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朋友(下)〔法〕莫泊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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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朋友(下)〔法〕莫泊桑-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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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 马莱尔夫人浑身一阵战栗,但依然一言未发。 她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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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了一会儿,而且是那样地专注,简直将跪在脚下的杜洛瓦彻底忘却了。大滴大滴的泪珠,从她的眼里不断地涌出,落下,又涌出。她站了起来。 杜洛瓦意识到,她要走了,不会对他说一句话。 她没有责备他,但也绝不会原谅他。 他的自尊心因此受到伤害,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深深的羞辱。 他一把抓住她的裙子,不想让她走,接着又隔着裙子而死死地抱住她的双腿。他感到,她那肥硕的大腿绷得紧紧的,没有丝毫退让之意。他于是向她企求道:“算是我求你了,你可不能这样就走了。”

    德。 马莱尔夫人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遍,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双饱含绝望的泪眼,是那样地动人,又是那样地哀伤,反映出来了一个女人的内心痛苦。 她抽抽噎噎,泣不成声地说道:“我没有……没有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事儿了。 你是对的……你……你……选择了一个你需要的人……”

    说着,她身子往后一缩,他的手被松开了,一径向外走去。 杜洛瓦见她既然如此坚决,也就未再设法挽留。房内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杜洛瓦站起身,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是头上刚才挨了一棒似的。他把心一横,喃喃道:“天哪,不管好歹,事情总算完了……并没有大吵大闹一番。 这样的结局真是再好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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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忽然感到一身轻,从此可以自由自在地去迎接新的生活。 他有点飘飘然,好像同命运之神较量了一番,为自己的处变不惊而陶醉在成功的喜悦中,不觉狠狠地打了墙几拳。到后来,弗雷斯蒂埃夫人问他:“我们的事,你对德。 马莱尔夫人说过了没有?”

    “已经说过了,”他的回答是那样地安闲。但弗雷斯蒂埃夫人的明亮的眼睛仍在看着他:“她听了后是不是感到很突然?”

    “没有,一点也没有。 相反,很好,她觉得很好。”

    消息很快传出。 有的人感到惊讶,有的人说自己早就料到。 还有的人只是笑了笑,那意思分明是,他们对此丝毫不感到意外。现在,每逢发表专栏文章,杜洛瓦用的名字就是“杜。德。 康泰尔”

    ,有关本地新闻的文章,则仍旧署名“杜洛瓦”。

    隔三岔五,他已开始写一些有关政治的文章,署名“杜。 洛瓦”。

    他每天都要到未婚妻家中去消磨一些时光。未婚妻对他尽管十分亲热,但也只是将他当作兄弟一样看待。 不过,她终究顶不住男女相爱的诱惑,在这“兄妹情谊”中仍隐藏着一种名副其实的柔情和欲念。 她决定,他们的婚礼将秘密举行,除有关证婚人外,也不邀请任何亲朋好友。 婚礼一举行完,便于当天晚上前往卢昂,去看望杜洛瓦那年迈的双亲,并在老人身边呆上几天。关于卢昂之行,杜洛瓦曾经想方设法劝她打消这一想法,但终未如愿,最后只得照她的意思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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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到了五月十日这一天,这一对新人既已决定不请任何客人参加其婚礼,有关宗教仪式也就成为多余的了。 他们只是在市政厅匆匆登了个记,便赶回家中整理行装,在当晚六时在圣拉扎车站登上了开往诺曼底的火车。偌大的车厢只有他们两个乘客。他们在座位上坐下之前,差不多没有说上几句话。 此刻,列车就要启动了,他们相视良久。 两个人都显得有点窘,为了不让对方看出,只得莞尔一笑。列车缓缓穿过长长的巴蒂尼奥车站,随后驶过巴黎城墙与塞纳河之间色彩斑驳的平原。杜洛瓦和妻子偶尔也说上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语,随后便侧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风景。列车走过阿尼埃桥时,看到河里帆樯林立,船上的渔夫和船夫来来往往,二人不禁心旷神怡。五月的骄阳正在西垂,大小船只洒满一片金辉。 塞纳河波平浪静,平时旋涡翻滚的激流已无影无踪。 整个河面在温暖强烈的夕照下,好像是凝结了似的,一丝涟漪也没有。 河流中央,一条帆船,为了尽量利用轻柔的晚风,两翼各挂着一块白色的大三角帆,看上去好像一只大鹏。“我非常喜欢巴黎郊区,”杜洛瓦喃喃地说道,“记得我曾来这里吃过炸鱼,味道好得令我终身难忘。”

