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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住嘴的!”麦基特里克说,“我什么也没说漏嘴!他知道得跟我一样清楚,他看见我成功就受不了!他不应该插手的!要是他让我按我自己的方式去干,我会成为英雄的!”
“是英雄就不会让自己跟乔达诺之类的渣滓混在一起。”
“嗨,既然好人决心把我踢出门,我认为我应该看看坏家伙是怎样对待我的。真是好得多呢,多谢你啦。我开始认识到,好人和坏人之间没什么大的区别。”麦基特里克大笑起来。“在钱这方面我可是大有收获。”
“但是你又背叛了乔达诺。”
“我最终认识到,所有这一切里面只有一方是重要的——我自己这一方。你站在了错误的那一边,现在是报复的时候了。”麦基特里克举起一样东西。一时间德克尔以为那是件武器,然后他认出了那只导引仪。“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粗心。你打来电话后,我就一直在问自己,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在交货地点我就把公文箱扔了,以防那里面做了手脚。但我从未想到过钞票。于是我检查了每一捆钞票,我猜你挖了个洞藏进去的就是这个。”
麦基特里克按了一个按钮,司机座一侧的窗玻璃降了下来。他狂怒地把导引仪甩进汽车飞速驶过的一条水沟里。“现在,瞧瞧谁更聪明?无论是谁在和你一道干,他再也无法跟踪我们了。你摸在我手心里了。”
麦基特里克拐上一条小路,把车开到长着一排树的路肩上,停了下来,关掉庞蒂亚克的前灯。黑暗中,雨水敲打着车顶,挡风玻璃上的刮水器快速摆动着,德克尔的心也随之剧烈跳动起来。一道闪电划过,他看见麦基特里克用手枪瞄准了他。
“我带着100万美元可以躲上好长一段时间,”麦基特里克说,“但是如果你不再追我,我就根本不用躲起来了。”
麦基特里克把手指稳稳地放在扳机上。
“我们是做了交易的。”德克尔说。
“对,而且我敢打赌,你会信守你那方面的诺言。下车去。”
德克尔更紧张了。
“下车去,”麦基特里克重复道,“下车。打开门。”
德克尔挪得离麦基特里克远一点,把手放在乘客座的车门上。他知道,自己一打开车门迈步下车,麦基特里克就会开枪。他心急如焚,紧张地盘算着脱身的对策。他可以试着引开麦基特里克的注意力,从他手上夺过枪来,但还有后座上的那个男人呢,德克尔一旦有什么挑衅的举动,那人会立刻开枪的。他想,我可以往沟里跳,这是在夜里,又下着雨,他们很可能没法打中我。
他慢慢打开车门,祈祷着,准备俯身下车。
“她真的爱你吗?”麦基特里克问,“她知道你是谁吗?是不是在利用你?”
“对,这正是我想知道的。”德克尔说。
“去问她吧。”
“什么?”
“回去问她。”
“你在说什么?”
