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会感到不安。见鬼,就连他自己也为此而感到不安。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向能够控制住自己,可如今他却听任一个怪念头的摆
圣菲的机场太小,容不下大型喷气客机。离圣菲最近的大型机场在阿尔伯克基。当美国航空公司的MD—80客机在机场上空盘旋准备降落时,德克尔看到了下面黄乎乎的荒野,不禁大为震惊。在烈日的烘烤下,沙地和岩石绵延不断,一直伸向远处光秃秃的山头。他对自己说,你还指望看见什么?新墨西哥就是个大沙漠。
至少,阿尔伯克基机场的小型四层停机楼颇具魅力,内墙上装饰着绚丽多彩的美洲土著人的图案。机场的工作效率也相当高。德克尔仅用了10分钟,就取出了自己的手提箱,来到阿维斯汽车出租公司的柜台前,打算租一辆道奇猛士车。是这个车名引起了他的兴趣。
“去圣菲哪条路最好走?”他问柜台后面的年轻妇女。
这位妇女是西班牙裔美国人。她粲然一笑,那双富于表情的黑眼睛显得更加迷人了。“这要看你是想走近路还是想观看风景。”
“这儿的风景值得看吗?”
“绝对值得看。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我什么都没有,就是有时间。”
“那你正适合到新墨西哥来度假。你看这张地图,”她说,“沿着25号公路往北驶几英里路,然后向东拐上40号州际公路,开大约20英里后,再向北拐上绿松石小道。”这位职员用一支毡制粗头笔在地图上比划着。“你喜欢玛格丽塔鸡尾酒吗?”
“太喜欢了。”
“那就在一个叫马德里的小镇上停一下车。”她把重音落在马德里这个地名的第一个音节上,仿佛要把它与西班牙的首都在发音上区别开来。“30年前,那个镇子一片荒凉,眼下它成了艺术家的聚居地。那儿有个叫做矿井酒馆的破烂老房子,里面的人夸耀说,他们的玛格丽塔鸡尾酒是世界上最好的。”
“是真的吗?”
那妇女只是又送上一个迷人的微笑,把汽车钥匙递给了他。
德克尔开车经过机场外面一座两匹赛马的金属侧影雕像,按照那位职员的指点上了路。他注意到,阿尔伯克基的建筑物似乎与美国其他地方的没有什么区别。偶尔他看到一幢平顶的拉毛粉饰房子,似乎与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土坯房屋有几分相像,但沿途所见的建筑大多有着尖顶和砖或木制的墙壁。他暗暗担心,那个电视节目也许夸大其词了,圣菲也许跟别处没什么两样。
沿着40号州际公路,他驶过巍峨而嶙峋的群山。当他向北拐上绿松石小道后,路边的情景开始改变了。孤零零的小木屋和A字型茅舍似乎成了标准的建筑。再往前开一会,路边就没有什么房舍了,植物则越来越多——落叶松和矮松、各种各样的低矮仙人掌以及一种类似三齿蒿的高达6英尺的灌木。窄窄的道路从他刚才在阿尔伯克基看见的高山背后蜿蜒经过,向高处盘旋,这使德克尔回想起MD—80上的空姐曾对他说过,阿尔伯克基是个一英里高的城市,因为它海拔5000英尺,和丹佛一样;但圣菲更高,它海拔7000英尺,所以要到达那儿就得往上爬。空姐还告诉他,在最初几天里,旅游者会感到行动迟缓,呼吸困难。她开玩笑说,有个乘客曾问她,圣菲是否一年到头都海拔7000英尺。
