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我 作者:[法]纪尧姆·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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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作者:[法]纪尧姆·米索-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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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挽着她的手臂帮她站起来。这时,她第一次朝他望去。
    她一秒钟前还不存在;可是,突然,她就在这儿了,在他的面前。
    “您确信没问题吗? ”他再次笨拙地问道。
    “没事。”
    “去喝一小杯给您压压惊? ”
    “谢谢,不用,没必要。”朱丽叶拒绝了。
    萨姆显然在坚持:“请您同意吧,就算是接受我的道歉。”
    他指着高耸的马里奥特饭店,其未来派的轮廓俯瞰着时代广场的西侧。”我去把车停到饭店的停车场。我马上回来。您先在大厅等我? ”
    “好吧。”
    他朝越野车走去.走了几步后又突然掉头回来作了自我介绍:”我叫萨姆·盖洛韦。”他说,“我是医生。”
    她看着他.心里突然充满要讨人喜欢的欲望。她一开口就知道自己要做蠢事.但是已经晚了。”幸会.我是朱丽叶·博蒙,律师。”
                                  6
    一眨眼的功夫,她视而不见地看着我;这是荣耀,是春天,是太阳,是温和的海洋……
    ——阿尔贝·科昂
    尽管严寒和大风依然笼罩着城市,饭店前还是聚集着许多人。朱丽叶在大厅里等了几分钟,看着出租车和加长轿车轮番载来身着晚礼服的客人。
    然后萨姆乘停车场的电梯来了。
    五十层高的马里奥特饭店是曼哈顿的第二大旅馆。朱丽叶从来没有进过这里,她在步入几乎有四十层高的巨大中庭时睁大了眼睛。倾泻而下的强烈光线可以让人暂时忘掉眼下的隆冬季节。
    她跟着萨姆踏上通往三楼的自动扶梯,从那儿乘上如太空密封舱般穿梭的观光电梯。萨姆按了五十层的按钮.他们开始了朝着大楼顶部的眩晕之旅。
    两人一直没有交谈……
    我为什么要邀请这个姑娘? 他想.感觉自己被形势左右了。
    “您来纽约出差吗? ”
    “是的。”她力图用充满自信的声音回答.“来参加一个法律方面的会议。”
    见鬼,为什么说我是律师? 这会让我养成说谎的习惯。
    “您在纽约停留很长时间吗? ”
    “我明晚回法国。”
    起码这不算是谎话。
    在三十一层的时候.她稍微朝电梯壁俯了俯身,朝下看了看,感到天旋地转.就像她被悬在半空中。
    嗨……这可不是呕吐的时候。
    电梯把他们载到一个前厅,一名女服务员拿走了他们的外衣,领他们就座。
    观光酒吧占据了顶层的一大部分。幸好今天人不多,他们可以有一个靠窗的座位。窗外是一览无余的纽约夜景。
    房间沉浸在柔和的灯光下。小歌台上,一位年轻的女钢琴手弹奏着戴安娜·克劳①风格的爵士乐曲。
    朱丽叶看着菜单:一点小东西也是天价。萨姆点了一杯干邑马蒂尼,她选择了用伏特加、越橘和青柠檬调制的鸡尾酒。
    四周是宁静的,但是她却忐忑不安,放松不下来。突然,她感觉到大楼有着细微的移动! 他察觉到了她的不安。
    “酒吧在转。”他笑着解释说。
    “怎么转的? ”
    “酒吧下面有一个转盘。”
    “太惊人了。”她微笑着说。
    此刻是19:03。
    19:08在烛光下,她注意到他那疲惫的面容和那双颜色不一样的眼睛:绿色、蓝色:按照教会的说法,这是魔鬼的标记……
    尽管如此.他的确不错。按照美国人的说法就是帅哥。
    另外.特别是他的嗓音,体贴并且有安全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她心跳得更快了,可她真不希望这样。