    “还有那些小船也异常令人神往,”妻子接着说道,“傍晚时分,驾着一叶扁舟在水上轻轻驶过,该是多有意思的事!”

    说了这么两句,两人又沉默了,仿佛谁都不敢尽情地回忆各自的往昔年华。 他们这样默默地坐着,或许是在回味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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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人留连、富于诗意的事情。坐在妻子对面的杜洛瓦,此刻拿起她的小手,慢条斯理地亲了亲。“从卢昂回来后,”他说,“我们的晚餐有时可以到夏图去吃。”

    “可是我们有很多事要做呀!”妻子说。那口气似乎是说:“不能因贪图享乐,而把该做的事丢在一边。”

    杜洛瓦将她的手始终握在手中,由于焦灼,也手足无措,才可转而对她表示爱意。即使在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前,他未曾像现在这样神慌意乱,莫知所措。 对于玛德莱娜,他之所以不敢造次,是由于觉得她聪明过人,狡猾的品性。 在她面前,他既不敢过于腼腆,又不敢过于鲁莽,既不敢显得反应迟钝,又不敢操之过急,生怕她觉得自己是个十足的笨蛋。他将这只纤纤细手,轻轻捏了捏,不料对方竟毫无反应。他于是说到:“你已成为我的妻子,但我却觉得很是奇怪。”

    “为什么?”玛德莱娜显出诧异的神色。“我也不知为什么,只是觉得奇怪。 好像我很想吻你,但又为自己拥有此权利而感到惊讶。”

    她不慌不忙地将她的粉脸向他凑了过去,在上面他也亲了亲,像亲一位亲姐妹一样。“当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杜洛瓦又说道,“你想必记得,就在弗雷斯蒂埃邀我在你家参加的那次晚宴上。 我当时想,我要是能找个像你这样的女人,这一生也就算是没有白过了。 怎么样?你现在不已经是我的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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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你这样抬举我,”玛德莱娜说,一面以她那始终漾着一丝笑意的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我这些话也未免太冷漠,太愚蠢了,”杜洛瓦心下想。“不行,我只能这样做。”于是向她问道:“你同弗雷斯蒂埃是如何认识的?”

    不想她竟带着挑逗的调皮神情说道:“我们此番去卢昂,难道就是为了谈他?”

    杜洛瓦觉得面红耳赤,说道:“对不起,我真笨。 不过这都是让你吓出来的。”

    玛德莱娜忍不住喜形于色:“我吓的?这怎么可能呢?你倒是说说看。”

    杜洛瓦移过身子,紧贴着她坐下来。“瞧!一只鹿!”她叫了一声。列车正穿过圣热尔曼林地,一头受惊的小鹿被他看见了,纵身一跃,跳过了一道小径。趁她俯身敞开的车窗,向外了望之际,杜洛瓦弯下身子,温情脉脉地在她颈部的头发上亲吻了很久。她起初僵着身子未动,然后便抬起头来说道:“别闹了,你弄得我怪痒痒的。”

    然而杜洛瓦并未就此甘休,不停地抖动卷曲的胡须,在她白皙的肌肤上到处激烈地吻着,这弄得她烦躁不已。玛德莱娜稍微扭动了一下身子:“我说你安分一会儿好不好?”