德克尔没有去注意自己的身体对这个高度有何反应,不过那是在意料之中的。毕竟他受过训练,在高空两万英尺处作缓开伞降落时,不把高度放在心上。他注意到的是,空气变得格外清新,天空变得格外碧蓝,太阳也变得格外灿烂。他恍然大悟,为什么机场的一幅招贴画上把新墨西哥称做阳光翩跹起舞的土地。当他抵达一处高原,朝左侧望去时,一幅起伏连亘的沙漠景观映入他的眼帘。南北走向的大沙漠似乎绵延数百里,西面宽广辽阔,远方的群山比阿尔伯克基附近的山峰更加雄伟。蜿蜒向上的道路带着他经过一个又一个急转弯,从许多转弯处望去,景色更加壮观。德克尔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世界之巅。
德克尔一遍遍地提醒自己,马德里的发音重音在第一个音节上。这是个由茅舍和木板房组成的小村落,里面的居民大多是60年代反文化运动的残余分子。这个村落延伸在一道树木茂盛的狭窄山谷的边沿上,右面则毗邻覆盖着煤层的山坡。正因为这儿有煤,人们才在本世纪初建起这个小村镇。矿井酒馆是一座油漆剥落、摇摇欲坠的两层木楼。它大概是村里最大的建筑,坐落在镇子右边起伏的山坡脚下,正好位于山坡与村镇的交界处,很容易找到。
德克尔停下道奇猛士,锁上车门,看着一帮身穿皮茄克的摩托车手从自己面前经过。这帮人在前面路边的一座房屋前停住,解下折叠起来的画板和尚未完成的油画,把它们拿进屋去了。德克尔咧嘴一笑,走上通往酒馆封闭式门廊的台阶。随着他的脚步,他的脚下发出空洞的咚咚声。他拉开一扇咯吱作响的纱门,走了进去。里面简直就是本世纪初沙龙的微型缩影。室内有个舞台,酒吧后面的墙上钉着世界各地的货币。
这个昏暗的地方有一半坐满了人,人们都在吵吵嚷嚷地热烈交谈着。德克尔坐到一张空桌子旁,满眼看到的都是牛仔帽、文身和串珠项链。与阿尔伯克基机场的高效率形成明显对比的是,他等了许久,才有一个扎马尾辫、系围裙、举着托盘的男人不慌不忙地朝他走过来。德克尔告诫自己说,要耐心些,姑且把这儿当做减压室吧。
侍者牛仔裤的膝盖处撕破了。
“有人告诉我,你们有世界上最好的玛格丽塔鸡尾酒,”德克尔说,“这肯定不是真话。”
“尝一尝你就知道了。”
“给我来一杯。”
“你吃点什么呢?”
“你们有什么?”
“中午有墨西哥风味鸡块。但下午已经过去一半了,还有什么呢?尝尝烤干酪辣味玉米片吧。”
烤干酪辣味玉米片里有蒙特里杰克干酪、绿沙司、菜豆、莴苣、番茄和青椒。青椒辣得德克尔眼泪直淌。他觉得快要被辣死了,心想,如果两天前吃下这种食物的话,自己的胃肯定会痛得受不了。
玛格丽塔鸡尾酒果真是他所喝过的当中最好的。
“这种酒的秘密何在?”
“一又四分之一盎司的上等龙舌兰酒,是用百分之百的蓝龙舌兰酿成的;四分之三盎司的法国橘味白酒;一盎司半新榨出来的鲜柠檬汁;再加上新鲜的楔形酸橙片。”
德克尔抿起嘴唇,快活地品尝着这种酒。酒杯边缘的盐沫沾到了他的唇上,他舔了舔,又要了一杯。喝完第二杯后,他本想再要一杯,但他拿不准在这个海拔高度酒精会对他产生怎样的作用。他可不想开车的时候碰伤人;再说,他希望能够找到圣菲。
付给侍者25%的小费后,德克尔走出酒馆,感觉到了多年来都曾感觉到的那种微微醉意。他抬眼瞅瞅渐渐下沉的红日,又看看自己的潜水表——差不多4点半了——戴上雷朋太阳镜,钻进道奇猛士车。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话,那似乎就是空气更加清新了,天空更加碧蓝了,太阳更加灿烂了。他驱车离开小镇,沿着蜿蜒的窄道向前驶去。一路上他看到更多的落叶松和矮松,以及他打算弄清楚叫什么名字的那种类似三齿蒿的灌木。他注意到,这儿大地的色彩有所改变,原来以黄色为主导,现在又加进了红、橙和褐色。植物也更加葱郁了。他到达了一个高高的转弯处,拐过去之后是一段朝左的下坡道,从这儿他能够看到几英里之外。