麦基特里克又恢复了他那种沾沾自喜的语气。他在玩游戏,但德克尔却不知道那是什么游戏。“我是在履行我这方面的诺言。你自由了。回黛安娜·斯科拉瑞那儿去吧,去看看她值不值你自愿付出的代价。”
“是为了贝丝·德怀尔。”
“你真是个十足的浪漫主义者。”
德克尔的脚刚踏上雨水浸透的路边,麦基特里克就猛地踩了一下油门。庞蒂亚克轰鸣着从德克尔身边开走,差一点轧了他的脚。车门猛地关上了,麦基特里克大笑起来。汽车尾灯迅速远去,德克尔被孤零零地留在漆黑的雨夜之中。
第十一章
1
德克尔并未马上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他感到像是在梦里一样。他没有被杀掉,这使他吃惊,使他感觉麻痹,使他不寒而栗。他甚至怀疑麦基特里克是不是真的放了他。麦基特里克的狂笑在他脑海里回响,让他不安。肯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但是德克尔没有时间去想这个。他急急转过身,向克洛斯特镇那依稀的灯光跑回去。虽然由于睡眠太少,又没有吃足够的食物,他现在已经精疲力竭,虽然他身上各处伤口都在疼,湿衣服上的寒气也在消耗着他的体力,他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也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暴风雨猛烈地打在他身上,但他不予理会,继续在黑暗中往前猛冲。他尽力伸长腿迈着大步。他的肺部起伏着。无论是什么都不能阻止他到贝丝身边去。他心急如焚地赶到了镇的边缘,模模糊糊地望见奥兹莫比尔,埃斯珀兰萨把它停在了汽车旅馆附近的路边。随后,汽车旅馆赫然出现在眼前,红色的霓虹灯标志闪烁着。他几乎发狂地急速转过街角,聚集起最后一点力量,从那些黑乎乎的房间旁冲过去,直奔闪耀着灯光的19号房而去。
房间里,贝丝倒在床的一侧,埃斯珀兰萨正把一杯水送到她的唇边。塞嘴的那团东西和绳子都被扔在地板上。除了这些细节之外,房间里的所有其他东西似乎都不必看见。德克尔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贝丝身上。她那长长的金棕色头发乱成一团,眼窝深陷,脸颊瘦削。他快步走到她身前,跪在地上,温柔地抬手捧住她的脸。他只是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样子难以让人辨认,意识到自己湿透了的头发紧贴在脑门上,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擦伤正流着血,意识到自己那淋透了的破衣服上满是泥垢。但除了贝丝的安全,什么都不重要。
“你……?”他的声音因强烈的情感而嘶哑,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你还好吗?他们伤到你了吗?”
“没有。”贝丝打了一个寒战。她似乎在怀疑自己是否还清醒。“你在流血。你的脸……”
德克尔感到眼睛在疼,喉咙也在疼。他意识到自己在抽泣。
“躺下来,德克尔,”埃斯珀兰萨说,“你看起来比贝丝还糟。”
德克尔抱住贝丝。虽然心中感情澎湃,但他仍尽可能轻地抱着她,这时他尝到了自己泪水的咸味。他一直等着的就是这一时刻。他所有的决心和磨难都是为着这一刻。
“你受伤了。”贝丝说。
“没关系。”他亲吻着她,再也不想放开。“我没法告诉你我有多担心。你能肯定你一切都好吗?”
“是的。他们没打我。绳子和那塞嘴的东西是最难受的。还有那口渴的感觉。我得不到足够的水。”
“我是认真的,德克尔。”埃斯珀兰萨说,“你看起来糟透了。你最好躺下来。”
但是德克尔没听他的,径自拿起那杯水,再三叫贝丝多喝一点。他惊喜不已,一个劲地重复着:“你还活着。”好像在他思想的最深处,他一直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救她。
“我吓坏了。”
“别想它了。”德克尔爱抚地摸着她的乱发。“现在都过去了。麦基特里克走了。”
“还有那个女人。”
“女人?”
“她吓坏我了。”
德克尔向后仰了仰身,迷惑地看着贝丝。“什么女人?”
“和麦基特里克在一起的那个女人。”
德克尔觉得胃里直发凉。“但我只看到一个男人。”
“穿着雨衣,戴着雨帽。”
一阵寒意传遍他那已经冰凉的身躯。“那是个女人?”
贝丝哆嗦起来。“她长得很美,但她的声音古怪极了。她的喉咙有点毛病,有个皱缩起来的洞,一个伤疤,好像她那儿被什么东西打中过。”
德克尔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他会觉得那个令人厌恶的嘶哑嗓音有几分熟悉了。无论那声音变得多厉害,还是有什么东西能表明一种口音。意大利口音。“仔细听着。她高不高?是不是臀部挺漂亮?短短的黑头发?看起来像意大利人吗?”
