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么自言自语着,直到困了,拿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搂着她睡去。
这以后的一个月我可以说是在极乐世界。象我估计的一样,她每天晚上都出来,开始几天我还是八点钟就在街上等,后来摸到了规律,每天十点出门。她最早的一天是十点四十六和我碰面,最晚的一天十一点五十,一般都在十一点到十一点十分之间。
她的一切我都不了解,包括最基本的:名字。因为她是夜晚送给我的礼物,我就叫她小夜。后来,好象是第十、七八天吧,我翻找她随身带的东西,只有一串钥匙。
和她相会的时间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很合适,回到家和她说一会儿话(其实是我自言自语),然后铺褥展被,同床共枕,再后来困倦睡着。
唯一感到不方便的是弄到避孕用品,我虽说是一个大男人,可没有勇气去药店买,好在家附近有一个投币买用具的箱子,天黑的时候我偷偷去买了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小夜第一天从我这儿离开的时候,把我的一串钥匙带走了,估计是开了门以后顺手拿的,害得我配了一大堆钥匙,好在差不多都有一把备用的。第二天她又把钥匙拿走了。后来我把两把门钥匙单独串在一起,一下儿配了十把,给小夜预备着。那配钥匙的人看我的眼神儿怪怪的,我真怕他问一句“您怎么配这么多把?”那我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好。下一次我再去配十把的时候,他终于问了:“上次您就配了十把吧?”“对。”“配这么多呀。”“不多,”我笑笑,“您要说多我再配十把。”“开玩笑吧?”“不开玩笑,配二十把,以后还得配呢。”我发现自己并不紧张。
我的快乐有些无法控制,有时工作着不知不觉就哼起歌,整天乐呵呵,同事问我有什么高兴事,我当然不能实说,笑着说句“没什么。”后来就编些谎话骗人。
前二十多天就这么快乐地过去了,可后来我的感觉变得渐渐有些不好了。每当捧着小夜的脸,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我就想:她为什么会这样?每当我醒来,发现自己又只剩一人,她留下的唯一痕迹,就是我为她买的另一个枕头上的压痕,我就想:如果她还在这里多好。
终于有一天,我决定跟踪她,看她住在哪儿。也许从她家里人那里可以知道她的情况。日子选在星期五,因为第二天不用上班。做出这个决定以后我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如果她就是这么一个木木呆呆、连话都不会说的姑娘怎么办?我以后还照常带她回来过夜?
如果知道了她的情况,我还决定跟她在一起,就必须负起责任。可如果我不再想和她在一起,难道就不用负责任?负责任我不怕,可对一个木头姑娘负责任,不是负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恐怕是一辈子的责任,我觉得可怕了。这么想着我忽然觉得自己卑鄙:享乐的时候没觉得木头姑娘不好,要负责的时候就觉得可怕。
不应该去了解她,现在的日子多好,只管得到,不用负责。我忽然冒出这个念头,可立刻否定了。的确,我是在利用小夜享乐,可她每次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都在想,我要好好待她,好好保护她。其实她可能并不需要我保护、并不在乎我怜爱,因为即使我说着再甜蜜的情话,她也没有反应。也许她需要的只是鞋子磨地的声音,不需要我。可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那天晚上,我遇上她以后跟在后面,走路高抬脚,她没过来搂我。
看着她过马路真是揪心。
走了挺长时间,一小时四十分钟左右,她进了一个小区,再进十一号楼,上四层,在402号房前停住,掏钥匙开门。
我看着她进去,又呆呆看了房门一会儿,下楼回家。
原来她家离我家有二十分钟的路,她每天晚上出来转悠两个小时,兜一个大圈儿再回家。这运动量可不小,怪不得她身材那么好。
我走回家,觉得非常兴奋,又有些不安,一切都在明天了。
第二天九点多,我到了小夜家门外。
她家安着一个门铃。我鼓足勇气摁下去。“您好,请开门。”这门铃不是“叮铃”响的,是个女声说话,声音很大,吓了我一跳。
很快有脚步声,门开了。
开门的是小夜。可……可到底是不是她?我从没见过她这种样子,眼神儿不是茫然、发呆,而是清清亮亮,显得灵活有神。
“您找谁?”
她!她!她会说话!
我呆了。
“您找谁呀?”她又问,有点儿疑惑,又有一点点儿警惕。
“小夜,你不认识我啦?”
“您找错了吧,这儿没有姓叶的。”
“你怎么认不出我呀?”
“我根本不认识你。”
“怎么可能?”
“你快走吧,这没你要找的人。”她把门关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不承认?难道她只愿夜里和我相会,不愿在白天和我有联系?那她可以直说啊,何必装得木木呆呆的,连话都不会说的样子。要不就是……
我又摁门铃。
她来开门,隔着防盗门瞪我:“你到底想干什么,再闹我报警了!”
“我真的是找人,请问您有没有姐姐或者妹妹?”
(三)被捕 '本章字数:2765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03 18:58: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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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有也不能告诉你!你快走!快走!”她指着楼梯,声音很严厉。
我不敢不走了,把警察招来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她……她怎么这样,怎么对我这么绝情?