    19:ll她:“您去过法国吗? ”
    他:“没有。您知道,我只是一个没教养的美国佬,从没有出过国,只去过夏威夷度假。”
    她:“您知道我们国家几乎家家都有自来水吗? ”
    他:“开玩笑吧? 那电呢? ”
    她:“电很快就……”
    19:12他喜欢她的自然。尽管一身职业女装,却依然直率质朴。她的英语说得很好,但是带有一种改不掉的口音。她微笑时满面春风。
    他每次看她就有种触电的感觉。
    19:15如果刚才我告诉他我是一个服务员,他还会请我喝酒吗?19 :20他看见穿着羊绒衫的她打哆嗦,就起身把自己的上衣披到她的肩上。
    “不用,这可以。我向您保证。”她彬彬有礼地说。
    但她流露出的表情恰是相反的意思。
    “您一会儿再还给我。”他平静地提议。
    另外,我觉得您关极了。
    19:22谈论男人和女人:她:“您说的有道理.讨男人喜欢并不难。只要有一双长褪、一对结实的屁股、一个平坦的小腹、一个蜂腰、一个性感的微笑、一双母鹿的眼睛和坚挺而丰满的胸部……”
    嘲笑他。
    19:25沉默。
    她喝了一口鸡尾酒。
    他看着窗外,琢磨着在五十层楼下延展的嘈杂都会。那么远,又那么近。
    就在他看她那狗啃似的指甲时,她攥起拳头把指甲藏起来。他对她报以一个嘲弄的微笑。
    尽管他们没有开口,但这却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
    19:26告诉他。
    现在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你不是律师。
    19:34她:“最喜欢的电影? ”
    他:“《教父》。您呢? ”
    她:“弗朗索瓦·特吕弗①的《隔壁的女人》。”
    他尝试复述导演的名字。他的发音就像是“伏望苏瓦·特乌弗”,这让她着实笑了一阵。
    他:“您别笑话我。”
    19:50她:“最喜欢的作家? 我最喜欢保罗·奥斯特。”
    他( 不大肯定) :“让我想想……”
    19:40他:“最喜欢的画? ”
    她:“凡高的《午睡》。您呢? ”
    他没有回答.而是把安吉拉的图画递给她,并解释道,没有这张小纸头,他们可能永远不会相遇……
    19:41如果一个如此出色的男人喜欢我,那就是说我还不那么难看……
    19:43她:“最喜欢的一道菜? ”
    他:“香喷喷的干酪汉堡包。”
    她( 耸了耸肩) :“呸……”
    他:“您说什么更好? ”
    她:“肥鹅肝蜗牛蛋糕……”
    1 9 :45为什么你与成千上万的人擦肩而过.而偏偏只被一个人吸引?19 :46他:“我认识一个您会喜欢的餐馆。那里有一种非常棒的肥鹅肝汉堡包。”
    她:“您在向我推销吗? ”
    他:“完全不是,这还是一家特色餐馆:小面包夹帕尔玛干酪,夹炖排骨,夹肥鹅肝.夹黑菰,全是按照你们著名的法式烹饪法做的。”
    她:“求您别说了,我都有些馋了。”
    他:“我会告诉您地址的。”
    我会带您去。
    19:51这可能是个好人,可不是好时候……
    19:52他:“最喜欢纽约的什么地方? ”
    她:“秋天的联合广场蔬菜市场,当各色树叶覆盖公园的时候。您呢? ”
    他:“这儿,今晚.夜幕中与您置身闪闪发光的高楼丛林里……”
    她( 高兴但并没有被蒙骗) :“花言Ij语……”
    19:55她:“最近给您留下深刻印象的病人是谁? ”
    他:“几个星期前.一个患了梗塞的葡萄牙老太太。实际上这不完全算是我的病人,我只是参与了治疗。我的同事为扩张堵塞的血管给她做了血管成形手术.但是她的心脏太虚弱……”
    他歇了一口气.就像他再次经历着生死未卜的手术。
    她:“她没有挺过手术? ”
    他:“没有.我们没能救她的命。在那个让人不安的夜晚,她的丈夫在医院里守候了她好几个小时。我多次听见他低声地说Estou  saudades de 她:“是不是‘我想念你’的意思? ”