    杜洛瓦将右手从她身后插过去,她的头也扭了过来,就像老鹰袭击小动物一样,对着她的嘴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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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挣扎着,竭力将他推开,想挣脱他的拥抱,最后总算将他一把推开,说道:“你还有没有完呀?”

    杜洛瓦哪里听得进去?

    他一将她搂住,带着激动的神情,饿狼似的在她脸上狂吻着,同时试图将她按在座位的软垫上。她猛地一使劲,终于挣脱了他,霍地站了起来:“啊!乔治,你这是怎么啦?别再闹了。 我们都早已不是小孩,卢昂就要到了,怎么还等不及了?”

    杜洛瓦坐在那里,满脸通红,听过这几句冠冕堂皇的言词,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稍稍平静下来后,他又轻松地说笑了起来:“好吧,我就耐心地等着。 不过请你注意,我们现在才到普瓦西,在到达卢昂之前,我是没有多少闲情,跟你说上几句话的。”

    “那就让我来说好了,”玛德莱娜说道。她又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显得很温柔。她把从卢昂回来后该做些什么,详细同他谈了谈。 他们将住在她的前夫留给她的房子里。 弗雷斯蒂埃在《法兰西生活报》的职务和待遇,杜洛瓦也将承袭。婚礼举行之前,她已像生意人一样,把他们未来家庭的收支,开开出一份详细清单。他们的结合,采取的是将财产分开的做法,对诸如死亡、离婚、生下一个或数个子女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考虑到了。男方声称可带来四千法郎,可是其中有一千五百法郎是借来的,其余部分是他在这一年中为准备结婚,而省吃俭用地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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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攒下来的。 女方可带来四万法郎,据她说这笔钱是弗雷斯蒂埃留给她的。说到这里,她又谈起了弗雷斯蒂埃,并对他大大夸奖了一番:“他这个人很能埋头苦干,生活井井有条,他节俭很好。要是不死,定会很快创下一份家业。”

    杜洛瓦坐在那里,总是心猿意马。 这些话,他哪里听得进去?

    玛德莱娜说着说着,因想起一件事而停下来。 此时,她又说道:“不出三四年,你每年的收入便可达到三四万法郎。查理倘若健在的话,在他名下他让下了这笔钱。”

    杜洛瓦对她这番说教已开始感到不耐烦,于是回敬了她一句:“我想,我们今天不是为了谈论他才到卢昂的。”

    “说得对,是我错了,”说完玛德莱娜在他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随后便朗朗地笑了起来。杜洛瓦把两手放在膝盖上端坐着,好像一个非常乖觉的孩子。“你这种模样真让人忍俊不禁,”玛德莱娜说。“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这样,”杜洛瓦反驳道,“而且将永远无法摆脱。 再说,你刚才那番话不也就是这种意思吗?”

    玛德莱娜马上问道:“这话怎讲?”

    “家里的事,全部由你掌管,你可以处处听我安排。 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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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结过婚的女人,这在你自然应该当仁不让!“

    玛德莱娜惊异不已:“你到底想说什么?”

    “很简单,你是结过婚的,很有点这方面的经验,但我却只是个一窍不通的单身汉,我的无知得靠你来改变,靠你来开导,就是这样的情况!”

    她嚷了起来:“这是什么意思?”

    杜洛瓦回答道:“事情明摆着,我对女人可以说一无所知,而你刚刚失去前夫,自然很了解这个男人,难道不是吗?一切得由你手把手地来教我……今晚就……要是你愿意,甚至现在就可开始……”

    玛德莱娜乐不可支,大声说道:“啊!

    要说这个,我倒是可以帮帮你的,你尽管放心好了……“

    他接着又学着中学生背书的腔调说道:“当然,我就指望你了。 我甚至希望,你给我开的课,能够讲得扎实一些。 整个课程……可分为二十讲……前十讲打基础……阅读和语法还是很重要的……后十讲用来学提高和修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这样?”

