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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大街上静悄悄的，很少有车辆经过。如果不是有路灯，无法想象那会是多么可怕的场景。车子在马路上一路飞奔，车里的两个人都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都不吭声。心跳，都一样的凌乱。
因为默昊天住的是特级病房，所以即使现在是凌晨，他们还是畅通无阻地进去了。凌晨的医院有些可怕，如果只有一个人一定会毛骨悚然。整层楼只有一个病房，没有一般医院夜里那此起彼伏的呻吟声，气氛缓和了不少。
到了房门外，他们顾不得这是深夜，推了一下房门没推开，就用力地敲门。但很久都没有回应。两个人看着彼此，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担忧。
“怜月，退开。”默绝野往后走了两步，一脚踢向了结实的门。但门只是在深夜了发出巨大的响声，而纹丝不动，倒是把睡在旁边房间的护士给弄醒了。
“把门打开！”默绝野顾不得护士还迷蒙着一双眼，便大声地命令道。
护士愣了一下，急忙转身去找钥匙。在混乱迷糊之中却记不起自己把钥匙放在那里，不是时候地翻找起来。
默绝野气得一把将她推倒在地上，自己动起手来。扒找了几下，钥匙就找到了。因为心里的慌乱，一向灵活的手竟然找不到钥匙的孔，折腾了好一会才把门打开。
“爸！”伴随着踢开门的动作，默绝野大喊一声。但没有人回应，只有病房里的一室黑暗。
“啪”一声将灯的开关拍开，便看到默昊天静静地躺在床上。
吊在空中的心都没敢放下来，因为在这样巨大的响声之下，床上的人都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盖着被子，看不到那能够让人安心的起伏弧度。
“爸！”梦怜月冲到床前，把手伸到他鼻子下，似乎还有微微的一点呼吸。她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大声地叫喊，床上的人还是没有回应。
默绝野已经伸手按了墙上的急叫按钮。
床上静静躺着的人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异样，呼吸还在。可正是因为睡得太过安稳了，才让人觉得异常，觉得这么不真实。
医生很快就出现了。
在医生检查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都抓疼了彼此，却又都不敢松开。医生长久的检查让两个人意识到了问题的眼中，只有握着彼此才不至于失控。
“怎么样？我爸他怎么了？是晕过去了吗？”医生手边的动作一停下来，默绝野就飞一般地冲过去，呼吸紊乱地问道。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默昊天，然后沉重地说道：“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他恐怕再也醒不来了。经过检查，我们发现，有人在他的血液里注射了最新发现的一种药物。这种药物可以让人的大脑进入沉睡之中。他的心脏还是跳动的，但是因为大脑无法发出指令，各项机能都无法进行。也就是说，他现在相当于是一个植物人。但是，因为他带病在身，身体的各项机能本来就很弱，所以恐怕……熬不了多久。”
“没有办法医治吗？那个药物难道没有跟它相克的药物解开它的作用吗？就算它是毒药，那也应该有解药的啊。”
医生摇摇头，同情更是慌乱地看着他。“恐怕没有。这种药物的目标直逼大脑，现在药物已经发生作用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用药物长期调理，看能不能产生奇迹。但是，因为他本身就得了绝症，时日……时日无多了。恐怕等不到产生奇迹的时候，所以……”
默昊天本来就没多少日子了，等药物治疗能产生作用的时候，他的身体早就不行了。但是他不敢这样说，因为默家不是他得罪得起的。
“什么意思？你是什么意思？”默绝野一把抓住他的衣襟，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来。“你们医院是怎么办事的？好好的一个人交给你们照顾，怎么会突然被人注射什么药物？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
“还有你！”默绝野一把扯出那躲到角落里的护士。“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你不守在病房里，竟然跑回去睡得像死猪一样。现在我爸出了被人害了，你怎么负责？说啊，你怎么负责？”
“我我……。”护士用力地吞着口水，惊恐地看着怒火高涨的默绝野。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啊。更何况，到了时间，她想呆在病房里，默昊天还不愿意呢。这么久都过来了，谁知道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默绝野一把将她扔了出去，挥动着长臂。“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梦怜月看着默绝野疯狂的举动，也不开口阻止。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床上静静躺着的人身上，不敢相信不久之前她还听到了他的声音，从现在开始，他却再也不会有任何的动作，也不会发出任何的声音了。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被单上，紧紧地咬住嘴唇，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也止不住颤抖的身子。怎么会呢？他看起来只是睡着了，没有任何的不妥，为什么会从此都醒不来呢？如果不是医生的脸色那样严肃，她一定会以为他在开玩笑。
“不会的，对不对？这不可能的。我们明明在电话里听到了他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快呢？不会的。”一把抓住默绝野，希望能听到他肯定的回答。
但默绝野跟她一样，不敢置信，但又满是恐惧和痛苦。彼此都明白，那个医生是他们请回来的权威专家，他的诊断不会错的。也就是说，他们只能这样看着他们的亲人，在沉睡着煎熬，然后永远沉睡。