那天夜里,我拧她的脸蛋儿:“小夜,你可真够狠心的,装着不认识我。你何必这样呢?”可看着她茫然的眼神,哪有假装的样子。她夜里和白天实在太不一样了,可两种时候都不象在做假。我心中一动:难道……难道她有传说中的那种病?不会吧?可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如果她有这种病,白天不记得晚上发生的事就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儿我忽然高兴了:小夜,如果你有这种病没什么了不起,我依旧爱你,可我受不了白天的你不认识我,白天、夜晚我都想和你在一起。
我开始琢磨一套新的行动方案,想好以后拿来纸笔,在纸上写了句话,折起来放进小夜衣兜。然后又找一件能明显证明是我物品的东西,最后选中一个小相册,里面是我来北京这些年照过的相片。把相册也放进小夜衣兜。
都准备好以后,我停止了用脚磨擦地面。一会儿,小夜走了。
我跟着她,她又绕了一圈儿才回家,等她进门以后,我又等了几分钟,然后摁门铃。
我猜测小夜有“梦游”症,她出门两小时就是梦游过程,一回到家上床睡觉,梦游就该结束了。
屋里没什么动静。难道我猜错了?
我一咬牙,又摁一次门铃。这门铃太响了,尤其在这夜深的时候,一层楼有三户人,我估计都听得到。
还好,这回有脚步声。
门开了,开门的还是小夜,还是隔着防盗门看我。
“怎么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找人。”
“我说过这儿没有你要找的人!而且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找的人就是你。”
“我不认识你,快走!要不我报警!”
“你说不认识我,可你刚从我那儿回来。”
我觉得她好象大吃一惊,然后气极又带点儿迷乱地说:“胡说八道,我十点多就睡觉了,刚刚被你吵醒!”
“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证明。你出门穿一件黑大衣吧,你去看看衣兜里有什么东西。”
“胡说八道,那件衣服我两年没穿了!”她很激动。
“你去看看,你衣兜里应该有三样东西,一张纸,一串钥匙,一个相册,如果是胡说我立刻就走。”
她忽然抖了一下,盯着我,然后转身进屋,过了一会儿回来,身子在颤抖。她右手里攥着一张纸、两把一串的钥匙,左手拿着我的相册。
“那两把钥匙是开我家门的,你每天都带一串儿回来;那张纸上我写了一句话,写的是:‘小夜,你好啊。’那个相册是我的,里面都是我的照片,我把它放你兜里,作为你去过我那儿的证据。”
她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手撑在防盗门上,好象要瘫倒。我吓了一跳:“小夜,你没事吧?”
的确,这事对她是够震惊。
“你……你到底是谁?”
她这么问,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迟疑了一下,鼓足气说:“我……我是喜欢你的人。”
“你对我做过什么?”
我心虚了。她可能不记得和我在一起的事,可一个姑娘身上发生了巨大变化,即使在事后也能知道。
“我……我没做过什么。”
“你撒谎!”
事态不妙,我虽然对法律知道不多,可也明白,如果一个男人在女人无意识的情况下和她发生了什么,完全可以算作强奸。“小夜,你别误会……”
“我不叫小夜!”
“啊,我不知道你名字。”
“你没必要知道,你最好把事情说清楚。”
“我……这……这不是一句两句说得清的,”我慌了,“要不……要不咱们约个时间细谈。”
“约个时间?你想跑?”
“跑?我为什么要跑?如果你现在就想谈,可以让我进去吗?”我镇定些了。
“你不能进来!”她显得恐惧。
“那你说怎么办?”
她用敌意、戒备、还有些仇恨的眼神瞪着我,让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宁愿看小夜没有表情的脸。我忽然觉得这姑娘和小夜不是一个人。
想了一会儿,她说:“你把你地址留下,我去找你。”
“那最好!”我高兴起来。“你明天上午就来吧,我家离得很近。你拿纸笔我用一下。”
她进里屋拿来支笔,又捡起我写过字的那张纸。我等着她开门递给我,可她说:“你说,我写。”
写完以后,她把纸贴在防盗门的纱篦上让我看:“对不对?”
“对。”
“是详细地址吗?一找就能找到?”
“是详细的。”
“你走吧,快走!”
“你明天一定去吧?什么时候?”
“一定去,你等着吧。”
“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都行,九点吧。你快走!等等!”
“啊?怎么啦?”
“你叫什么?”
“我叫李山水,高山的山,流水的水。”
“是真名吗?”
我乐了:“我干嘛告诉你假名呀,我根本没有假名。”
“你快走吧,快走!”
她干嘛这么轰我?让我心里挺别扭。
也许是怕让邻居看见说闲话吧。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一直在盯着我。
我下楼,走到二楼还没听到她关门的声音。
我不知道今天算不算顺利,也许值得高兴吧:清醒的小夜要到我家去了。
可我又有些不安,因为清醒的她用仇恨的眼神看我,不光仇恨,还有一种厌恶。
第二天早上我又完完全全地高兴了,因为我想,我非常爱小夜,希望她做我的女朋友,我相信这种爱会融化掉她的仇恨。只要她来,只要她肯听我说。也许她认为我在某些事上伤害了她,的确我是有些不对,但我会用一生补偿她。
可随着时间越接近九点,我越觉得难受起来。每天晚上的等待我从来不急,因为小夜肯定会来。今天呢,她说话会算数吗。也许不会说话的小夜更可靠。
整九点,有人按门铃,我高兴得差点儿飞起来。没见过这么准时的姑娘!
