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不给面子,每次张寒时都以为叶初静会发怒,结果却每次落空。叶初静包容他,就像包容一只坏脾气的宠物,他会无奈地叹息,会亲吻他的肩膀,会好言好语,哄他直到入睡。
有好几次,他大概以为他睡着了,就伸出手脚,将他整个禁锢在怀里,像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一样,一遍一遍用他低沉的美声呢喃——
“时时,你什么时候才能重新爱上我呢?”
“时时,快点爱上我好不好?”
“时时——”
“时时——”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3 章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日复一日,它不断消磨人的意志。这天一大早,当张寒时睁开眼,不出意料,他又一次滚进了叶初静怀里。
时间已进入盛夏,房间里就算有空调,两人这样肌肤相贴,还是叫张寒时热出了一身汗。他将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搬开,身边的叶初静呼吸均匀,还在沉睡。
他的眉毛修长,眼睫浓密,鼻子又直又挺,只是嘴唇偏薄,此时那双天生风流、脉脉含情的凤眼闭着,又没了清醒时刻意的伪装,深刻的五官轮廓显露在外,七分凌厉,三分冷淡,偏又英俊得一塌糊涂。
在清晨明亮的光线下,这样一张男男女女都会为之心动的脸,让张寒时都禁不住有些看呆了。
片刻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张寒时忙起身,进了浴室。等他离开,床上的男人立刻睁开眼,眼眸深邃漆黑,盯着张寒时离开的方向,让人不知他在想什么。
等冲完凉,张寒时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推开门,迎接他的便是男人的拥抱与亲吻。
“时时……”等将人亲得气喘吁吁,叶初静才将他揽在怀中,叹息出声。
张寒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变化,下一刻,叶初静好听的嗓音果然就在他耳畔低声道:“真不舍得你。不过下周我得回北边一趟,等事情解决就会尽快回来,我不在时要乖乖的,嗯?”
张寒时没出声,心里却开始盘算,下周的话那就是后天。叶家势力一直在北边,南方毕竟不是他们的重心,如今几个项目均已洽谈成功,叶初静实在没了留下的理由,他总要回去的。
过去的一个月中,叶大少对此只字不提,他也不能问,现在听他亲口说要走,张寒时不由松了口气。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叶初静这人,就像高悬在他头顶上的刀,叫他提心吊胆,时刻战战兢兢,那刀子又迟迟不落下,现在它终于被拿开了。
叶初静全神贯注观察他,对他脸上细微变化,自然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坏蛋。”他突然伸手,捏捏张寒时的脸颊,又低头,轻快啄了一下他的唇瓣,语气里一多半尽是无可奈何,“听到我要走,你就这么开心?”
张寒时的冷淡,叶初静从一开始每每想起便胸闷不已,到现在也俨然习惯了。无论如何,时时都必须是他的。就算现在他不肯轻言原谅,他也得把他绑在身边,一年,两年,十年过后,总有一天,时时会接受,会原谅,会相信他爱他。
“你几时出发?”张寒时突然问。
叶初静微愣,还是答道:“周一上午十点的飞机。”
静默两秒,张寒时低头,又说:“到时我和乐乐去送送你。”
声音又快又轻,叶初静差点以为听错。他眼神发亮,俊朗端正的脸更喜形于色,握着张寒时的肩膀便问:“真的?”
虽不明白叶大少为何一副激动的表情,张寒时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说完,他看时间差不多,叶初静仍没有松手的意思,不得不提醒道:“乐乐快醒了,我该回去了。”
自从那次饿了小家伙两顿饭,之后无论叶初静怎么挽留,无论他们前一晚做得有多么激烈,每天早上一到点,张寒时便会准时离开。
孩子是张寒时的软肋,亦是他的地雷。叶初静利用一次,便顺利将他收归到自己的羽翼下。但他这样一个老谋深算的猎手,更深知这是把双刃剑,一旦超过了,只怕要适得其反。
“好,去吧。”心中哪怕不舍,叶初静也只得放手,在分开前,他又捉住张寒时,低头落下一吻,“时时,我爱你。”
身体微微僵了下,张寒时目光闪躲着,一如既往,并没有回应。
他走后,叶初静收起脸上笑意,快速拨通了楼下的电话,“是我。下周一的计划取消,你不必跟我一起回去了。”
「是……」电话里,邢飞的声音似是有些疑惑,「那寒时少爷还有小少爷那边——」
“他们也留下。邢飞,带着你的人小心看好他们,明白了?”