“爸……”梦怜月扑在床前，轻轻地叫喊。他说过他想看到他的孙子出生，能够抱抱他，这一生就无憾了。现在他的孙子还没出现，他就睡着了。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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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昊天就这样睡着了。经过一番仔细的追查，还是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而躺在病床上的宋丹青，在知道消息的那一刻起，就什么也没有说。几乎都是维持着同一个姿势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到底是无所谓还是悲伤。她甚至从来没有去看过默绝野，只是一天到晚坐在病床上，一动也不动。
默绝野在一夜之间变得沉默起来，他疯了一样不断地增加人力去调查这件事情，疯了一样加班工作，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
到了夜里，他们两个人就紧紧地贴着彼此的身子，借由这一点热度汲取力量。最近真的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打击一轮接一轮。纵然坚强如他，也快要承受不住了。之前知道父亲得了绝症，他用力好久的时候才让自己撑住这个打击。如今…。。
虽然出生在豪门，但吓人的身份并没能给他带来太多的快乐。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母亲就没有正眼看过他，更别提慈爱关怀。小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以为是自己不乖，所以母亲不疼他。于是他变得很乖，每天都安安分分地坐着，不敢四处跑，但母亲还是没有理睬他。他又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出色，所以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加聪明伶俐，母亲却还是那样……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开始明白，母亲是彻彻底底的憎恨他。不管他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而父亲，总是很忙很忙，几乎没时间陪他。很多孩子小时候最羡慕的就是别人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他却最羡慕别人能够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上街。只是这个愿望直到他大到不需要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依然只是一个空着的愿望。唯一值得安慰的是，父亲对他是关心的。他只是没有时间陪着自己，但他对自己是疼爱的，捧在手心疼爱。
父亲的冷漠，曾一度让他以为自己是捡来的，还跑去问父亲。那是父亲第一次抱他。听到他的问题，父亲弯腰将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告诉他，他是默昊天的亲生儿子，假不了！他永远都记得那天自己有多激动，他甚至一直赖在父亲的腿上，说什么也不肯下来。
现在想来，这一切还那么清晰，让心酸酸的……
梦连月看着窗前高大的身影，慢慢地走过去，抱住他的腰。过去一段日子，一直都是她这样在窗前发呆，现在换成他了。为什么，他们的生活总是这么多的打击？
“你知道吗？他这一辈子，只抱过我一次。我曾经以为他跟母亲一样讨厌我，仅仅是那一次怀抱，我知道了他对我是极爱的。但因为我们都是男人，所以一直都是淡淡的。我从来没有跟他说过我爱他，因为我觉得那样很肉麻。但我现在想说，却已经没有机会了。”
“没关系。我想，他是知道的。”除了这句话，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
走出公司，梦怜月没有多想就往医院的方向走去。以前每天到医院陪默昊天就是她生活中一个很重要的部分，现在更是如此。但每次想到这样好好的一个人，却再也醒不来了，就忍不住落下泪。
此后不管他们生活得怎么样，痛苦或者快乐，他都不会知道了。等他仅存的哪一点能量消耗殆尽，他就要永远地离开了。在以后的岁月里，不管他们多么想念他，他都感觉不到。再见便成了永远的梦，因为没有来生。
天下起了蒙蒙细雨，仿佛心中的泪。爸爸打电话来，说向阳的情况好了许多。一个喜讯带来的快乐，却远远地不过这个打击带来的痛苦。人生，如此多的波折，为何？
“月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叫喊，似乎有些熟悉。
梦怜月在雨中站住，好一会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有人挡在自己的身前，她才缓缓地抬起头来。明学谦？“你怎么会在这里？”
明学谦因为她下意识的问话，而苦涩一笑。看来，她是真的不想看到他。“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梦怜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当初不珍惜，到现在又来纠缠呢？当真像人们说的那样，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我真的没心思跟你耗，你放过我好吗？”
明学谦尴尬地移开视线，仍不甘心地说道：“对不起。但如果可以，我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任何事情！”
“那你就不要来烦我，好吗？”