    玛德莱娜已然笑得前仰后合,说道:“你可真是个名符其实的榆木疙瘩。”

    杜洛瓦又说:“既然你跟我说话,左一个‘你’右一个‘你’,我也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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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做的,今后对你一律以‘你’相称,而不再用‘您’。亲爱的,告诉你,我对你的爱现在是越来越强烈,一分一秒都在增加。 卢昂怎么还没到呢,真是急死人了!“

    这番话,他是学着演员的腔调说的,并且脸上充满逗乐的表情,使得这位看惯了风流文人装腔作势、不拘形迹的年轻少妇,忍不住十分开心。她从侧面看了看杜洛瓦,感到他长得特别美。这时的她,好似见到树上熟透了的诱人果实,恨不得马上就能一饱口福,然而理智告诉她,这果实很好,但必须在饭后吃果点时方可品尝,因此还是忍住了。想着自己怎么会突然产生了这种想法,她也感到满脸通红,说道:“小家伙,我是过来人,我的话你还不信?

    在车厢里偷情只会使人倒胃,并没有多大意思。“

    接着,她的脸红得更厉害了,由于她又说了一句:“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无论什么事都不能操之过急。”

    她那魅人的小嘴说出的这一句句话是何意思,杜洛瓦难道还听不出来?

    他不觉兴致大增,憨笑着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同时口中吐吐噜噜,好像在作祈祷。 随后,他大声说道:“我刚刚求得主司诱惑的天神圣安东尼对我的庇佑。 如今,我是心硬如铁,不为任何诱惑所动了。”

    夜色渐渐降临。 透明的夜幕宛如一袭轻纱,笼罩着列车右方的广袤原野。 列车此刻正沿着塞纳河岸前行。 车内两个年轻人凭窗望去,路边的河水像一条光滑如镜的宽阔金属带,不停地向前伸展。 火红的夕阳已坠入地平线以下,一块块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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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残留在天幕上,在水中形成耀眼的红色倒影。 倒影渐渐暗了下去,变成深褐色,很快也就苍凉地悄然无踪了。 四周原野于是带着一种类似死神降临的战栗,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苍茫大地,每当夜幕降临时,都会出现这种令人感到凄惶的景象。通过敞开的车窗,面对这凄凉的夜色,这对年轻的夫妇不禁受到深深的感染。 他们刚才还是那样地欢快,可现在却突然地一句话也没有了。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一起,这一天春光明媚,就将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车到芒特,车厢里点起了一盏小油灯。 那摇曳不定的光焰,立刻在长座位的灰色垫子上洒了一层昏黄的光晕。杜洛瓦挽着妻子的纤细身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方才炽烈的欲望,现已变成一股脉脉柔情,变成一种懒洋洋的要求,渴望稍稍得到一点滋润心田的抚慰,如同母亲怀内的婴儿所得到的那种。“我的小玛德,我太爱你了!”他喃喃地说,声音非常低。听了这柔声细语,玛德莱娜顿时魂酥骨软,全身一阵颤抖。 杜洛瓦已将脸颊靠在她那热乎乎的胸脯上,她就势俯下身子,把嘴唇向他凑了过去。他们一言未发,热烈地吻了很久。 后来,两个人猛的一下直起身,猛然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接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行起了好事。 就此,总共没用多长时间,便猛烈而又笨拙地完成了他们的交合。 事毕,他们仍旧紧紧地搂抱在一起,心中未免有点幻灭之感,既感到周身无力,又觉得好像欲望依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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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一声汽笛长鸣,报告列车就要抵达下一个车站。玛德莱娜用尖指理了蓬乱的云鬓,说道:“咱们就像孩子一样,太不懂事了。”

    然而杜洛瓦却像根本没听见似的,她的手被狂热地吻着,吻了这一只又吻那一只。 口中不停地嘟哝道:“我的小玛德,我是这么地爱你!”

    车到卢昂之前,他们就这样脸贴脸地依偎在一起,动也不动,眼睛朝着窗外。 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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