「是,明白!」
叶初静的命令,邢飞不会去质疑。至于是什么原因,能让从不轻易更改主意的叶大少,突然放弃原本要带那对父子回北边定居的计划,邢飞大概也永远不会知道了。
……
时间很快到了周一。张寒时信守诺言,带着儿子一起为叶初静送行。
即便走贵宾通道,机场毕竟是公共场所,叶初静并没做太出格的举动,依依不舍拥抱之后,他在张寒时耳边留下一句“等我”,便迅速恢复成那位风度翩翩,优雅矜贵的叶大少,与张寒时挥手作别。
白色私人飞机慢慢滑行,渐渐离开跑道升空。地面上,隔着巨大的玻璃幕墙,张寒时抬起头,直到飞机机身在视野里变成一个小小的点,他才收回目光,轻吁了口气,如释重负。
“爸爸……”牵着张寒时的手,张乐这小家伙见他站定不动,他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爸爸我想回家。”
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叶叔叔,爸爸是他一个人的。
张寒时自然不知道宝贝儿子小脑袋瓜里转的这些念头,他溺爱地抱起他,重重亲了口,笑着回:“好,我们回家!”
刚开出机场,张寒时便接到了林奇的电话。
两人自上次咖啡馆一别,有段时间没碰头了。林奇在电话里告诉他,看完剧本后,他相中的几位主演人选,除了一位因档期问题回绝了以外,其余的都已敲定下来,这段时间,为了电影的事林奇东奔西跑,忙得脚不沾地,眼看整个剧组班子拉了起来,他才有时间联络张寒时。
「张哥,今晚我们在安和酒店有一个开机庆祝会,人不多,你方便来吗?」林奇问的小心,他知张寒时非常低调,很少愿意在人前露脸,尽管剧组其他人都对这位神秘编剧好奇得很,林奇也始终没松口。
“大林,不好意思。”果然,张寒时没多考虑便回绝了,他歉声道,“家里没别的人,我得照顾乐乐,酒会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点。”
「没事没事,我就随口一问。」电话那头,林奇爽快一笑,两人又聊了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回到家,张寒时打开电视,让宝贝儿子自己挑动画片看,他则进厨房准备午饭。吃过饭,小家伙每天都要午睡,哄他入睡后,张寒时轻手轻脚带上房间门,又一头钻进书房,开始写稿子。
他每天的生活几乎都是如此,按部就班,平淡如水,如果没有叶初静的介入,这种生活方式也许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他完全老去的那一天。
但今天不知怎么的,张寒时始终没进入状态,对着电脑屏幕,好不容易敲出一行字又删除,许久都没找到码字的感觉。硬着头皮,又枯坐大半个小时,张寒时终于放弃。他合上笔记本,明白不是没找对感觉,恐怕是他的心未定。
焦躁感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躺在自己的床上,张寒时却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所以说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它潜移默化,连本人都未注意到的时候,已悄然改变了一些东西。
I want you……
I need you……
I love you……
I miss you……
缠绵女声唱着令人心碎的旋律,张寒时整个人跳起来。他拿过手机,屏幕反光照得他脸色不定,盯着那上面的号码,他却只看着,迟迟不去接。
铃声响了一阵,又沉寂下去。
当张寒时以为就此结束,停了几秒,铃声却再度奏响。
女歌手微带沙哑的嗓音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重复那段旋律,似乎要唱到天荒地老一般。不知听到第几次,张寒时如同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终于伸手,按下接听。
「时时?」
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张寒时闭上眼,微微仰头,难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
「时时,你睡了吗?」
「时时你说话,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张寒时看不到叶初静,但光凭声音,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对方的表情,他嘴角的弧度,眼睛里的光,眉毛是皱起还是舒展,所有的轮廓,所有的线条,都是那样极致的鲜明。
他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沉默半晌,咬牙出声:“叶初静,你这个混蛋。”
那边似愣了片刻,才听见叶大少苦笑道:「是,我是混蛋。时时,你骂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补偿你。」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张寒时声音冷冽,也许因为不用与叶初静面对面,也许因为大晚上好端端的他失眠了,他态度决然,豁出去了一般,“叶初静,你知道的,我要什么。”
另一边又陷入静默,久久无声。好一会儿后,张寒时才听见叶初静在那头叹气,他的声音犹如琴弦轻轻震动,温情却又充满强势。
「时时,只有这个不行。你是我的,我爱你。我不能再失去你。」
在心底冷笑一声,张寒时未再开口,他切断通话,干脆地关了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 14 章
最近,晋江城连日高温。
太阳每天火辣辣地散发热量,露天公共场所和马路上烫得几乎能烤肉,新闻天天提醒全城市民注意防暑降温,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抵抗力弱的老人孩子纷纷中招,市内几家医院均已人满为患。