“是的。你怎么——”
“我的天,麦基特里克叫过她的名字吗?他叫的是不是——”
“雷娜塔。”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德克尔站起来,把贝丝也拉了起来。他狂乱地查看着这个房间。
“出什么事了?”
“她留下什么东西了吗?公文箱?行李?”
“他们准备好要走的时候,她拿着一只购物袋进了另外一个房间,但回来时没拿着它。”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德克尔一边喊,一边把贝丝和埃斯珀兰萨往开着的门那儿推。“她是个爆破专家。我担心那是个炸弹!”
他把他们推出到雨中,恐怖地回想起15个月前罗马的那个暴风雨之夜,当时他猫着腰躲在院子里一只木头货箱的后面。
雷娜塔已经在楼上的一套公寓里引爆了一颗炸弹。爆炸的碎片如瀑布般从四楼的阳台上坠落下来,熊熊的火焰映红了院子。德克尔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在院子左侧最里面的角落里,有个人影在移动。那儿离他和麦基特里克进来的那扇门很近。但那人不是麦基特里克。这个从楼梯的阴影里钻出来的人影是雷娜塔。她端着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一边往敞开的大门冲去,一边朝院内连续不断地射击。在货箱后面湿漉漉的鹅卵石块上,德克尔用肘和膝向前挪动着。他爬到货箱的一侧,正巧瞥见雷娜塔就要到门口了。他隔着雨帘瞄准她,连开两枪。第一颗子弹打在她身后的墙上,第二颗击中了她的咽喉。她一把捂住自己的气管,鲜血喷涌而出。她的哥哥把她拖到黑暗的街上,看不见了。德克尔知道,他们救她已经是白费力气了。她的喉部会因中弹而堵塞,以致无法呼吸,几分钟之后她就会因窒息而死亡。
但是她没有死,德克尔恐怖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那以后的几周乃至几个月里,麦基特里克肯定一直在找她。她跟麦基特里克合伙了吗?她是否已经说服了他,她不是他的敌人,情报局利用他比她利用得更糟?是不是她一直在操纵着这一切?
“快跑!”德克尔叫道,“到垃圾箱后面去!”他听见埃斯珀兰萨跟在自己后面跑,就催着前面的贝丝快点。突然,他觉得一股气流使司机那边的车窗对着汽车旅馆。麦基特里克肯定是跟在德克尔后面回来的。他从开着的车窗里探出身来,五官愤怒得变了形。他高举着一只起爆器,大叫着:“你在里面的时候我本可以引爆的!但那太便宜你了!我才开始呢!经常看看你身后!不知哪天晚上,在你想不到的时候,我们会把你和你的婊子炸碎的!”
远处,警笛尖啸着。麦基特里克举起了一样别的东西。在他用自动武器开火之前,德克尔恰好有足够的力气搂住贝丝,两人一起往垃圾箱后的掩蔽处翻滚过去。子弹砰砰地打在金属箱上。垃圾箱后面,埃斯珀兰萨抽出手枪反击。接下来,德克尔听见轮胎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发出尖利的声音,麦基特里克的庞蒂亚克呼啸着开走了。
2
又一只警笛和第一只一起尖啸起来。
“我们必须离开这儿。”埃斯珀兰萨说。
“帮我扶贝丝。”
他们每人托起她一只胳膊,把她拖起来,费力地架着她快速向汽车旅馆后面的暗处跑去。人们已经开始聚集起来。德克尔拨开了从汽车旅馆后面的公寓楼里跑来的两个男人。
“发生了什么事?”其中一个人问。
“一个液化气罐爆炸了!”德克尔告诉他。
“你们需要帮忙吗?”