    他:“可以这么说。当我试着鼓励他的时候,他对我说.在他的家乡,saudade指由远在他乡的,或者已经去世的人引起的悲伤。这是无法翻译成另外一种语言的。这是一种无法表达的内心状态,一种感染上苍的忧愁……”
    她:“他后来怎么样了? ”
    他:“几天之后他也死了。当然他的肌体组织已经老化,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切说出他死于什么病。”( 他停了一会后继续说) “我知道人在世间再无牵挂的时候可以听任自己死去……”
    20:01他:“您打赢的最后一场官司? ”
    她( 犹豫一下之后) :“我们别再浪费时间谈论工作了……”
    20:02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默默地听着歌手抑扬顿挫的演绎.其嗓音随着音符时而任性,时而嘶哑:歌曲诉说萌动的爱情和由幻灭、忧伤、死亡……留下的痕迹。
    20:05她下意识地用手指缠着一缕头发.他看着。
    20:06她:“我有时觉得您似乎并没有很专心地听我讲话。是那个穿得很清凉的服务员让您分心吗? ”
    他( 微笑) :“您会为此和我大吵大闹吗? ”
    她:“别做梦了! ”
    说到这儿,她起身去了卫生间。
    剩下他一个了,他发现自己处在极度慌乱之中。
    到此为止吧,萨姆。趁着还不太晚,走吧。
    这是个危险的女人。她的眼神中有种光。她的面庞上有曾经让他非常难过的一种温柔和真挚的表情。
    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当然他一度感到轻松惬意,充满活力与幸福。
    这会是一个来去匆匆的幻象。
    他看了看表深吸了一口气。他为了让自己平静下来把香烟放在桌上,但是这更让他烦躁不安。市区的所有酒吧和餐厅都依法禁烟。“不夜城”已经屈从零风险的专制。
    随后他又想起麦奎因对他说的话。为什么不“和她上床”呢? 用更露骨的话说就是性交。这并不犯法。但是他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了:从这个朱丽叶身上感受到的并不仅仅是性欲方面的东西。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朱丽叶随手关上卫生间的门,完全惊慌失措了。
    我这是怎么啦? 毕竞你不可能三刻钟就坠入爱河吧! 这不是时候:后天她就要回法国了。另外她也不会天真到相信这里所说的什么一见钟情。
    与人们通常认为的相反,曼哈顿并非浪漫之都。人们来这里不是寻找爱情的。人们登陆纽约是为了商务,为了实现职业的或者艺术的抱负,很少是到这儿来找梦中情人的。
    另外,从情感的角度看,朱丽叶应该十分清楚,这三年可不像标有酿造年份的不朽佳酿那样可以传世。尽管最初她也努力了。她赞成时代的进步,但是却一直习惯不了美国调味汁式的约会。
    在这里,爱情的约会是在掌上电脑上进行的,就像是一场招聘面试。话题总离不开工作和金钱。一切完全是预料之内的,一切都已经被编了码。
    在这座五分之四的婚姻以离婚告终的城市里,第一次幽会就是借记履历表,提出臭名昭著的问题:“您挣多少钱? ”——核实讨论所用时间有所收益。
    年轻的法国女人很快就放弃了这种程式,这让她觉得更像是国立行政学院的口试,而不是寻找爱情的魔力。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个男人——萨姆·盖洛韦——与众不同。自打他们开始说话起,她就感到自己身上强烈的灼热。
    不,我的宝贝,别以为生活是电影,你不再是十六岁的孩子了! 朱丽叶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另外还有这个弥天大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不会有好的结局。这个男人将让她痛苦,她对此深信不疑。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不再回到大厅里……
