”

陈子柚在一分钟前对这位老太太生出的那一丁点好感又消失了。

在花房里,她只发现了一件事,浓浓淡淡的绿叶掩映下,花房里的花朵是清一色的白。

“少爷的小癖好。”管家耸耸肩,“他不爱五颜六色。”

“从小就不喜欢?”

“也不是。从很久以前,渐渐地开始不喜欢。没人知道为什么。”

她曾记得有数据说,在同样品种的花里,白色是最芳香的。现在,那些或清淡或馥郁的香气,无影无形,缠缠绕绕,化作一张大网,将她牢牢缚住。有一个熟悉的声音时时敲击着她的耳膜:“你以前听过这种说法吗?每个人降生的时候,这世上某一处会有一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同时出世……”

这个声音一遍又一遍,起初是冷冷清清的金属质感,渐渐地就成了缥缈又沙哑的磁音,冲击着她的耳膜。她伸手捂住了耳朵。                 同一时间,光线充足明亮的书房里,周老夫人啜了一口手中的茶,对李由说:“你女儿子柚,让她每天到我这儿来坐一会儿,陪我聊聊天吧。”

“那孩子脾气拗,话又不多,而且不太懂这里的规矩,会给您添很多麻烦的。”

“那正好,安静的和执拗的孩子我都喜欢,而且我也很愿意调教女孩子一些规矩。”老太太摆手制止他的进一步拒绝。李由无可奈何地退下。

陈子柚父女从宅子走出去时,周黎轩正站在窗口向下望。

她本来走在她父亲后面,但是周老夫人养的那只狗颠颠地跟在她的身后,用鼻子去蹭她的小腿,她回头做了个要踢那只小狗的动作,然后一路小跑跑到了李由的前面,又探头去张望那只狗有没有跟过来,就像小孩子一样。

周黎轩微微地笑了起来。他身后的丽卡也将头探过来:“你很喜欢她?”

“我觉得她很有趣。”

他目送那对父女渐行渐远,慢慢转过身,被丽卡抱住腰。丽卡将头伏向他的胸口:“你明知我走不开,却一声不响地跑回来,太坏了。以前你并不喜欢这里的。”

周黎轩微微向后撤,与她隔开一点距离:“但是现在有点喜欢了。事情处理得如何?”

“周想先生差点被你气得心脏病发作。”

“我才说了两句话,他就受不了。他承受力也太差了。”

“他后悔低估了你。”丽卡上前扶住正单脚向前跳着的周黎轩,“你要拿什么?我帮你。”

“我自己来。”周黎轩轻轻格开她的手,跳到桌边,拿起已经打开的一瓶水一眼,随手丢进垃圾筒里,重新拿了一瓶未开封的,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将新受伤的脚搭到腿上,打开水喝了几口。

桌边只那一张椅子,丽卡只能离他远远地坐着:“医生提醒过你动作不要太剧烈的。你今天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很疼吗?”

“不要紧,总比比完全没知觉要好得多。”

“这里的空气不错,你气色比先前好多了。”

周黎轩点点头,不再说话。

停了很久后,丽卡站起来:“我又找到一些你以前的录像,你有空的时候看看吧。”

周黎轩的嘴角微微地浮起一个笑容:“你给我录的影真不少,就好像知道有一天我一定会失忆似的。”

“没有的事。”丽卡失声道。

“开个玩笑,别介意。”周黎轩仍然维持着那个若隐若现的笑容,“看那些东西时,我觉得很有趣,有时像在看着一个与我一模一样的人正在扮演我,另一些时候则像看着我自己正在扮演另一个人。为什么你认为我需要看以前的东西呢?”

“我以为,你会想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的,并且希望能够恢复记忆。”

“你明知道,医生说我的记忆不可能恢复。”

“你应该相信这世上有奇迹的存在。”

“但愿吧。据说我已经创造了一个,所以我还活着。”周黎轩走到床的另一边,慢慢躺下,闭上眼睛,“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出去时记得替我把门反锁。谢谢。”

丽卡坐在床边,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待他呼吸越来越平稳,面容越来越平和时,她替他盖上薄被单,俯身在他额上轻轻碰了碰,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一走出房门就遇见周老太太一脸庄严地站在门口,她身后则是表情永远像春风一样的管家,与她形成鲜明对比。

丽卡挺直了腰,低下头:“您好,夫人。”

“黎轩怎么样了?”

“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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