“不!我们要把这位女士送到医院去!去找找其他的幸存者吧!”德克尔抓着贝丝,不可避免地感到他每跑一步,她都要抖一下。
跑出汽车旅馆对面黑沉沉的小巷之前,他和埃斯珀兰萨停了一下。等几个人往着火的地方跑过去之后,他们立刻架着贝丝沿街把自己抬离了地面,就好像一只巨大的拳头猛击在自己身上。周围是强光和震耳的爆炸声,如同雷暴中心凝聚起的力量击中了他一样。他失重了,看不见,听不见,也没有感觉了,随后一下子被猛摔到垃圾箱后面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他翻滚到贝丝身上,为她挡住落在他们周围的爆炸碎块。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肩膀上划过去,他疼得缩了一下。又有什么东西砰的掉在他的头旁边。玻璃碎片在他周围洒得到处都是。
然后,冲击波消失了,他觉得耳朵里有一种折磨人的轰鸣声。他感觉到了雨水,听见附近楼房里的人们在叫喊,意识到贝丝正在他身体下面动。她咳嗽起来,他担心自己快要闷死她了。他茫然地聚集起力气,从她的身上翻滚下来,几乎没有注意到他们周围一截截的煤渣砖断块。
“你受伤了吗?”
“我的腿。”
他用发抖的手检查了她的腿。借着汽车旅馆废墟里的火光,他看见有一块厚木片插在她右侧的大腿上。他把木片拔出来,伤口里一下子涌出很多血,把他吓了一跳。“止血带。你需要一根——”他扯下自己的腰带,系在她腿上那个戳出来的伤口上方。
有人呻吟了一声。有个人影在垃圾箱后面动了动。慢慢地,那个人影坐了起来。德克尔宽慰地颤抖了一下,他知道埃斯珀兰萨还活着。
“德克尔!”
这声音不是从埃斯珀兰萨那儿传来的。德克尔耳朵里的轰鸣声太响了,很难判断喊声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德克尔!”
这回德克尔明白了,他的目光越过停车场里映着火光的一摊摊积水往远处望去。前面的街道上,麦基特里克的庞蒂亚克发动机在空转着。爆炸的碎块使他们进不了停车场。汽车停的位置恰好道向奥兹莫比尔停放的地方跑去。没人看见他们。
“你开车!”德克尔说,“我在后面陪着她!”
埃斯珀兰萨砰的关上他那边的车门,转动了点火器上的钥匙。在后座上,德克尔把贝丝扶稳,防止她滚到地板上。奥兹莫比尔疾驶而去。
“她怎么样?”埃斯珀兰萨问。
“止血带已经止住了血,但是我得把它放开了。要是她腿上没有血液循环,她会得坏疽症的。”德克尔松开带子时血一下子喷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迅速伸手到后面地板上他的旅行包里,抓出一件衬衫,按在伤口上,充作压力绷带。贝丝躺在后座上,他朝她俯下身去。“你胃里难受吗?看东西有重影吗?”
“头晕。”
“坚持住。我们带你到医生那儿去。”
“哪儿?”埃斯珀兰萨问。
“回曼哈顿。我们进克洛斯特镇时是往西开的,下一个路口往左转,再下一个还往左转。”
“然后往东走。回到州际公路上去。”埃斯珀兰萨说。
“对。然后往南。”德克尔抚摩着贝丝的面颊。“别害怕。我在这儿。我会照顾你的。你会好的。”
贝丝捏了捏他的手。“麦基特里克疯了。”
“比在罗马时还糟。”德克尔说。
“罗马?”埃斯珀兰萨回头对他皱着眉。“你在说什么呀?”
德克尔犹豫了。他早已下定决心再也不谈罗马,但贝丝和埃斯珀兰萨差点因为在那里发生的事而送命,他们有权知道真相。他们的生命也许就取决于此。于是他告诉了他们……有关那23个遇难的美国人……有关雷娜塔、麦基特里克和那个雨夜里他打伤雷娜塔的那个院子。
“她是个恐怖分子?”埃斯珀兰萨问。
“麦基特里克爱上了她。”德克尔解释说,“在罗马行动失败后,他拒绝相信是她玩弄了他。我认为他找到她让她告诉他真相,但她使他相信她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