    她仰天诅咒自己的命运:就在她决定了要表现得更理智的时候.一次巧合又让她不安了。
    “我现在不需要意中人! ”她就像要说服自己似地高声宣布。
    “亲爱的,这真是太好了,”从相邻隔间发出一个女人的声音.“这让我们又多了一位‘拉拉’。”
    自尊心受到伤害的朱丽叶遗憾自己说走了嘴,离开了卫生间。
    萨姆仍然待在那里。一股强大、无形的力量把他吸附在座位上。
    此时,他在尽最后的努力掩饰自己的激情。
    一见钟情。这种事不存在,或者只是一种生物学现象。
    他的大脑已经接收到与朱丽叶有关的信息:微笑的方式、咬下嘴唇的方式、脸型、乳房的曲线、轻微的法国口音……它用类似计算机的方式处理了这些信息.然后在他的肌体中释放出荷尔蒙和神经传导物质。这就是为什么他感觉惬意。
    你看.没有必要为一次普通的化学反应小题大做。那么,现在,站起来,在她回来之前离开这里。
    朱丽叶悄悄地向一个服务员要来自己的大衣走向电梯间。她已经做出正确的决定。惟一的合理的决定。电梯的门叮零一声打开了。
    她犹豫了……
    有些人似乎可以看出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刻。
    现在是决定她自己命运的时刻吗? “都好吗? ”
    “很好.您呢? ”
    她刚刚在他的对面坐下了。
    他注意到她已经取出了大衣。她注意到他已经收回了上衣。
    他喝完了他的干邑玛蒂尼;她咽下了最后一口鸡尾酒。
    她最后一次欣赏了如群星般闪烁的万家灯火。她感觉在和梅格·瑞恩一起演一出浪漫喜剧.这些喜剧通常都有幸福的结局。可她知道这好景不长。 当萨姆看到一片雪花撞碎在玻璃上的时候,他把一只手放在朱丽叶的小臂上。 “您有情人吗? ”
    “也许有。”为了不过于轻率地让步.她回答,“您呢? ”
    “我没有。”
    “您太理解我的心了! ”
    正当萨姆张口回答的时候,费德丽卡的面孔闪入他的脑海。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她走在基韦斯特的长长的栈桥上。那是三年前的一个星期.一个短暂却幸福的假期。
    萨姆为赶走这幅图像眨了几次眼睛。最后他看着朱丽叶结结巴巴地说:“其实……其实,我结婚了。”
                                   7
    爱情就像发烧,意愿对它的产生和消亡丝毫不起作用。
    ——司汤达
    下楼的时候,他们相互间没说任何话,没有任何眼神交流。他们经历了一段承蒙天恩的时刻。但是魔力已去,现在是重新脚踏实地,走出萍水相逢的幻象的时候了。
    “我送您回去好吗? ”当他们走入街上刺骨的寒冷中时,他提议说。
    “不用了,谢谢。”她冷淡地说。
    “您住哪家旅馆? ”
    “这与您无关。”
    “您或许应该给我留下您的电话号码,万一……”
    “万一什么? ”她两手叉腰打断了他的话。
    “没什么,您说得对。”
    他惋惜地看着她。白色的热气从她的嘴里呵出,他觉得她生气的时候更美。
    他已经为自己的谎话而自责。可这是他为避免危险和不冒犯她的惟一方式。
    “那么.再见啦! ”她临走时对他说,“代我向您夫人问好! ”
    “等等……”他开始阻拦她。
    “别坚持了,我不上已婚男人的当。”
    “我很理解。”
    “您什么也不理解。你们……确实都是一路货! ”
    “您没有权利评价我。”他反驳说.“您对我的生活一无所知,您不了解我……”
    “……我也不希望再了解您了。”
    “很好,但是还是要为今晚感谢您。”
    “应该感谢您没有轧死我。”她嘲弄道,“可是,我建议您今后开车多留点儿神……”
    这真可笑。
    “谢谢忠告! ”
    “再见。”
    “再会。”
    朱丽叶转身加快步伐朝最近的一个地铁车站走去。
    永远不与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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