在前面远方一处更高的地带,小巧的建筑物簇拥在丘陵之间,看上去就像是儿童玩具村庄里的微缩模型。丘陵地带的后面,耸立着令人惊叹的美丽群山。在德克尔的地图上,这山脉叫做“基督之血”。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些建筑物呈现出金黄色,仿佛具有魔力。德克尔记起新墨西哥汽车牌照上的箴言:魔力之地。这片周围环绕着苍翠矮松的美景在向德克尔招手。他一点也不怀疑,那儿正是他要去的地方。
5
进入市区后(圣菲市的居民为62424人),他顺着一块写着“历史广场”的指示牌往前开。繁忙的闹市区街道似乎更加狭窄,其布局就像迷宫,仿佛这座有400年历史的城市是随心所欲发展起来的。土坯房屋随处可见,各不相同,好像它们也全是随心所欲添加上去的。大多数建筑物都很低矮,只有几幢三层楼房,它们的普韦布洛式结构使德克尔联想起崖洞宅屋——他发现,这些楼房原来是旅馆。就连闹市区的停车库也是普韦布洛式的。他锁好道奇猛士,沿着一条有长门楼遮蔽的街道往前漫步。他望见在这条街的尽头有一座大教堂,不由联想起西班牙的教堂。但他还没走到那儿,广场就在左边出现了——是长方形的,有小城市的一个街区那么大。广场上有草坪、白色金属长凳和高高的绿荫树,广场的中央是一座南北战争纪念碑。他看到一家叫做广场咖啡馆的餐车式小饭店和另一家叫做矿石屋的大餐馆,一串串红红的干辣椒垂挂在大餐馆的阳台上。有一座细长低矮的古老土坯建筑叫做总督大厦,大厦的门楼下,土著美国人背靠墙坐着,把毯子铺在自己面前的人行道上,上面摆着待售的银器和绿松石首饰。
德克尔一屁股坐到广场上的一条长凳上,玛格丽塔鸡尾酒造成的微微醉意开始渐渐消退。他感到一阵恐慌,怀疑自己是否犯了个大错误。在过去的20年里,无论是在特种部队里还是在情报部门工作,一直是别人照料他,安排他的生活。现在,要依靠他自己了,他感到毫无把握。
他内心的某个部分对他说,他需要一个新的起点。
可我打算做什么呢?
作为良好的开端,先找一间房子。
但那以后呢?
努力重塑你自己。
叫他恼火的是,他的职业本能依旧存在——当他穿过广场朝一家叫做拉·芳达的旅馆走去时,他不由自主地留神察看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旅馆古香古色的西班牙风格的门厅气氛温馨怡人,但他的本能却不停地骚扰他,一遍遍提醒他不要沉醉于这种环境,而要集中注意力观察周围的人们。当他登记好客房,步行返回闹市区的停车库时,他再次四下里察看是否有人在监视自己。
他告诫自己说,这种事情必须停止,我不能再这样生活下去了。
一个花白胡须的男人跟在他后面走进停车坡道。这个人穿着咔叽布裤子和蓝色夏季运动衫,衣服十分肥大,足以藏得下一把手枪。德克尔在道奇猛士前面的一辆车旁停住步,掏出钥匙,打算用这个做武器。可那个男人钻进一辆兰吉海盗车,开走了。
德克尔再次告诫自己说,这种事情必须停止。
他把车开进拉·芳达旅馆的停车库,提着手提箱上楼走进自己的房间,一直注意不让自己察看身后的情况。他故意背朝餐厅大门吃晚餐。到了晚上,他毅然信步穿过闹市区,故意选择、而不是避开灯光昏暗的地方。
在一条水很深的混凝土水渠旁,有一个树木茂盛的小公园,一个人影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把你的钱包给我。”
德克尔愣住了。
“我有枪。听着,把你他妈的钱包给我。”
德克尔盯着这个他几乎看不清面孔的街头小痞子突然不能自持地大笑起来。
“你他妈的有什么可笑的?”