我狂跑去开门,没错儿,是小夜。她看到我,退了两步,一点头。
“你来啦。”我打开防盗门,正伸胳膊往外推,突然在通楼上的楼梯那里,贴近屋子外墙的地方,正是我看不到的盲区,猛地伸出两只手,抓住我推门的胳膊,用力一扯。我毫无准备,身子直冲出来,重重摔在地上,那扯我的人立刻来反拧我的胳膊,我奋力挣扎,胳膊较劲,可那人的婆势比较有利,眼看我胳膊就要被拧到后面,我急了,腰一挺、背一拱,脑袋往上一抡,后脑勺儿重重撞在那人脸上,那人“哎呀”一声,松了手,我正要往起爬,突然又一双手用力摁住我后背,同时通楼下的楼梯那儿脚步急响,紧接着两双手分别对付我一只胳膊,猛地拧到背后,一双手铐咬在了我手腕。
(四)审问 '本章字数:2582 最新更新时间:2006…10…04 06:54: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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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扯我后脖?我起来,我一看,四个人围着我。小夜站在后面,瞪着眼,有点儿吓着了。
一个圆脸、鼻子有点儿蒜头的男人问被我撞的人:“刘队,没事儿吧?”
“刘队”用条手绢儿捂着鼻子:“没事儿,流鼻血了。先进屋。”
进屋关门以后,蒜头鼻扇了我后脑勺儿一下:“你小子还反抗,拒捕啊,瞧把我们刘队撞的。”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警察,还以为是抢劫的呢。”他们穿的是便衣。其实穿什么都一样,我一下子就摔那儿了,被铐上之前根本没看到他们样子。
“你还嘴硬!”蒜头鼻又扇我一下。
“哎,警察同志,当着女士的面儿,您可注意点儿形象。”
“你活该,我什么都没看见。”小夜突然说。
“听见没有?”蒜头鼻说。
“得了,老赵,别跟他较劲了。”刘队说。
“小夜,我没想到你这么对我。”我伤心透了。这下全完了。
“我跟你说了,我不叫小叶!你想让我怎么对你,你是罪有应得!”
“嘿,我说,你是李山水吧。”刘队用脚碰了我一下。
“对。”
“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吗?”
“知道,她报的警。”
“知道就好,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
“真没有?”
“不信自己看。”
刘队一抬手,那两个比较年轻的警察进屋了。
“刘队,没人。”
“这下儿撞得够狠。”刘队说着进厨房,开水笼头冲鼻血。
“小子,手纸放在哪儿?”蒜头鼻老赵问。
“组合柜,第二个抽屉。”
刘队用手纸擦擦,捏了两个纸棍儿,堵在鼻孔里,往我床上一躺,仰着。
“你们什么罪名抓我?”我明知故问。
“你装蒜啊?”老赵说。
“不管我知道不知道,总得说一声吧。”
“这位卢小姐告你强奸。”
果然,我猜得不错。不会错。原来小夜姓卢。
“血止了,走吧。”刘队把两个纸棍儿从鼻孔抽出来。
下楼的时候碰到了人。我和其他住户不熟,没什么见面打招呼的,可还是觉得丢人。出了楼门,外面也有人,还不止一个两个。毁了,我算是毁了。
警察开的是一辆吉普,可没有警车的标志,大概是怕逮我时暴露。老赵去开车,两个年轻的警察在后边押着我,刘队没上车,带着小夜走了。等吉普开出小区大门,我看到刘队和小夜上一辆警车,轿车那种。原来这儿还停着一辆。
上路了,我没注意从哪里走,经过哪里,我在想今后的日子,想监狱里是什么样子。我忽然后悔遇到小夜,这种相遇把我毁了。可这种后悔很短,想起这二十多天的日子,好象只有一种感觉:快乐。唯一伤心的就是小夜最后对我的出卖。──不对,出卖我的是卢小姐,不是我的小夜。
不要再后悔,没用。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还希望遇到小夜。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冤枉,说我强奸的确有些过份了。我不知道小夜在梦游,一个漂亮姑娘老主动抱着你,又有多少男人能自控呢?──不过这种冤枉又有些心虚,因为我内心深处在说:即使一开始就知道她在梦游,我也会……
算了,别想了,不管是真的强奸、假的强奸,不管我是真的想强奸,还是从没想过强奸,一切都完了。警察一定认定我是犯罪。
可我不想坐牢,即使是真的强奸也不想坐牢。
我垂下头。本来不想在警察面前显得软弱,可绝望让我不在乎了。
这些天的事情在我脑子里放电影一样过着,每一分每一秒都那么珍贵(除了警察逮我那段)。──我突然隐隐约约想到了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呢,我觉得只要想起它、抓住它,我就有九死一生的希望。
对了,是它!
我想起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