“可是……”可是如果他不来找她，他真的害怕她会从此忘了他。他们重新在一起，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你想什么，但是我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的。我们再一起那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性格。我决定了的事情，是不会轻易更改的。更何况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已经明白，我们是不合适的。所以，你不要再白费心机了。”
自从默昊天出事以后，她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跟默绝野相连的生命。从来不曾像现在这样，深深地体会到妻子与丈夫的纠缠相连。那种血肉相连的感觉，如此的深刻，再也不能抹掉。
“我们没有不适合，我们再一起那么久，连争吵都很少，不是吗？所有人都说我们是最合适的一对，你不记得了吗？”看着梦怜月别开视线，他心里一惊。“难道……你喜欢上默绝野了？”
梦怜月转回视线，看着他。“是的，我喜欢上默绝野了。我们是夫妻，我们彼此喜欢有什么好奇怪的吗？所以，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你可以找一个好女孩，生儿育女，好好地过日子。过去的一切，就忘了吧。”
不等他开口，梦怜月就快步往前走去。这种肥皂剧里常有的剧情，让人难受。
明学谦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没有机会挽回了吗？他一直以为他们还能重来，可月月说，她爱上了默绝野。
……
077 难以接受的真相
“默先生，我们需要跟你好好地谈一谈。”
当征信社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默绝野还愣了好久没有反应过来。如果不是他们突然把一个装着资料的纸袋子放在自己的眼前，他差点想不起他一直都在让人调查若儿遇害的事情。
多次的结果表明，那个痛下毒手的人是父亲。而父亲，也居然爽快的承认了。他不愿意相信，也许他是根本就没有相信过，只是那些证据太过让人无法反驳。他一直都不肯放弃追查，也许已经不再是为了若儿，而是为了证明父亲的清白。
看着封住的包，他的手掌竟然变得无比沉重，一向强有力的手臂几乎无法将它抬起来。已经失望了太多次了，这次是否还是一样的让人痛心？想到永远沉睡的父亲，他突然间不想去看这份资料。
“默先生，这次的结果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而且之前有人出价要购买我手中的资料，我没有同意，但后来资料还是被人拿走了。幸好我留了备份，这是谁都不知道的。”
默绝野两眉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人，衡量着他的话得真假。“那个向你购买资料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蒙着脸，而且是晚上，我什么都看不清楚。或许看了这些东西，你就能够猜到了。我先走了。默先生，再见。”
默绝野看着他走了出去，愣愣地看着关上的门。他是什么意思？这个纸袋子里，又会是什么样的内容？他说跟之前完全不同，那么这次的目标肯定不是父亲。心，像高悬在空中的石头，咚一声落了地。
那个伤害若儿的人，又会是谁？带着满肚子的疑问，默绝野拆开而来封住的袋子。
脸，随着一张一张纸的翻开而越发沉重；心，随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增加而疼痛。氧气管像是一下子被切断了，呼吸粗重艰难起来。剩下的文字，他再也无法看下去。将资料砸在桌子上，却砸不掉压在心头的大石。
明明已经换了一个结果，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为什么就不能是一个稍微好一点的结果？为什么？
……
宋丹青跟昨天一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目光空空的。就连心，也似乎都空洞洞的。就像一个无敌的黑洞，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好难受。
她应该高兴才对，不是吗？一切都就此结束了，从此不再这样纠缠，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心会这么空？为什么自从默昊天沉睡以后，她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也停止了活动？
她恨他呀，彻骨地恨他。现在看到他不死不活的，她应该觉得大快人心，不是吗？为什么她要在无人的夜里去病房里看望他？为什么看到他一动也不动地躺着，她会这么难受？为什么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他床边，眼眶会发热。有多少年，这双眼没有湿润过了？现在，它又是怎么了？
以前看过电视，看到一个人深深地恨着另一个人，恨不得他死。结果当那个人真的从此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他却又觉得自己的整个世界都空了。原来，这种情节是真的。恨，原来也能这样强有力地支撑着一个人的生活。
“砰”一声，房门被推开，迅猛地撞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响声。门口，站着她的儿子。三十年来，她从来没有亲近过的儿子。此刻，他脸上的表情震惊，且痛苦。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不敢置信地大瞪着。这一幕，如此熟悉。
那还是在他很小的时候，跟所有孩子一样渴望母亲的怀抱。那时候别人到家里来拜访她，带着乖巧的儿子。他们谈到了那孩子的画画天赋，说他的画经常受到老师表扬。她摸着那孩子的头，不断地称赞着他。默绝野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羡慕。
此后的一段时间，他经常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也不出去玩。一天晚上，他突然背着手走到她的面前，眼睛里满是期盼。背在身后的手似乎拿着什么重要的东西，咬住的嘴唇显示出他的紧张。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