由于是在家工作,张寒时不必像普通上班族那样,每日朝九晚五,汗流浃背地乘坐公交地铁挤上挤下,在这样酷热的天气里,这大概是自由职业的一项明显优势。
不过再怎样深居简出,总不能真的足不出户。
这天吃过早饭,趁着气温还没升太高,张寒时换好衣服,就准备外出采购。独自一人带孩子,也没人能替把手,小家伙张乐自然要跟着他一起出门。给儿子戴上遮阳帽,在玄关处换好鞋,张寒时就抱着他乘电梯下了楼。
刚出公寓大楼,干燥灼热的气流便扑面而来。
“爸爸,好热!”娇气的小家伙窝在张寒时怀里,已开始叫起了热。
亲了他一口,张寒时拍拍张乐的小屁屁,“乖,等去了超市,爸爸给你买冰激淋吃就不热了。”
听见有冰激淋,张乐皱巴巴的小脸舒展开,他眨着大眼睛,兴冲冲就问:“爸爸,我可不可以吃两个?一个葡萄味,一个草莓味的。”
面对宝贝儿子亮晶晶的眼神,就像天底下所有溺爱孩子的父亲一样,张寒时心软得厉害,哪里舍得拒绝。加上天气也确实热,于是他点点头,回:“嗯,可以。不过下不为例。”
“爸爸最好了!”小家伙欢叫一声,不忘拍马屁。
父子俩很快上了车。
当张寒时驾车离开小区,另一辆黑色轿车也随即发动。它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一路上,都悄无声息跟在张寒时的车后……
……
两小时后,从超市出来,地表温度已迅速蹿升至38度。天空万里无云,太阳高高悬于天际,耀目的光线将整片停车场照得白晃晃的。
连不怎么爱流汗的张寒时,额际这时都被汗水打湿了。他微眯着眼,避开刺眼的阳光,将推车里大包小包的食材、日用品放到后备箱。他身后,张乐带着黄色圆边的小草帽,白嫩包子脸红扑扑的,一边舔冰激淋,一边紧紧拉着他衣服,模样乖得不得了。
张寒时不忍他受罪,用最快速度放好东西,就将小家伙安置进车里。
“乐乐乖,我们马上回家了。”
细心地替小家伙擦干净手脸,随后,张寒时也坐进了驾驶座。刚发动车子,谁知那么巧,他一抬头,对面斜开两三个车位,就见林奇正和人从他那辆破吉普里下来。
“张哥!”显然,那边林奇也发现了张寒时,立即挥手热情地打起招呼。
“大林,真巧,你怎么也在这儿?”重新下了车,张寒时也不禁为这巧遇露出笑容。
林奇倒是爽快,他一通解释,张寒时得知电影开拍,林奇他来这间大型连锁超市,是为专程购置影片里需要的一些场景道具。作为新人导演,又是独立电影,许多事都需要他亲力亲为。
“张哥,介绍下——”打扮仍十分随性的林奇,终于像想起了什么,“这是我兄弟,殷秋离。”说话间,他便伸出手,哥俩好地勾着他身边那名青年的肩,“我们都叫他‘阿狸’。因为片子的事,最近我刚联系上他。嘿嘿嘿,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我跟他可是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
张寒时偏过目光,“殷秋离”这名字,他听着有些耳熟。当他打量对方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阿狸,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张哥,这部电影他可帮了我不少忙的。”林奇兴高采烈,看得出很愿意将张寒时介绍给他身边的年轻人。
而那名个子高高瘦瘦,穿着黑T和牛仔裤,身材好到爆的青年,光站在那里,存在感已是惊人,等他终于摘下墨镜,露出的脸孔更是俊美无俦、能令少女们激动尖叫——
“你是……殷秋离?出演《春光里》男二的殷秋离?”张寒时平日不太关注演艺圈,不过因工作需要,他最近恶补过不少国内外的影片。当对面的青年露了脸,他后知后觉,终于认出这位“阿狸”,正是最近当红的演员殷秋离。
这个殷秋离,除了有颜,难得演技也不差,出道近三年,风评一直不错。
见被认了出来,殷秋离点点头,眯起了他那对眼睛。这也让张寒时注意到,他的眼珠颜色竟和自己的一样,不——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对方的眸色更接近金属质感,冷硬,犀利,像刀锋。在猛烈的阳光烘烤下,被这样的眼睛盯着,让张寒时平白无故就生出了一股冷意。
一瞬间,他知殷秋离并不喜欢他。
张寒时心想,他又不是人、民币,自然做不到人见人爱,但他自问没什么失礼不周之处,殷秋离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实在叫他摸不着头脑。
“张哥,幸会。”眼神莫测地盯了他几秒后,殷秋离又忽然伸出手,笑容恰到好处,“一直听林奇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年轻的脸上再找不出刚才的敌意,刺人的锋芒似乎从他身上一下拔除,只能说,这人不愧是个演员。
“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偏偏在这时候,林奇似乎并未意识到两人间奇怪的氛围,听见殷秋离开口,他在一边自顾自道:“幸亏张哥不是圈中人,这就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见识到比你更好看的人,我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那么狂?”
心底又是好笑又是莫名,在林奇这粗神经把气氛搅得更僵之前,张寒时当即伸手与殷秋离相握,笑着寒暄道:“殷先生,很高兴认识你,叫我名字就可以了。《春光里》我看过多遍,你在剧中的表现非常精彩。”
曾经的挫折,已将张寒时的棱角打磨得圆滑无比,刚刚小小的插曲,他根本未放在心上。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殷秋离的态度也缓和下来。
“嗯?哎呀——”旁边的林奇怪却像发现新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