“在我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在我逼着自己麻痹松懈之后,你要拦路抢劫我?你肯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等我把他妈的一粒子弹打到你他妈的身上时,你就不会觉得那么可笑了。”
“好吧,好吧,是我自找的。”德克尔取出钱包,从里面往外掏钱。“我只有这么多钱,都拿去吧。”
“我说过,我要的是你他妈的钱包,不只是你的钱。”
“别太贪心。我可以不要我的钱,但我需要我的驾驶执照和信用卡。”
“你这个他妈的臭狗屎,把钱包给我。”
德克尔打断了他的两只胳膊,夺过手枪塞进自己的衣袋,把这小子朝水渠边扔过去。他听到树枝噼啪折断的声音,大概这小子摔到水渠边的灌木丛中去了。德克尔俯下身,听到下面黑暗里传来那家伙的呻吟声。“你脏话说得太多了。”
他在心里记下离这儿最近的街道名称,找到一处投币电话,接通911的调度员,叫他们往那儿派一辆救护车。随后他把手枪扔进下水道,步行回到拉·芳达旅馆。在旅馆的酒吧里,他要了一杯柯纳克白兰地慢慢呷着,以调节自己激动的情绪。墙上的一块告示牌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是个玩笑吗?”他问酒吧侍者,“在这儿携带武器是违法的吗?”
“在新墨西哥,唯一不准携带武器的地方是酒吧。”侍者回答道,“你在街上走的时候可以带武器,但必须带在明处。”
“嘿,我太吃惊了。”
“当然,许多人不遵守法律,我敢肯定,他们都暗中携带武器。”
“这成就更加吃惊了。”德克尔说。
“而且,我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在他们的车里备有一支枪。”
德克尔愣愣地盯着他,就像方才在小公园里遇到那个拦路抢劫的家伙时一样。“看来是应该采取点预防措施。”
6
“拓荒者是一家基督教枪械商店。”店员说。
这句话叫德克尔吃了一惊。“是吗?”他只能说出这几个字。
“我们相信,耶稣希望我们自己对自己的安全负责。”
“我认为耶稣是对的。”德克尔打量着货架上的手枪和步枪,目光落在一节上着锁的玻璃柜台上,里面是手枪。商店里散发着枪械润滑油的芳香气味。“我想要一把瓦尔特380型手枪。”
“这不可能,都卖光了。”
“那么有没有西格…索尔928型手枪?”
“这种武器棒极了。”店员说。他穿着胶底帆布运动鞋、牛仔裤和红格子工作服,腰带上挂着一支科尔特45型手枪。他年龄在三十五六岁,体格健壮,脸晒得黑红黑红的。“当美国军方把9毫米口径贝瑞塔手枪列为标准佩枪时,大人物们认为,对情报人员来说,用更小巧的佩枪作为隐蔽的武器,将会更有益处。”
“是吗?”德克尔又一次这样说。
店员打开玻璃柜台的锁,掀开上盖,取出一把跟德克尔的巴掌差不多大的手枪。“它使用的子弹跟贝瑞塔的相同,9毫米。装的子弹少一些,弹盒里13发,枪膛里一发。这枪是双动式的,所以你不必先扳击铁再射击——你只要扣动扳机就行了。但如果击铁已经扳起,而你又决定不开枪的话,你可以很安全地用这一侧的反扳卡把击铁扳低。这武器的构造好极了,绝对一流。”
店员取下弹盒,拉开枪顶的滑盖,露出空枪膛,然后才把枪递给德克尔。德克尔把空弹盒装回到弹盒卡上,对着一张招贴画上的萨达姆·侯赛因像假装瞄准。
“你算是把我说服了。”德克尔说。
“标价是950美元,我800美元卖给你。”
德克尔掏出信用卡放到柜台上。
“我很抱歉,”店员说,“但老大哥在监视着呢。你必须先填好这张表格,再经警方调查证实你并非恐怖分子或者头号公敌,那时你才能拿到枪。这些文字工作要花去你10美元,这你得感谢联邦政府。”
德克尔看看表格。其中有一项询问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